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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故事 (一)

(2015-02-14 06:08:32) 下一個

弄堂裏有一個男人有兩個老婆。在蕭秀的記憶中那家人從來就是這樣生活的。每天清晨那男人就騎著一輛叮叮噹噹的老自行車去上班。走前他會叫﹕阿漣﹐我上班去了。大老婆就會平靜地走出來遞給他中午的盒飯﹐默默地目送他離去。然後阿漣送她的一男一女去上學。

那時上海的太陽還是躲在煙雲後﹐悠悠地透著奶黃色的光。蕭秀就爬在窗臺上看著他們。阿漣姨的孩子長得象極了。隻是女兒愛笑﹐兒子卻總是不苟言笑。他總是走在妹妹的左側邊。淡淡的太陽就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蕭秀喜歡看他們的影子。恍恍惚惚的﹐就走遠了。

緊接著﹐屋裡又會蹦出來三女一男。他們是秋幀的孩子。他們小許多﹐也活潑許多。那三個姑娘象小雀似的﹐再加上個搗蛋弟弟。他們的嘻笑伴著上海的甦醒。夜和晨 的交接﹐無言到喧鬧﹐蕭秀也不知自己更喜歡哪一個。小雀們到了蕭秀的窗臺下會叫﹕儂起來了伐﹖去學堂了﹗”蕭秀便一咕嚕地跑下樓和他們一起走出去。

走到弄堂口﹐秀總會看漣姨一眼,她總帶著她的白蘭花胸針,總是燙頭髮的,看到到蕭秀就會對她點點頭﹐卷卷的秀絲也會搖曳。詠漣姨笑起來很漂亮,她的臉就象白 蘭花。蕭秀就會和小雀們走著。後麵,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蕭秀會看著他的影子一直到學校。這樣的清晨蕭秀過了無數個,她也從沒和那不苟言笑的影子說過話。可 每個清晨蕭秀總要看他的影子。他還總走在他妹妹的左側﹐走在蕭秀的前麵。

回想起來﹐那個清晨與眾不同。太陽起得很晚﹐隻有天邊泛起紅暈﹐和滿天的黑暗混攪在一起﹐嫵媚得可怕。蕭秀起得晚,漣姨已緩緩得往回走。那天漣姨特別美。深 紅的旗袍稱著胸前的白蘭花﹐高貴得和這狹小的弄堂不相配。蕭秀停了腳步﹐想起媽媽叫她謝謝漣姨昨天送的梨膏糖便轉身向回走去。

小雀們笑問她是要跟怪女人去說話嗎﹐蕭秀瞪了她們一眼叫她們先走。漣姨送梨膏糖是因為雲祥哥哥昨天從復旦大學收到錄取信了。她從沒看過漣姨那麼高興的。給好 多人都送了梨膏糖﹐和平時不聲不響的她有天壤之別。那漣姨走到弄堂的盡頭拐進門裡。蕭秀追趕在身後﹐還沒來得及叫﹐就見深紅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象被吞噬 了一般。蕭秀有點怕黑﹐隻能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

“喲﹐誰啊﹖” 燈被打開了﹐蕭秀急忙瞇起眼。 “蕭秀﹗怎麼不開燈啊﹖” 秋幀姨拉開嗓門說到。

“秋幀姨﹐我找漣姨。” 蕭秀邊說邊睜大眼睛。說起來秋幀姨也挺漂亮的﹐可跟漣姨不一樣。秋幀姨從來不穿旗袍﹐一頭齊肩短髮清爽得很。她總穿著灰藍色的工作服﹐可那簡單的樣式更顯 出她的俊。秋幀姨說話嗓門大﹐還喜歡用她那大眼睛瞪你。要是她罵人全弄堂都聽得到。她不象漣姨那麼白﹐臉上總紅彤彤的﹐象蘋果。蕭秀從沒想通過為什麼她們 都會嫁同一個丈夫。

“她呀﹐ 在裡麵坐著呢。” 秋幀姨的大嗓門把蕭秀振了一下。蕭秀尷尬地對她笑了一笑。

蕭秀小心翼翼地走上內台階﹐走進微微開著的門。漣姨靜靜地坐在一把紅木椅子上看著窗外。房間裡好冷。蕭秀不禁哆嗦起來。 “﹐媽。。媽媽叫我要謝謝你昨天送我們的糖。。。還有﹐還有要祝賀雲祥哥哥提前被大學錄取。”

蕭秀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平穩一點。可是她的膝蓋就是不聽話﹐上下抖得厲害。詠漣姨怎麼沒反應﹖還是側身看著窗外。蕭秀想再叫她一聲﹐卻覺得不合適。於是便站在原地開始打量起這房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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