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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風雲 第二百一十五章 邙山之巔(十五)

(2016-11-18 15:51:44) 下一個

 

又是一個曦光明媚的清晨。

大河兩岸平坦的沃土仿佛從沉睡的灰暗中鮮活了過來。東方的地平線閃現出大塊亮麗的金黃色,明耀不可直視,上麵的天空雲蒸霞蔚,被染出一道嬌豔的玫瑰色,瑰麗奇魄。

環顧四野,隻見周圍接近地麵的天色都呈現出一種灰色,上邊是深沉的紫色,而紫色逐漸向上過渡,在頭頂化為清澈的蔚藍。天空如同是一塊上帝手中的調色板,所有的色彩如此自然地融和在一起,絲毫看不到界線的存在,形成一幅無比壯麗和諧的圖畫。

然而雲層漸漸從遠處升起,變得越來越濃密,旭日的金光似乎隻短暫地閃耀了一瞬,便又一頭鑽進了雲層後麵。整個世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色彩一般,隻剩下一種單調的灰白色。

微風輕輕吹過平靜寬闊的水麵,似乎帶來一陣陣滲著水汽的寒意。淡淡的一層霧靄,如同輕薄的白紗一般在水麵上飄逸。

霧色裹挾著濕氣,漫卷過河橋,徜徉在河橋南岸營壘的上空。在如銅牆鐵壁一般的營壘中各色旌旗隨著微風輕舞飛揚。遍地大紅色的旗幟中,一麵赭黃色的軍旗卻是分外引人注目。

放眼與之相對不遠的河橋南邊的曠野上,另一座巨大的軍營幾乎將整個原野完全占據。這座軍營齊整如矩,仿佛是兩個神龍不見首尾的仙人幕天席地而設一張棋盤。

軍營內一麵麵黑色的旌旗迎風飛舞,如同大片的烏雲墜地一般覆蓋在整個大地上,在灰白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沉重陰鬱。

 

天色漸漸亮透,遼闊的原野上輕霧垂蕩,格外寧靜。猛然之間,隻聽軍營之中角號淒厲悠長,響徹空寂的原野。隨著號聲響起,原本沉寂的軍營突然喧鬧起來,如同是一個沉睡的巨人被從睡夢中喚醒了一般。

時間未久,隻見大隊的軍馬從軍營中一湧而出,如四下肆意奔流的潮水一般,漫溢在軍營前空曠的原野上。很快整個曠野上就被衣甲旗號皆為黑色的大軍占據。

然而就如同是四周存在一道無形的堤壩一般,四下翻卷奔騰的洪水漸漸變得規整起來,大地又像是變成了一個四方形的水池,正在漸漸被黑色的潮水注滿。

不久之後,一個龐大的黑色的矩形軍陣赫然出現在大河以南的土地上。整個軍陣仿佛充塞整個天地之間,格外嚴整。肅殺之氣,上衝雲霄。

接著陣中大纛揮舞,戰鼓如雷。宛如金瓶乍破,水銀泄地。大陣倏然發動,無數軍馬如同是開閘後翻滾的潮水一般向河橋席卷過來。如同是一片黑色的海洋,正掀起洶湧的浪花,直向岸邊孤立的礁石撲來。

 

當黑色的的海水卷湧到離河橋隻數箭地的地方,突然陣中金聲大作,全軍猝然而止。經過短暫地一陣騷動和調整,湧動的黑色海洋再度變化為嚴整如矩一般的陣列。隻有陣中一麵麵旌旗隨風飄舞,如同是一道道翻卷的浪花。數不清的長槊筆直豎起,密集如林。

整個河橋以南的原野,如同是瞬間拔地而起長出了一片黑色的森林,茂盛而詭秘。一股黑雲壓城的驚天氣勢讓河橋營壘中的守軍倍感壓抑,幾乎透不過氣來。

 

此刻河橋營壘內早已是甲士如林,嚴陣以待。一排排的全副武裝的士卒在柵欄後麵密陣而列,箭上弦,刀出鞘,正隨時準備進行一場殊死戰鬥。

此時空中陰霾密布,天光暗淡,地上兩軍對峙,劍拔弩張。一時間整個大河南岸萬類無聲,一片肅殺,甚至飛鳥都不見一隻。

海水一般黑色大軍的陣中,一麵高高飛揚的華麗主帥大纛下,宇文泰全身甲胄,麵容冷峻,正勒馬而立。

話說河陽幡在河橋南岸營壘中出現,早有西魏軍的偵騎斥候打探的明白,經軍情飛報主帥宇文泰得知。知是厙狄幹率軍趕到,宇文泰不由心中一沉。

厙狄幹為高歡心腹大將,高歡出兵,每用其為前鋒。此時厙狄幹在河橋出現,說明高歡河東主力已經即將來到了。宇文泰本想對河橋再發動一次進攻,以震懾東魏軍,然後再從容撤退,在邙山待敵決戰。

但不想形勢一變再變,厙狄幹的到來不僅增強了東魏軍在河橋以南營壘的實力,使西魏軍哪怕發動一次象征性的攻勢也未必能占到上風。更況且高歡的大軍已經隨時可能到達河橋,一旦東魏河東主力趕到,西魏軍再想從容撤退就變得非常困難。

時不我待,因此盡快撤軍就成為唯一的選擇。但是即使是撤軍,也不能使全軍將士喪失信心和士氣,因為下來還要和占據優勢的敵軍進行一場正麵決戰。因此今日宇文泰指揮西魏軍全師而出,來到河橋敵營前盛師陳列,炫耀武力,震懾敵軍。

西魏軍陣容盛大,行列嚴整,果然對河橋的東魏守軍形成巨大的心裏壓力。前幾日西魏軍猛攻河橋,一番血戰下來,營壘幾乎失守,若不是最後關頭援軍趕到,河橋已然易手。這讓東魏軍至今心有餘悸

南岸東魏守軍立即全力戒備,以應對西魏軍可能再次發動的猛烈攻勢,厙狄幹、斛律金、劉豐等將領全身披掛,早立於陣前督戰。北岸侯景得知西魏軍動靜,也急令大軍集結備戰,準備隨時渡河增援。

 

西魏軍陣勢既成,隻見中軍大纛向上猛然高舉,全軍將士見了紛紛高舉手中的兵器,齊聲呐喊,

“噅……”

十萬虎狼之士一起高聲而喝,聲如巨雷淩空,聲勢極為驚人。當麵營壘中的東魏軍仿佛感到一陣狂風撲麵而至,雙耳轟鳴,當下已是人人色變。

大纛幾番起落,西魏軍呐喊聲如春雷滾滾,連綿不絕,響徹大河兩岸。東魏軍似乎一時氣奪,整個營壘鴉雀無聲。不少東魏軍士卒的手心不住冒汗,似乎怎麽也抓不緊手中的兵器。

“妄動者斬!”

“私下交耳者斬!”

“麵有懼色者斬!”

……

東魏軍將領們聲嘶力竭的喊聲開始在營壘中此起彼伏的響起。嚴令傳遍了營壘的每個角落,這對心中已經有些慌亂的東魏軍士卒是個及時的清醒劑。東魏軍迅速地穩定了下來。

西魏軍不斷呐喊邀戰,東魏軍卻始終保持沉默,隻是嚴守營壘,不為所動。

此刻太陽從雲縫中露出幾縷光線,照在如黑色森林一般的西魏軍陣列上。陽光下將士們身上的盔甲和冰兵器的鋒刃熠熠生輝,耀人雙目。整個陣列仿佛被聖光籠罩,閃耀著令人敬畏的光芒,似乎更增添了幾分威武莊嚴,氣勢更加驚人。

中軍中宇文泰見東魏軍始終沒有出營應戰,威懾敵軍的目的已經達到。當下馬鞭輕揮,傳下將令。隻見大纛左右舞動,西魏軍鼓號齊鳴。

聽見這個訊號,卻見西魏軍占據的回洛城寨門大開,已經暗自準備妥當的駐守回洛城的西魏軍列隊魚貫而出,退向陣容浩大的西魏軍主力,然後和西魏大軍的陣列融合在一起。而整個過程中西魏軍本陣卻始終嚴整如初,仍然保持著對東魏軍的強大壓力,似乎隨時都可呢個對東魏軍營壘發起迅雷一擊。

當最後一名西魏軍撤出回洛城後,隻見回洛城火勢衝天而起。原來西魏軍撤退前已經遍撒引火之物,一經點燃,大火便不可阻止地燃燒起來。

東魏軍不防如此變化,一時都不禁目瞪口呆。厙狄幹忙命士卒往營壘右側的柵欄上澆水,以防火勢蔓延過來。這時劉豐對厙狄幹道,

“西賊示強於外,又撤回洛之兵,恐是要退軍了。若乘其後退之機率軍殺出,邀其走路,必得大勝。”

厙狄幹望著外麵巍然如山般的西魏軍軍陣,沉吟片刻搖頭道,

“黑獺梟雄之屬,退軍豈能無備?但恐其退軍乃是誘軍之計,一旦我軍開營追擊,則其乘機襲取河橋。”

劉豐道,

“其既已焚回洛,退軍當是實情。今日若不乘勢追擊,恐時不再來也。”

厙狄幹還是搖頭道,

“西賊軍勢不亂,士氣猶盛,取之非易。若貿然出擊,一旦河橋有失,則情勢翻轉,事無可補。吾等還是謹守河橋,待高王大軍齊聚,再做計較。”

東魏軍始終嚴守河橋未動。西魏軍則在接納了回洛城守軍之後,開始緩緩後撤。

西魏軍一路退回大營,卻沒有入營,而是繼續向南撤退,營中留守部隊和輜重等也隨之匯入了大軍。西魏軍長長的隊列如同一條長蛇一般,迤邐退入邙山。西魏軍宏偉龐大的營寨隨後一一被點燃。河橋以南,一時火光衝天。道道濃煙向上升騰,直接雲霄,天色更加慘淡黯然。仿佛末日之世一般。

宇文泰率西魏軍越過邙山,在洛陽北麵的瀍曲與先期抵達的宗室王公和文官等會合。之後,西魏軍在瀍水西岸紮下大營,然後整頓軍馬,準備和東魏軍進行主力會戰。

 

數日後,東魏河東主力大軍趕至河橋。

在高慎據虎牢叛降西魏後,高歡立即判斷宇文泰必然會抓住這次機會傾國而出。他除派斛律金等先行赴援以外,立即下令廣征河東各州郡兵役民夫。在整補河東諸軍完成後,高歡沒有絲毫耽擱,即命以厙狄幹為前鋒,大舉南下。

河東東魏軍主力兵分兩路,一路以東魏東雍州刺史潘樂為主將,集結平陽,然後沿汾河河穀東進,從垣曲由軹關陘進入河南。高歡則親統晉陽大軍取道涑水河穀南下,經太行陘直趨河南。

東魏河東兩路大軍和侯景河南軍團主力先後在河陽會師。一時間,整個大河北岸士馬若海,旌旗如雲。東魏河東河南兩大主力集結一處,共二十餘萬人,仿佛形成一個由紅黃兩色組成的海洋,覆蓋在太行以南,大河以北的土地上,蔚為壯觀。

當高歡的大纛出現河橋的時候,大河兩岸二十多萬東魏軍歡聲雷動,聲震雲宵。

侯景與厙狄幹、斛律金、劉豐、步大汗薩等大將迎在橋頭,麵對高歡的齊齊行禮,

“參見大王!”

高歡在馬上還禮道,

“請起!此番諸公撼禦強敵,力保河橋,多有辛苦。”

眾將齊聲行禮稱謝。隻見侯景上前一步道,

“宇文黑獺此番將舉國之師來寇,先拔柏穀塢,再破回洛城,兵鋒甚利。職下等皆披堅持銳,竭力抗禦,幾經血戰,敵枕屍狼藉,終見阻於河橋,未得寸進。風聞大王大軍將至,黑獺已然倉皇遁去。如今大王既至,如何戰止,但唯命是從。”

高歡撫髯緩聲道,

“黑獺聞風而遁,此畏我軍之強也。其雖傾國而出,實則色厲內荏,不足懼也。既其已內怯避戰,正好乘勢追擊,大軍淩壓,迫其決戰,則必當大獲全勝,畢功於一役。”

高歡隨後森然下令道,

“命全軍即刻渡河,於南岸紮營!”

隨著高歡一聲令下,東魏軍旗號招展,全軍開始經河橋渡河。隻見一隊隊東魏軍順序踏上河橋,川流不息地通過河橋,到達南岸,然後再整隊集結,建立起一個個營寨。遠遠望去,如同是一片汪洋無際的海水正通過一條狹長的運河,不斷注入到另一個空曠的領域裏。在河北的海水漸漸縮小的同時,河南的海水漸漸擴展膨脹……。

入夜之後,東魏軍在河橋上燃起一支支火把,將橋麵照得透亮。整個河橋仿佛化身為一條火龍,俯臥在平靜的水麵上。水麵被火光照得一片火紅,波光閃亮。大隊東魏軍徹夜不息地經過河橋,踏上河南的土地。過橋的東魏軍將士在水麵留下道道飛轉的陰影,如夢似幻。

曆經二日二夜,二十餘萬東魏軍悉數渡過河橋,到達河南結營。

在全軍渡過大河之後,高歡略加休整,即指揮東魏軍拔營,進逼邙山。

邙山為秦嶺餘脈,崤山支脈,橫亙於洛陽和大河之間。邙山為東西走向,西起白馬山,東至神尾山,凡三十三峰,連綿三百八十餘裏,平均海拔高度三百米。

邙山山勢連綿起伏,溝壑縱橫,為洛陽北麵天然屏障。它北坡陡峭,南坡較緩,西部地勢起伏較大,而在孟津這一段地勢比較平緩,成為洛陽通往河橋的天然通道。

東魏軍進抵邙山後,高歡命眾將從各隘口分路進軍,自己則率大軍沿河橋通往洛陽的大路往邙山進發。

這時,東魏軍的偵騎回來報告,各路東魏軍隻與西魏軍的偵騎斥候發生零星的接戰,整個邙山似乎都不見大隊西魏軍的蹤跡。而當麵大路更是暢通無阻,甚至連西魏軍的偵騎都沒見一個。

高歡疑道,

“黑獺梟雄也,怎會如此輕易便讓我軍進據要地,須防其中有詐。”

高歡略一思忖,喚過手下做了一番安排。之後,東魏軍鼓號大作,旌旗飛揚,全軍浩浩蕩蕩殺入邙山。

 

高舉河陽幡的東魏軍如同一道黃色的洪流一般,洶湧地湧入狹窄的邙山隘口。隻見溝壑縱橫,群峰如簇,一條狹窄的山道在峰巒間起伏。滿山樹木森列,蒼翠如雲。

山路崎嶇蜿蜒,東魏軍如黃色的洪流一路滾滾而進,在蒼翠欲滴的山巒中不斷前行。長長的隊伍不見首尾,仿佛一條長龍盤旋環繞在群峰之間。雖然龍首不時隱入林密壑深的穀底,而後續的一節節身段卻在山間不間斷的湧現。

在前鋒大隊東魏軍順利地進入邙山之後,大批的輜重車輛也出現在山路上,這些車輛大都由民夫驅使,兩側由少量的東魏軍士卒護衛。這些車輛上蓋蓬草,一路留下深深的車轍,顯然是裝載了重物。

當東魏軍的輜重車隊行駛到一處穀底,突然隻聽一聲呼哨,從兩側的密林裏猛然射出一陣箭雨。正在埋頭趕車的東魏軍民夫和士卒猝不及防,紛紛中箭倒地,發出淒厲的的慘呼,車隊頓時大亂。

箭雨過後,卻見一道道人影從密林後冒出,呼嘯著向車隊衝來。這些人大沒有披甲,皆著綠袍,隱身於樹後時幾乎和山林完全融合在一起,因此前麵探路的東魏軍偵騎竟然沒有察覺。

隻聽呼嘯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埋伏者從山林中湧出來,向東魏軍的輜重車隊猛撲過來。許多人一邊飛奔,一邊已經引燃了手中的火把。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襲擊和焚燒東魏軍的輜重車隊。

車隊前麵的東魏軍發覺情形有異,在領軍督將的指揮下立即掉頭趕來增援。而車隊後部的東魏軍也急忙加速上前,想要保護寶貴的糧草輜重。但長長的車隊堵塞在狹窄的山道上,前後的援軍竟無路可走,一時難以支援。

幾個呼吸之間,那些襲擊者已經衝到車隊旁,殘餘的東魏軍護衛根本無力抵抗,幾乎瞬間便被砍瓜切菜一般斬殺一空。眼看襲擊者就要揚手就要將火把投擲到糧車上。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一聲清脆的梆子響,覆蓋在糧車上的蓬草突然被掀開,露出隱藏在裏麵的大批東魏軍甲士。還未等襲擊者做出反應,車上的東魏軍已經用一陣密集的箭雨還以顏色。襲擊者們都沒有披甲,頓時死傷慘重。而車上的東魏軍已經紛紛跳下車來,迎麵和襲擊者戰在一處。

這些隱藏的東魏軍士卒皆是精銳,他們披重鎧,手持長槊利刃,大刀闊斧地與襲擊者們展開近戰。襲擊者隻是利用突襲打了東魏軍一個措手不及,遇上這些有備而來的生力軍,頓時吃了不小的虧。

襲擊者眼見中計,卻毫不後退。隻聽有人高呼道,

“和這些東虜拚了!”

襲擊者們齊聲呐喊,舍生忘死地與東魏軍進行搏殺。然而他們畢竟人少,這時前後的東魏軍也趕來增援。襲擊者被緊緊包圍起來,人數越戰越少,最終全軍覆沒。

當最後一名襲擊者被東魏軍亂刃砍倒之後,東魏軍高舉手中的兵器,發出得意的歡呼,一時聲震峰壑。

此時高歡聞聽殲滅了偷襲者,也從後軍趕來查看。高挑華麗的東魏軍主帥大纛在翠綠的山穀間飄揚,大纛下高歡錦袍金甲,威儀非常,周圍一眾親信都督將他緊緊護衛在核心。高歡立馬揚鞭,望著幾乎將整條山山穀覆蓋的襲擊者的屍體,不由冷笑道,

“蕞爾蟊賊,也敢在我麵前賣弄!宇文黑獺,計止此乎?”

原來高歡見大路暢通,竟然沒有絲毫西魏軍的蹤跡。高歡心知宇文泰並不那麽好對付,他懷疑宇文泰如此輕易讓自己進入邙山,怕是有什麽詭計在前麵等著自己。

高歡密令調集一批車輛,偽裝成運送輜重糧草,其實在裏麵暗藏了大批精銳士卒。高歡讓這些偽裝車輛走在隊伍的中間,引誘敵人前來偷襲,然後乘機加以消滅。敵軍果然讓上當了。

高歡用馬鞭指著兩側的山林下令道,

“命諸軍遍搜林壑,勿使一人漏網!”

就在此時,突然輕微的一聲悶響從他身側的山林中傳來。由於距離較遠,這聲響輕的常人幾乎難以覺察。但高歡身邊護衛的幾個帳內親信都督皆是武藝高強之人,又正在凝神戒備之中,馬上聽出這是弓弦聲,立即本能地意識到了危險。隻見高歡左右元景安、綦連猛二人幾乎同時舉起了盾牌,急忙將高歡要害遮住,同時高呼一聲,

“大王小心!”

隻聽鏗然一聲,一支箭已經射到綦連猛手中的盾牌上,綦連猛手掌盾牌,隻紋絲不動。

“敵襲!敵襲!……”

眾護衛驚怒地不住高喝。大群護衛士卒一擁而上,瞬時已用盾牌將高歡遮擋得四麵水潑不進。帳內都督皮景和、尉興敬等即刻張弓搭箭狠狠地順著來箭方向射去。

卻見高歡左側的山林中,閃出數十條身影,正疾速向高歡所在衝來。這些人手中武器各是不同,其中更有數人,在不斷飛奔中連連發箭,幾乎每箭必有一名護衛在高歡身邊的東魏軍士卒中的,應弦慘叫倒下。

皮景和等人皆是箭無虛發的頂尖高手,一陣利箭射來,襲擊者中立即已有數人仆倒在地。但這些襲擊者毫無阻滯,隻是如狂飆一般直撲過來。

火光電石之間,襲擊者和高歡親信都督已經對射數輪,高歡這片每有一人倒下,便有一人即刻補上,始終將高歡遮擋得嚴嚴實實。

而襲擊者一路不斷有人中箭,而剩餘的人卻無懼生死一般繼續直衝過來。高歡的親信都督們有意識地選擇了襲擊者中威脅最大的弓箭手作為首要目標。隻見皮景和挽弓如月,如老虎盯住獵物一樣穩穩地盯住最後一名敵人的弓箭手。這名弓箭手也是經驗老道的高手,他在飛奔中不斷開弓,幾乎沒有停頓。最後皮景和終於抓住他在開弓發箭穩住身形那極短暫的瞬間一箭射去,隻見那人奔跑中猛然咽喉中箭,巨大的衝擊力立刻使他向後翻倒,鮮血狂飆而出。

當所有的弓箭手被射倒後,殘餘的襲擊者也已經衝到了近旁,和護衛高歡的東魏軍士卒拚殺在了一起。隻見為首一人,生的豹頭虎目,須發蓬生。他左手持盾,右手一柄大斧,手起斧落便已經一名東魏軍劈做兩段,墜下馬來。此人手中大斧揮舞如輪,麵前血肉橫飛,幾乎一斧殺一人,似竟無人可擋,一步步向高歡所在逼來。隻聽他聲如霹靂般怒吼道,

“韓木蘭在此,賀六渾受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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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書香滿室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guangji' 的評論 :
謝謝。你也是
guangji 回複 悄悄話 頂!節日愉快!
書香滿室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大漢唐' 的評論 :
多謝了。
大漢唐 回複 悄悄話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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