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盡寒枝不肯棲

一向對清宮戲不怎麽感興趣，對網絡走紅的穿越類小說也基本敬而遠之，最近因為熱播的電視劇《步步驚心》去看了桐華的同名“清穿小說” （穿越到清朝）。開始的時候覺得穿越應該是個蠻天才的想法，憑著現代人的知識經驗回到古代，足以產生趣味橫生的碰撞和故事、天馬行空般的無限可能，也許是比武俠小說更棒的成人童話。可是越看越覺得這《步步驚心》就是一部以清宮為背景的言情小說，與瓊瑤式的言情沒什麽大區別，既頂不起我對穿越的期望，也讓人看不懂情節人物。

女主人公若曦從二零零五年深圳的一普通白領穿越成了三百年前的康熙朝滿清貴族少女，正趕上九子奪嫡暗潮湧動，若曦因與這些皇阿哥們或傾慕愛戀，或知己好友，流連其間，更是卷入其中，最後悲劇迭起。也許是自己早就過了看言情的年紀，也許是自己已經知道什麽是現實，我無法對若曦這一人物產生共鳴，說句刻薄的話，她那麽多的悲劇是自找的，虐人虐己，何苦呢。

在穿越小說裏，若曦這一現代女性得到那幾個皇阿哥們的注意乃至傾慕很正常，畢竟三百年前的皇阿哥們身邊看不到像若曦這樣與眾不同的現代思想、性格和做派。但若曦這一現代女性在追求愛情上的想法做法就實在讓人大跌眼鏡，百思不得其解了。若曦最早與八阿哥有情，但因為知道八阿哥奪嫡失敗的命運，始終猶猶豫豫，欲拒還迎。在皇家行圍打獵的草原上，若曦與八阿哥談了兩三個月的戀愛，最終卻是為了翻牌要八阿哥放棄爭奪皇位，不同意則一定分手。這種做法讓人看不懂。如果一定不願意八阿哥爭奪皇位，何不一開始就說清楚，把條件提在前頭不是更好，為何要讓人嚐些甜頭再作要挾？不論男女，誰喜歡被人這樣擺一道？若曦以為男人這麽容易為她改變自身的理想？若曦又因為想到要與幾個女人分享八阿哥而益發覺得沒有意思，但在那個年代，男人們三妻四妾是常態，何況皇阿哥呢？若曦滿清貴族少女的身份又被送進宮選秀，早就注定了婚嫁對象不可能隻娶一妻，拿著這種無法改變的事實來給一個具體的戀愛對象減分，沒什麽邏輯可言。就根據那些曆史知識，若曦其實很在乎將來，她對八阿哥的感情肯定是不夠的，否則如果就是愛上了，兩人到八阿哥出事還有十六年的好時光，為何就一定不可呢？正如八阿哥所問，如果若曦真愛他，為何不能陪他共圖大業、甚至同生共死呢？

結果若曦“真正”愛上的是日後的雍正四阿哥。四阿哥當然也是在爭皇位的，當然也是妻妾成行的，為什麽這些在八阿哥身上都是問題，在四阿哥身上卻全不是問題了呢？隻能是這麽解釋，若曦的曆史知識告訴她，四阿哥爭奪皇位將來是成功的，除此之外，兩個阿哥沒什麽太大不同。是不是還是那句“成則王侯敗則寇”在作怪？

若說人本性趨利避害，那也再正常不過。隻是在若曦身上，我看不見真的趨利避害。要說憑現代人的認知，和那麽多清宮戲，怎麽也都知道權力之爭、宮闈齷齪的殘酷悲涼吧，這些到了若曦那裏，卻又像個嬰兒般地無知，全然不放在心上，好像眼裏隻看得見與四阿哥的生死相許的愛情，以至在康熙賜婚十四阿哥時，不惜抗旨自己再往悲劇裏跳。

不得不說若曦這人物塑造是很有問題的，如果這反映了某種對愛情的理念，那顯然這種理念是有問題的。愛情追求的是真實的溫暖和幸福，利人利己才對，不應是虐人虐己、非痛苦不能為愛情的那種“揀盡寒枝不肯棲”。不論哪個年代，愛情理念要是不對，就不要怪結果不對了，這道理古今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