天涼好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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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拿大認識的各族裔的朋友們 (二)

(2016-09-24 19:29:32) 下一個

老Mike

老Mike是我住Condominium 時的鄰居。我們搬過去的時候,在樓道裏見到他,標準的英國老電影裏的形象,個子很高,很清瘦,頭發理得很短很幹淨,帶了一副助聽器。看到我們很友好地打了招呼,自我介紹說就住我們隔壁,看到我兒子很喜歡的樣子,還進屋拿出幾個圓圓的小西紅柿,說是他自己種的。

可能是作息時間不同,我們每天朝九晚五,平時很少見到他,但接下來發生的事他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有一天黃昏的時候樓裏的防火警報突然響了。廣播說經過調查,真的發現有情況,讓大家都下樓等候。我們住的樓層很高,但還是沿著樓梯走了下去。樓外麵的公園裏已聚集了許多人,我讓兒子往上看,告訴我哪家是我們的涼台。兒子認真地舉著小手一層層地數著,突然停下來說,“媽媽,老Mike為什麽不下來?”我順著他的小手望去,果然看到老Mike站在那裏,扶著涼台的圍欄,朝樓下觀望著,背後的窗台上是他種的幾盆西紅柿,他就那樣迎風站著,背稍微有些駝,似乎是在靜靜地欣賞外麵的風景,什麽人群,什麽騷動都與他無關。好在警報很快就解除了,可那個畫麵我至今都記憶猶新,使我體會到一個走在生命最後的人對生命的一種淡然,一種無畏。

老Mike在我的印象裏一直是彬彬有禮的老紳士形象,可有一天我終於領教了他的厲害。當時公公婆婆從國內來探親,我們安靜的三居室突然有了生氣。婆婆性格爽朗,人也很能幹,每天一起來就在廚房裏忙活,好象要把這幾年我們沒有吃到的她做的飯都要給我們補回來。這時候廚房的抽油煙機的電機出了點問題,總是發出嗒嗒的響聲。我到大樓辦公室反映了這個情況,填了表,當天沒有人來修,可能認為不是什麽急活。我們也沒有太在意。第二天嗒嗒聲更大了,婆婆倒是嘟噥了幾句,我說如果今天再沒人來修,我就給管理人員打電話催一催。正在這時,突然傳來震耳的嘣嘣嘣的敲門聲,很嚇人,我感覺好象來了強盜。先生開了門,竟然是老Mike,還沒等我們說話,就劈頭蓋臉地吼起來,“你們幹什麽呢?那麽大聲音響了好幾天,再不處理我就不客氣了!!!”手裏還拿著一根拐杖,揮舞著,好象要把我們家砸了似的。當時幾個人就我英語能和他對付,我也衝他大喊,“你以為我們不著急,我早就跟管理處打了招呼,可就是沒人來修!”我立刻拿起電話給管理處打了過去,接電話的是經理,我說,“你們必須立刻,馬上派人來修我的排風扇,不然我們家就要被老Mike砸了!”這句話很管用,不到兩分鍾,樓裏最資深的電工就跑了上來,一會就把風扇修好了。修完這位大哥還跟我們解釋說,“不用擔心,這位老Mike已經在這住了二十多年,脾氣一陣一陣的,不定什麽時候就爆發一回。不過他也很可憐,沒兒沒女的,孤零零一個人這麽大歲數了也沒個人照顧。”

他說得確實沒錯,我們在那住的幾年裏我都從來沒見過老Mike家有任何人過來看他。

老Mike好象衰老得很快,排風扇事件過了不久我有一天晚上到樓道裏扔垃圾,碰到他正在扶著助步機在樓道裏從這頭走到那頭來來回回練習走路。我衝他打招呼,他稍顯尷尬地點了點頭。第二天,兒子放學回來,說老Mike看見他往他口袋裏塞了幾塊巧克力。

後來的日子裏,老Mike,助步機和長長的樓道一頭的窗棱外透過的斜斜的夕陽就成了我平常日子裏很習慣的一個畫麵。

後來不知哪一天這幅畫麵就永遠的消失了。從鄰居那得知有一天老Mike被急救車帶走了。

又過了幾個月,有一天我下班開門,旁邊老Mike的門打開了,我正想激動地喊,“Mike你回來了!” 一位文雅的女士探出了頭。她自我介紹說是Mike的法定代理人,正在幫Mike把房子租出去,希望我幫著宣傳宣傳。並且問我想不想進去看看。出於禮貌和好奇我走進了Mike的房間,裏麵收拾得很整齊,緊挨著我們家的牆的那一麵是一間大大的臥室。我突然想起那次排風扇事件,那種刺耳的嗒嗒聲對一位年邁的老人來說也許確實是一種無法忍受的折磨。

再後來我們就買到了House, 搬離了那座大樓。離開的時候,老Mike的房子還沒有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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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天涼好秋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jelous' 的評論 : 當時他還在住院。幾年過去了,後來就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不管他在哪裏,都祝福他能夠有一個快樂,溫暖的環境吧。
jelous 回複 悄悄話 他是去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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