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涼好秋

留不住歲月,就記錄下歲月裏的日子
給自己,也給願與我分享的人
(歡迎來訪,轉載請告知)
個人資料
正文

在加拿大認識的各族裔的朋友們(一)

(2016-09-18 13:29:01) 下一個

看到文學城裏有人在回憶這些年的移民經曆,有很多感慨。時間過得好快,一晃多倫多已經成了我迄今為止生活時間最長的地方。期間認識了一些來自各個族裔的朋友,有的人隻是匆匆地從身邊走過,之後雖然仍然身處同一個城市,卻再也沒見過麵;有的人卻總能神奇地時不時地和我相撞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 不管是哪一種朋友,隻要彼此曾相遇相識,都是一種緣分。

(一) Karen

和 Karen 的結識是在學校。開學第一堂課,老師留出時間讓大家到書店買書。書店裏隊排得很長,她就站在我的後麵。第一印象覺得她長得似曾相識,微卷的長發,臉上精致地塗了粉和腮紅,有想跟她說話的欲望。她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互相打了招呼,原來是同班同學。她從南韓來,英語專業畢業的,說話很流利,但操著很重的南韓口音。雖然來自不同的國家,但由於年齡相仿,學曆相似,很快就成了朋友。有一位西方老師竟然有一次在課堂上驚訝地說我和凱倫長得很像,問我們是不是姐妹。

後來交往多了,我們還一起去過太古廣場,去過唐人街,去過安省藝術館。我當時還是個靠貸款讀書的窮學生,沒車沒手機。她有一輛白色的卡羅拉,常抱怨多倫多的保險費太高,尤其是對留學生。

她對太古廣場和唐人街比我熟悉的多,能說出很多店鋪的名字,有幾家飯店她也很喜歡。我其實對這兩個地方倒沒有什麽興趣,人太多,而且當時店主們都說廣東話,你如果說國語,他們一副怪怪的樣子看著你;如果說英語,他們又說不清楚。交流起來太困難。

她對藝術懂得也比我多,去藝術館她能給我點評Group Seven和其他一些畫家的作品。她還是一位天主教徒,有一次我跟她談到一些人生的看法,她覺得我其實蠻適合信天主教的。我說由於從小的文化影響,這不大可能,雖然我對天主教很尊重。她後來就再也沒提過信教的事。

多年以後回憶起來,她當時比我經曆和處事都成熟的多,雖然我結了婚,有了孩子,可她還是單身。偶爾話裏話外,她也會有一些優越感,曾經說過“南韓比中國要先進20年左右”。不過她很羨慕我移民的身份,說南韓女孩都很想嫁CBC。我當時很孤陋寡聞,連CBC都沒聽說過,她告訴我就是 Canadian Born Chinese。她當時的男朋友是一個台灣人。她問我為什麽每次她一說她男朋友是Chinese,他都會很生氣,大聲地糾正說他是Taiwanese, 不是Chinese。我告訴她不是所有的台灣人都這樣認為的。

慢慢地我們就發現了彼此間的距離。我當時上學是為了趕快找一個養家糊口的工作,她卻是在蹭時間,想找個合適的人趕快嫁了,好搞個身份。她很會買衣服打扮自己。我們一起逛Downtown她都會穿雙高跟拖鞋,走起路來噠,噠,噠的,常常會引來口哨聲。她說她打扮就是為吸引異性,而女人就是要穿高跟鞋才更象女人。

我畢業後很快在母校找到了一個係主任助理的工作,上班的第一天,她竟然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剪了一頭時髦的短發,很利落。看我很吃驚的樣子,她說,“我已經知道是你了。麵試的時候你就在我前麵,我被延遲了半個小時才進去,心想這下肯定完了,結果想不到咱們兩個都招上了!”於是我們就從同學變成了同事。沒想到從此我們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我從中總結的經驗是好朋友最好不要在一個辦公室工作,同事之間也最好不要走得太近,否則往往朋友也丟了,同事也作不好。

幾個月後一個下午,我正準備收工回家,被係主任叫去她辦公室。

“你這段時間不覺得幹得很不開心嗎?這次你可以放鬆回家了。”她笑著看著我,看來是早有準備。


我當時驚呆了。我對這位係主任是有點意見,係裏的很多老師都對她忍無可忍,但為了謀求生計,我也和多數人一樣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這份工作。

“還是嫁個Canadian好!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你的英語比 Karen 好,你看看自從 Karen 找了個Canadian男友,表達能力突飛猛進。" 凱倫那段日子是很春風得意的樣子,告訴我她跟那個台灣男友分手了,這次找到了真正的CBC, 而且馬上就要談婚論嫁了。

我拿過老女人遞給我的信封,什麽也沒說,就回家了。不過回到家還是哭了,因為這是我小小的人生遭受的第一次打擊,而且覺得很委屈。緊接著收到了前同事的幾張安慰卡,都認為不公平,建議我向人事部門反應。我冷靜了一下,覺得還年青,有時間去抱怨打官司,還不如重新開始去尋找新的機會。

這時候,Karen 開著她的卡羅拉來看我了。看到我她一副驚訝的樣子,“你看起來精神很好,完全超出我想象!我還以為你會傷痛欲絕呢。”我告訴她沒什麽,正好在家休息休息,還有EI拿。她說開車帶我到太古廣場散散心。到了太古,她突然說眼睛戴隱形眼鏡感染了,很難受,得趕快回家處理,但可以把我再順道稍回來。那次見麵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匆匆結束了。

之後有一年時間都沒有 Karen 的消息。給她發過一封Email也沒回。在這期間我終於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有一次在路上偶遇以前學校的一位老師,他說我走後不久那位係主任由於群眾反映太多被迫離職了,Karen 也因此失去了工作,後來工作簽證到期,她隻好回南韓了。

我以為和 Karen 的緣分也就此告一段落,誰知有一天突然收到了她的Email, 邀請我去參加她的婚禮。我拿著請柬如約而至。婚禮在一家豪華的中國飯店舉行,場麵很大,請了專業的DJ。新娘一家好象顯得更為主動,Karen 的父母還表演了國標舞。我想起 Karen 曾經說過,在南韓,女方家一般比較主動,需要送聘禮給男方,因為他們覺得自家女孩將來就要托付給人家了,是給人家添麻煩。這和中國的理念正好相反。Karen 還提過她之前在南韓已訂過婚,聘禮都送出去了,婚禮卻取消了。這也許是她後來決定嫁中國人的原因。因為中國的文化娘家更受尊重。

婚禮過後 Karen 還專門約我吃了頓飯,送給我一套玻璃杯,算是還禮。她說公公婆婆是廣東人,對兒子很小氣,她先生上大學都是自己貸的款,畢業後全要自己還。我問她身份辦得怎麽樣了,她說已經拿到了楓葉卡。她說她和先生在關於她是否工作的問題上產生了分歧。 按照南韓的文化女人結了婚是不工作的,可是她先生希望她出去工作。兩人有時候會因此爭吵,她先生說她結婚前是Angel,  結婚後是Bitch。我看著她,不知說什麽。以前那個在我印象裏風騷,要尖兒的 Karen 怎麽一下子好象變成了一個喋喋不休的家庭婦女。後來又碰到一些南韓女性,似乎也都是明明有專業技能,結婚以後卻堂而皇之的不工作了。

這次吃飯後我們就再沒有聯係,說不上什麽原因,隻是突然覺得雙方再也沒有什麽共同的話題。

說起來也巧,今年春天的一個周末,我和先生送完兒子去參加一個活動,到附近的Tim Hortons 小坐,竟然又碰到了 Karen!她比以前豐滿了很多,一副為人妻的樣子。旁邊一個三四歲的男孩跑來跑去。對麵坐著她的先生,個子不高,卻一副大男人的樣子,嚴肅的有些讓人緊張。Karen 忙碌著一會兒給孩子擦嘴,一會兒怕孩子摔倒,先生卻坐得穩如泰山,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我上去打了個招呼。她看到我似乎笑得有點不自然,說男孩是她的兒子,今年四歲了。我問她現在做什麽,她看了看兒子說有了這小家夥還能做什麽,光忙活他都忙活不過來。我問她還想不想要老二,她撇撇嘴說,太老了。我們也就再沒有別的話題。

我坐回桌子,過了一會他們就起身告辭了。我抬起頭看著窗外,她穿著一襲桃紅色的羊絨大衣把兒子安置在後座 ,然後打開副駕駛車門,她先生坐在駕駛座上,還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這時她突然看到了我,我衝她擺擺手,她也擺了擺手,就進車了。

車開走了。也不知這是不是我們的最後一次相遇 … …

[ 打印 ]
閱讀 ()評論 (2)
評論
白水之魚 回複 悄悄話 細膩傳神。
閻立華 回複 悄悄話 多倫多的故事 好熟悉 要頂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