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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把我和神棍混為一談——一個真正的術士為你講述四十幾年來的經曆(20)

(2013-02-26 13:59:47) 下一個
第十七章 七年以後

薑老頭兒走了,我家的日子又恢複了平靜,山村的生活總是那麽泛善可陳,時光就這樣在柴米油鹽中過去,一轉眼已經是七年以後了。
  
七年,在這匆匆流逝的時光洪流中,也許不算什麽,可是七年也足以改變很多事情,就如山村外麵的世界已經慢慢趨於平靜,不複當年的瘋狂,就如我家,兩個姐姐已經長成了半大的小丫頭,而我也是小學二年級的學生了。
  
陳承一,小名三娃兒。村裏最皮的娃娃,學習成績趕他兩個姐姐差得老遠,這就是村裏人對我的評價。
  
當然有時他們也會議論,這娃兒小時候身體弱的很,幸好遇到他爸有本事,弄了好些營養品給他吃,看現在長的跟個小牛犢子一樣。
  
是的,我從小學一年級起,就是班上長得最高的男娃娃,身體也很壯實,為啥說是長得最高的男娃娃呢?因為女娃娃的發育畢竟比男娃娃早一點兒,班上還有一個女娃娃比我高。
  
也因為如此,我就常常欺負人家,於是被別人的家長找上門來是常有的事情。
  
這年9月,剛開學沒多久的日子,暑氣兒還沒完全消去,下午四點一放學,好些男娃娃就相約要去河溝裏泡澡,不同於我們村的小河,那河溝是村裏人專門挖掘引水做灌溉之用的,最深的地方不過一米,在那裏麵泡著沒啥危險。所以,家長老師是一概不管的。
  
以往這種事情我是最積極的,可是今天卻沒啥心情,別人叫我去我都一概推了,隻因為今天我在學校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我不敢回家,在想要咋辦。
  
說起來事情也簡單,我今天上學出門前偷了一盒我老漢(爸)的洋火(火柴),帶去給同學顯擺,畢竟那個時候洋火在鄉下小娃娃當中也是一件稀罕的東西。
  
顯擺顯然收到了預期的效果,每個人都羨慕我能有一盒洋火,都圍在我身邊。直接上課的鈴聲被學校主任敲起來了,大家才不舍的散去。
  
我的性子本來就好動,又是人來瘋,上課了,別人平靜了,可我還在興奮中,一興奮就顯得課堂格外的無聊,原本我也不是那種能認真聽課的學生,於是,就趁著老師不注意劃火柴玩。
  
巧的是我前麵坐的就是我最討厭的那個,個字比我高的女娃娃,盯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那兩條烏黑的大辮子,我也不知道我咋想的,劃然了的火柴,伸手就朝著別人的辮子燒去。
  
其實,我發誓我隻是抱著惡作劇的心裏的,天曉得她的頭發咋那麽好燒,洋火一碰就燒著了,教室裏頓時飄起一股子難聞的焦臭味兒,可她還渾然不覺的在認真聽課。
  
坐在她身後的我慌了,因為坐在我們周圍的學生已經忍不住嗤嗤笑了起來,要是引來正在寫黑板的老師的注意我就徹底完蛋了。
  
我一開始使勁的吹,想把火吹滅,可是它燃燒的很快樂,我一急,幹脆往那個女娃娃頭發上吐口水,但顯然我比起水籠頭(自來水管)差遠了,根本無濟於事。
  
周圍的學生娃娃開始哄堂大笑,被燒的頭頂冒煙的女娃娃還渾然不覺,但這樣的動靜已經足以引起老師的注意了,那個年輕的女老師一轉身,就看見了頭頂冒煙,跟‘修仙’似的學生,再仔細一看,就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接著,她抓起放在講桌上的書本就衝了下來,連解釋都來不及,就狠狠的朝著那女娃娃的頭上使勁的拍去,那女娃娃被老師的舉動嚇得一愣,差點就哭了出來。
  
但在後來,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劉春燕,你的頭發燒起了。”她才曉得發生了啥事兒,頓時大哭了起來。
  
“來幫忙,另外幾個同學去打水。”年輕女老師的聲音因為生氣變得尖銳起來,她這一吼,大家才反應過來,坐的進的同學拿起書七手八腳的就朝劉春燕的腦袋上拍去,另外好些個同學借著打水之名,跑出了教室。
  
總之,好好的課堂被我在一分鍾之內弄得一團糟。
  
其實,火也不大,這麽七手八腳一拍早滅了,可這時打水的同學一回來,也不看啥情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嘩’一聲,當頭就給劉春燕澆了下來......
  
一直處在崩潰情緒中的劉春燕終於也被這一澆,由大哭變成了嚎哭,這下把隔壁班的也惹來看熱鬧了。
  
最後,一根辮子已經被燒的隻剩半截,全身濕淋淋的劉春燕被老師安排幾個女同學送回家了。當然,在這之前,老師已經審問出來了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我。

於是,我被罰站了一上午,午休的時候除了吃飯,都還必須得站著,對的,別人不回家的同學趴桌子上睡覺,我就在教室最後站著。
  
另外,老師宣布了,明天我必須帶著家長來學校,因為我實在太不像話了!我呢,其實才不怕罰站啥的,怕得就是請家長來學校來。
  
我那時候深深的討厭我爸,對我兩個姐姐是輕言細語的,對我常常就是一頓老拳伺候,惹了這事兒,我可以預見這遠遠不止是我爸給我一頓老拳就算了,搞不好是我媽也要加入的‘混合雙打’。
  
我憂慮,但是也還帶有那麽一絲歡喜,因為我讀的是鄉場上的小學,這離我家遠,光上學就要走足足一個半小時左右,所以,我爸媽就算知道了,下午也不可能來學校,頂多是等我回去,這就意味著我還有一下午的時間可以想辦法,連老師也說的是明天把家長帶來!
  
就這樣,我一個上午加一個中午都在想辦法,可是,下午的時候,劉春燕的到來卻讓我絕望了。
  
我是一個問題學生,而人家劉春燕是一個好學生,天大的事情都擋不住別人對學習的熱情,今天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上午才如此狼狽的被送了回去,下午人家剪了個男式頭,又雄赳赳的‘殺’回了教室。

“陳承一,我給你講,我已經告給你媽老漢聽了,你老漢說了,你回去絕對要好生收拾你,你就等著嘛。”劉春燕一來教室,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話說這鄉場上的小學,好幾個村的學生,我和你劉春燕好歹是一個村的,你就這樣整我?
  
我臉上不屑的瞟了劉春燕一眼,心裏卻糾結成了‘麻花’,想起我爸那力道十足的老拳,再輔以我媽的‘鐵掌’,那銷魂的滋味兒讓我腿肚子都在打顫兒。
  
下午我可以坐著上課了,可是我不感動於這待遇,我把頭皮都快抓破了,也沒想到一個良好的,可行的辦法。
  
所以,您說,他們叫我去河溝泡澡我能有心情嗎?我第一次覺得學校那麽可愛,我不想離開它,我就想在學校呆到老死。

“三娃兒,你真的不去?”說話的是蘇來富,我小時候最鐵的哥們,因為好吃,所以是那個年代難得一見的胖娃兒,外號叫‘酥肉’(四川的一種小吃,做法是把半肥半瘦的肉裹上調製好的麵粉,放油鍋裏炸酥,炸脆就行了,在四川農村尤其盛行)。
  
“去個屁,你又不是不曉得我爸打起我來有好心黑,想起來就心煩。”酥肉是我可以‘推心置腹’的哥們,我不介意把煩惱跟他分享。

“那就更要去了,反正你不想回家,幹脆耍高興了再回去,就像我老漢打我的時候,我一般都給他講,你等我吃飽了再打。三娃兒,你當真怕的連耍都不敢去耍了啊?”酥肉沒心沒肺的,也隻有他小小年紀的時候,才想的出吃飽了再打這種說法,這句話當時在我們村是流傳了很久的‘笑話’。

我這人最怕激,最怕別人說我沒膽,更怕別人說我因為沒膽,成不了‘戰鬥英雄’,再說了,酥肉說的也有道理,反正都要遭打,反正也不想回去,為啥子不去耍?
  
一想這裏,我‘豪氣頓生’,把書亂七八糟的收進我的黃挎包,說了一句:“怕死不當共產黨,走,酥肉,泡澡去。”
  
在河溝裏麵泡澡是件快樂的事情,十幾個男娃娃脫的光溜溜的跳下去,一瘋玩起來就什麽都忘了,連時間過得飛快這件事兒也忘了。
  
也不知道在河溝裏瘋玩了多久,漸漸的,就有人要回家了,隨著人越來越少,我開始心慌了,最後這河溝裏就剩下了我和酥肉兩個人。
  
酥肉在水裏泡著,唇色已有些發白,這日子雖然暑氣沒退,可下涼也下得快,此時天色已經擦黑,太陽都快落下去了,水裏自然是冷了。
  
“三娃兒,我受不了,好冷哦,我肚子也餓了,我想回去吃飯了。”酥肉可憐兮兮的望著我,有些猶豫的說到。雖然隻是小娃兒,酥肉還是頗講義氣,不忍心丟下我一個人。
  
“上去再說。”我也冷的受不了了,估計那嘴唇的顏色和酥肉有得一拚。
  
上了岸,我們兩個抖抖索索的穿好衣服,感覺才稍微好了一點兒,而這時太陽也已經落山了。
  
“三娃兒,不然我們回家了嘛,你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家啊。”酥肉餓不得,此時鄉場上的人家已經飄起了嫋嫋炊煙,那飯菜的香味在這空曠的田地裏能傳出很遠,酥肉一聞這味兒就受不了了。

酥肉這麽一說,我也很想回家了,再說我也餓了。
  
我想起了我今天早上上學的時候,我媽給我說了,晚上會吃燒黃鱔,而家裏也的確有小半桶黃鱔,一看就知道是我爸晚上去逮的。
  
燒黃鱔啊,一想到這菜,我就想起了我爸做黃鱔,活的黃鱔逮起來,‘啪’的一聲摔昏它,然後往處理黃鱔專用的木板上一摁,‘嘩啦’一刀一拉,再一刮,新鮮的黃鱔就處理好了。
  
然後切成鱔段兒,洗一洗備著,然後鍋裏燒好滾燙的熱油,‘嗤啦’一聲鱔段兒倒進去,爆炒,香味兒就出來了,接著加豆瓣兒......
  
想著,想著,我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見我心思動了,酥肉在旁邊使勁兒慫恿:“三娃兒,走嘛,我們回去了嘛,大不了你去我家,我家今天晚上吃‘燒白’(類似於梅菜扣肉),然後我喊我媽老漢幫你求情,你又不可能一輩子不回家的。”
  
一聽求情這倆字兒,我又焉了,我爸要是那種能聽求情的人兒,我能挨那麽多打嗎?想以前,我爸打我,我嚎的那是一個淒慘,路過的村裏人都忍不住來勸勸,嘿,好了,我爸把別人的勸解當加油聲,越打還越來勁。
  
配上旁白:“男娃兒不打不成器,不像女娃兒!男娃兒不管的話,以後能‘敲沙罐,吃花生米’(槍斃)。”
  
最終,我對我爸的恐懼壓過了我對燒黃鱔的渴望,而且紅軍翻雪山,過草地的精神也激勵著我,我早就向往著我要做一名小戰士了,我也要去翻雪山,過草地,找個地兒當紅軍去。
  
紅軍都是好人,見我一個小娃兒,能不收留我嗎?一輩子不回家又咋了?隻要紅軍收留了我!
  
想到這裏,我興奮了,決心也堅定了,我拍拍酥肉的肩膀,大義凜然的說到:“你回去嘛,酥肉,等我當了紅軍,我再來找你一起當紅軍,我絕對不得忘了你。”
  
“你要去當紅軍?”酥肉忽然被我這沒頭沒腦的話給搞糊塗了。
  
“嗯,反正回去也要挨打,還不如我今天就去找紅軍,找到他們肯定會收留我的,你等著我就是,而且你千萬不要給我老漢說哈。”我鄭重的吩咐到。
  
“但是你要到哪兒去找紅軍啊?”酥肉有些不放心,也的確好奇紅軍會在啥地方。
  
“聽說鎮上就有,我往鎮上走就是了,你放心好了。”其實我那時根本就錯把警察當成了紅軍,可是那時候年紀小,哪裏能區別他們?
  
“好嘛,我等你的消息,我絕對不得出賣你,等你當上紅軍了,記得把我也帶著。”酥肉對當紅軍這事兒也相當渴望,可是他又沒犯錯誤,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不回家。
  
在他想來,隻要我帶著紅軍找上門來,他爸媽就能同意他當紅軍,他盼望著我的好消息。
  
於是,他忘了問我,你知道鎮上咋走嗎?
  
於是,我也忘了想這個問題,鎮上該咋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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