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學士

國遠家離已卅年,蹉跎歲月過雲煙。書生漫道無一用,經緯書齋自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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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河流水嘩啦啦》的原版和“與時俱進”版

(2014-01-12 09:44:48) 下一個
電影《汾水長流》是1963年在全國上映,根據山西著名的‘山藥蛋派’作家胡正的同名長篇小說改編,是一部歌頌農業合作化運動的電影。當時我還在上小學,對這種電影的興趣一點也提不起來。在我的心目中好看的電影一定是打仗的或是反特的,像《汾水長流》這樣的電影絕對是屬於‘沒看頭’的。但是學校寒暑假期間是安排有學生專場的,所以也和同學們一起去看了。電影本身的故事沒有給我留下什麽印象,倒是裏麵的插曲覺得蠻好聽的,當然也不知道是誰唱的。大我十多歲的表哥表姐都學會了這首歌,成天在那兒哼哼嘰嘰。年輕人會唱這首歌當時大概也算是比較‘酷’的吧。文化大革命開始後,老電影都消失了,這首歌自然也聽不見了。
                                   
歌曲的詞作者 喬羽   攝於六十年代                           歌曲的曲作者 高如星

這首著名的電影插曲的原唱者是有“晉劇皇後”之稱的王愛愛,當年隻是個二十二歲的年輕晉劇演員。王愛愛出身於晉劇世家,從小接受了嚴格的訓練,加上天賦的嗓音,又在當時晉劇界最好的名師們指導下,很快成了山西晉劇的一支奇葩。電影《汾水長流》說的是山西的故事,插曲也是由山西籍的音樂家高如星作曲。正是高如星的大力推薦,王愛愛被挑中演唱這首插曲。

歌曲原唱者 ‘晉劇皇後’王愛愛

據王愛愛在‘百家戲苑’的訪談中回憶,她當時連簡譜也不識,是高如星一句一句教會她這首歌。到了北京電影製片廠的錄音棚裏要正式開錄了,可是一百多人的大樂隊陣勢把這年輕姑娘嚇壞了,緊張得一唱就要跑調。她連聲對高如星說要他另外請人,準備打退堂鼓了。高如星隻好婉言慰留,出個主意,讓她背對著樂隊,隻看高如星雙手的拍子。這樣練了幾次就正式錄音,一次完成。電影廠還說要再錄幾次,挑一個最好的。王愛愛死活不幹了,說就這一次是她的最好水平了,再要錄隻能另請人了,所以最後就用了這一次的錄音,也就是大家都熟悉的這個版本。

喬羽後來是被稱為‘詞壇泰鬥’的,一生寫下眾多的好歌詞。這首《汾河流水嘩啦啦》如行雲流水,把晉中地區汾河兩岸的農村風光、農民們走上社會主義合作化道路後千家萬戶一條心的心勁兒生動地呈現在讀者的眼前。高如星則是從一個山西放羊娃成長起來的‘天才作曲家’(白樺語)。這首歌唱的又是他家鄉的事兒,所以山西的晉劇、民歌旋律自然而然就從他的筆下流出來,融合成了這首讓人一聽就不能忘的名歌。詞曲作者本來已經是‘珠聯璧合’,再加上王愛愛的演唱,那更是錦上添花了。所有的演唱者中,我覺得王愛愛唱得最好。說句開玩笑的話,我一聽她唱的這首歌就仿佛聞到了杏花村、老陳醋和刀削麵的味兒。她把握住了這首歌的靈魂,通過特有的晉味音樂風格,將歌曲形象處理得有骨有肉,氣韻十足。詞、曲、唱在她身上可以說是得到了完美的統一。這大概也是為什麽五十年過去了,當初看了電影、聽了歌的觀眾至今對這首插曲不能忘懷的原因吧!

原唱者王愛愛演唱的原版歌詞:
(請特別注意斜體加黑的部分,這就是‘與時俱進版’要改掉的詞)

電影《汾水長流》主題歌
喬羽作詞 高如星作曲

汾河流水嘩啦啦,陽春三月看杏花,
待到五月杏兒熟,大麥小麥又揚花。
九月那個重陽你再來,黃澄澄的穀穗好象是狼尾巴。

誇的是汾河好莊稼,喜的是咱們合作化
千家萬戶一條心集體思想發新芽
新家那個新業新天地,再不困守那單門獨戶舊呀舊籬笆。

打開小門舊籬笆,社會主義前程大,
一馬當先有人闖,萬馬奔騰趕上他。
人心那個就像汾河水,你看那滾滾長流日夜向前無牽掛。




改開後再聽到這首歌,版本就多了,有男聲、女聲、對唱各種,稍有點名氣的歌唱家都來唱這首歌。其中影響比較大的是吳雁澤的演唱版本。吳雁澤唱歌嗓子是沒說的,非常好聽。我認為除了原唱的王愛愛,把這首歌唱得最有味兒的就數吳雁澤了。不過讓我不喜歡的地方是吳雁澤演唱的版本對原歌詞做了幾處改動。改動雖然不多,但卻都是關鍵之處,等於是閹割了這首歌的靈魂。
這首歌原來歌頌的是社會主義合作化道路、集體主義思想、摒棄的是單門獨戶的小農經濟。改開以後,“總設計師”鄧小平砍倒了原來的農村發展道路的標杆——大寨,樹立了主張單幹、回到單門獨戶小農經濟的小崗村為改開時代的新標杆。這樣,這首歌要原樣拿出來唱就不合適了——文藝歸根到底是要為政治服務的!所以吳雁澤版本的改動其實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若是真要與時俱進,那就應該全部重新填詞,而不是隻改動了幾處當政者不喜歡的特定名詞,卻保留了絕大部分的原歌詞。這樣的改法其實還不如幹脆重寫歌詞,變成一首歌頌‘單門獨戶舊籬笆’的小崗精神之歌。
不知道是吳雁澤自作主張改的歌詞,還是另外有領導審時度勢、與時俱進做了這樣的改動?吳雁澤的版本聽了讓人不知道這首歌到底在歌頌什麽,有點不倫不類的感覺,原來一件完整的原創藝術作品成了畫蛇添足的贗品。吳雁澤版本用農村現代化 代替了合作化;千家萬戶奔小康 代替了千家萬戶一條心;富裕道路大步跨 代替了集體思想發新芽。  改幾句詞兒好像不是什麽難事,殊不知,沒有集體化合作化,靠單幹,中國農村現代化隻能是空中樓閣而已。小崗破旗樹了三十多年,絕大部分農民們奔了‘小康’了嗎?我看是都奔了‘富士康’——‘富士康’樓頂大步跨,一個接一個地往下跳呢!千家萬戶如果不是一條心又怎麽能“社會主義前程大呢?這句應該改成‘千家萬戶各顧各,人家死活莫管他’才對!
其實三十多年的改開已經證明了:中國的‘三農問題’離開了集體化的共同富裕道路根本就是無解的。單幹的小崗村和集體化的華西村兩個截然不同的樣板三十年來的兩條對比分明的道路完全證明了這一點。


吳雁澤演唱版本以及“與時俱進”的歌詞如下:(斜體加黑部分是‘與時俱進’的詞兒)

作詞:喬羽 作曲:高如星

汾河流水嘩啦啦
陽春三月看杏花,
待到五月杏兒熟,
大麥小麥又揚花。
九月那個重陽你再來,
黃澄澄的穀穗好象是狼尾巴。

誇的是汾河好莊稼,
喜的是農村現代化
千家萬戶奔小康
富裕道路大步跨
新家那個新業新天地,
再不困守那單門獨戶舊呀舊籬笆。

打開小門舊籬笆,
社會主義前程大,
一馬當先有人闖,
萬馬奔騰趕上他。
人心那個就象汾河水,
你看那滾滾長流日夜向前無牽掛。

吳雁澤是我非常喜歡的歌唱家。這一段文字絲毫也沒有責難他的意思。還是請大家欣賞他的好歌喉吧!


《汾河流水嘩啦啦》的各種演唱版本我都仔細聽過。先不說各演唱家對歌曲的不同演繹、處理。我注意到一個好玩的細節:十個有八個都念了錯別字,就是‘黃澄澄的穀穗兒好像似狼尾巴’中的‘澄澄’兩個字。幾乎所有的人都念成‘huángdēngdēng’。隻有韓曉霞、宋祖英少數幾個堅持了正確的讀音‘huáng chéng chéng’。
我在六十年代初上小學時曾有一篇課文,裏麵有描述山坡上各種果樹的景色,其中有兩句是這麽說的: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梨。那個時候老師是要求我們上課之前一定要事先查字典、標注生詞的正確讀音的。不過班上總有幾個不那麽‘乖’的孩子,喜歡偷懶,而老師心裏也有數。所以第二天上課時,老師會特意點一個經常偷懶取巧的同學起來念新課文。那一天,一個搗蛋鬼被老師叫起來,他就結結巴巴地開始念,顯然是沒有做回家作業。念到上麵提到的這一句時,他念成了‘紅丹丹的蘋果黃登登的梨’,做了預習的同學們都捂著嘴偷笑了起來,老師也忍不住笑了。從此這個同學落下了外號:紅丹丹、黃登登。(前幾年回杭州探親時和小學同學餐敘,一個記性好的女同學當麵還叫他‘黃登登’,大家都笑,弄得他很尷尬。當年的搗蛋鬼現在雖然已經混到浙江某大學的黨委書記了,小時候的糗事還被同學們記著呢!)這也是我對這個形容黃顏色的重疊詞印象特別深的原因。
王愛愛作為原唱者為什麽會唱成‘huángdēngdēng’呢?我隻能猜。她是晉劇世家出身,由她的奶奶、著名晉劇名角筱桂花啟蒙,自幼就學戲。正規的文化教育大概是欠缺一點,可能也沒有查生詞的習慣,看見黃澄澄這個日常生活不常用的詞兒,很有可能想當然地念半邊字。我本來也猜,是不是山西方言就這樣念啊?但是同樣是山西人的韓曉霞發的卻是huáng chéng chéng,而王愛愛晚年的一次演唱中也采用了huáng chéng chéng的正確發音,大概是有誰向她指出來了,她就改了過來。可是她這首原唱影響太大了,全國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跟著她唱成了‘huángdēngdēng’ ,連吳雁澤、閻維文那麽有名的歌唱家可能也是想當然,跟著王愛愛唱就是了,人家是原唱啊!這下影響就更大了。宋祖英、韓曉霞等幾個堅持正確發音的少數反而顯得好像特別不合群似的,以至於有人甚至懷疑她們是不是唱錯了。套用一句魯迅先生的話: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路——讀音本來是有對錯的,但錯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對的了!這不,《現代漢語詞典》已經把‘huángdēngdēng’列為正確讀音了!我那個小學時的搗蛋鬼同學這下可以理直氣壯了,嗬嗬。

下麵是男女聲對唱,由同是山西人的閻維文和韓曉霞演唱的,不過我聽不出太多的山西味兒,比王愛愛差遠了。各位請仔細聽,比較好玩的是,閻維文獨唱的那一句是‘huángdēngdēng’,合唱時韓曉霞唱的是‘huáng chéngchéng’,閻維文還是唱的‘huángdēngdēng’,各唱各的調。這也奇怪了,兩人要合作,難道也不事先排練一下?對方發音和自己不同,難道不協調、溝通一下?我想,也許是韓曉霞明知道自己是對的,但不好意思指出比自己名氣大、資格老的閻維文的錯誤之處?或許是閻維文自以為自己是對的,韓曉霞唱錯了,但也是不好意思去糾正一個年輕女歌唱家,給她留點麵子?

 

欣賞這首名曲之後我還想提到的一個題外話是:這條自古孕育了無數輩三晉兒女的‘母親河’現狀如何呢?還是詞曲作者和演唱者描述的那樣充滿田園風光嗎?殘酷的現實是,三十年多年來,汾河已經成了‘汙水長流’的‘後娘河’!以至於不少山西的有識之士多次大聲疾呼‘拯救我們的母親河’!由於汾河的汙染,兩岸人民的生活、生產都已經遭到了嚴重的毒害,其影響可能幾代人都難以消除!這種令人痛心的現狀追根尋源起來也是和《汾河流水嘩啦啦》的‘與時俱進版’改的新詞兒有關連的。上麵當政者不再主張集體化共同富裕社會主義道路,下麵的百姓自然順其天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各顯神通。‘母親河’的汙染難道不是情理當中的嗎?

無論是五十年前的原版《汾河流水嘩啦啦》還是當今的‘與時俱進版’,結尾都是同樣的詞句:

人心那個就象汾河水,
你看那滾滾長流日夜向前無牽掛。

這結尾句就是‘點睛之筆’:五十年前的人心是要沿著毛主席指出的社會主義共同富裕道路大步往前跨。那時的人心是幹淨、高尚的,是發揚光大了人天性中‘善’的那部分,就像當時的汾河水一樣清澄、透明,億萬人民一條心,匯成了滾滾向前的清流;

而今天的人心是要沿著‘鄧總設計師’殺開的血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小崗村道路、摸著黑往前爬。‘誰發家誰光榮,誰受窮誰狗熊’,隻要能利己,就損別人吧,隻要能致富,就幹虧心事兒吧!這樣的人心是鼓勵發揚了人天性中‘惡’的一麵。千千萬萬這樣的‘黑心’匯集在一起,能不成‘滾滾長流的汙水河’還能成什麽?而今天的人心也確實像那‘汙水滾滾’的汾河水,正不管不顧地向著人類‘私欲’的極致,日夜向‘錢’無牽掛!

好在山西地方當局最近已經在媒體麵前拍了胸脯,說是要在五到十年的時間裏,讓汾河水重新變幹淨!這當然是好事兒。不過,不把人心先收拾幹淨,汾河水要再清,恐怕也不容易啊!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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