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地揮一揮手

居美國華盛頓, 就職政府部門, 花甲年歲, 天天等下班, 月月等薪水, 年年等退休.
個人資料
華府采菊人 (熱門博主)
  • 博客訪問:
歸檔
正文

黃泛區史話(轉載,原創:翟國勝)

(2015-09-11 11:49:27) 下一個

作為黃泛區的姑爺,對那塊厚重又苦難的大地,包含著深沉的感情--轉載者


黃泛悲歌

 

 

    19386月,南京國民政府為阻止日本軍隊的西進,采用“以水代兵”策略,在鄭州花園口掘開黃河大堤,人為地造成了54000多平方公裏的“黃泛區”。從此,“黃泛區”作為象征苦難的代名詞寫入了曆史。七十年後的今天,重新翻開曆史上那沉重的一頁,重溫當年“黃泛區”的驚天悲歌,對於我們不忘國恥、警惕日本軍國主義複活、進一步構建和諧社會、增強民族凝聚力,無疑具有深刻的意義。

    一、岌岌可危的抗戰形勢

    193777日夜,日本侵略軍在北平西南的盧溝橋附近,以軍事演習為名,突然向當地中國駐軍第二十九軍發動進攻,第二十九軍奮起抵抗。中國抗日戰爭從此開始。

    狂妄的日本侵略者在7月底占領北平和天津,接著以三十萬兵力,沿平綏、平漢、津浦三條鐵路向華北地區擴大進攻。813日,日軍為了求得“速戰速決”,迅速解決中國問題,又把戰火燒到上海。

    19371112日,上海失陷。日軍在上海戰場上死傷4萬多人,中國軍隊傷亡達30多萬人,這在中國軍隊抵禦外侮史上其犧牲之大是罕見的。日軍占據上海後,氣焰更加囂張,遂兵分三路,向南京進發。19371120日,國民政府發布宣言,決定遷都重慶。事實上,政府各機關及蔣介石等中樞要人,並未立即遷往重慶,而是暫時遷移武漢辦公。

    19371213日早晨,日本侵略軍進占南京市,見到中國男人便殺;見到中國女人便奸,奸後再殺;見到房屋店鋪便燒,見到金銀財物便搶。這場駭人聽聞的大屠殺進行了六周之久。一直殺到1938年的1月中旬,僅有屍體可證的被害中國人就達34萬之多,全南京市有三分之一的房屋被焚燒。

    日本侵略軍占領南京後,急欲奪取徐州,打通津浦線,再循隴海線西進占領鄭州,沿平漢路南下,以達到占領武漢迫使中國政府投降的目的。

    台兒莊是徐州的門戶,它位於徐州東北30公裏的大運河北岸、臨城至趙墩的鐵路支線上,北連津浦路,南接隴海線,扼守運河的咽喉,是日軍夾擊徐州的首爭之地。

    1938324日,日本侵略軍瀨穀支隊向台兒莊發起進攻,與中國守軍第二集團軍第311師展開激戰。日軍一部突入東北角,被守軍擊退。27日,瀨穀支隊主力一部突入北門,第311師與敵展開拉鋸戰,守軍傷亡甚重。28日,突入台兒莊的日軍被311師圍困,敵方損失甚重。29日,李宗仁遂令第二集團軍死守台兒莊陣地,並嚴令湯恩伯部南下,協助第二集團軍解決台兒莊之敵。31日,中國軍隊將進入台兒莊之敵完全包圍。43日,中國軍隊向日本侵略軍發起攻擊,日軍拚力爭奪,雙方陷於苦戰。6日晚,中國軍隊全線攻擊瀨穀支隊。戰至7日淩晨,除一部日軍突圍峰縣附近固守待援外,被圍之敵全部被殲。台兒莊戰役是抗戰初期中國軍隊取得的一次重大勝利,殲敵2萬餘人,沉重地打擊了日本侵略者的囂張氣焰,再次打破了日本“不可戰勝”的神話和“速戰速決”的企圖,鼓舞了全國軍民堅持抗戰的鬥誌,也向世界各國顯示了中國人民擊敗侵略者的決心。

    日軍在台兒莊的局部失利,並沒有改變其進攻徐州的計劃。國民政府對此沒有給以應有的重視,相反卻過分誇大台兒莊的勝利,錯誤地估計日軍已無決戰的能力,決定乘勝擴大戰果,向徐州地區大量增兵,欲在此與日軍決戰。日軍大本營覺察到徐州地區集結大量中國軍隊後,於47日製定了《徐州地區作戰指導要領》,集結精銳部隊13個師團,約30萬人馬,配備各種重武器,輔以飛機數百架,采取南北進攻,側翼迂回的戰術,分6路向徐州施行包圍進攻,企圖以速戰速決的手段圍殲中國主力於徐州附近。

    515日,日軍在徐州的包圍圈馬上要形成時,蔣介石發現自己的主力部隊有被包圍在徐州的危險,就又匆忙決定放棄徐州。這樣,所謂的“徐州會戰”剛開始就失敗了。516日,第五戰區命令各部隊分別向豫、皖邊界山區突圍。519日,徐州落於敵手,日本華北派遣團土肥原師團沿隴海鐵路西進。在蘭封,中國軍隊前後共投入15萬人,但由於蔣介石嫡係部隊將領桂永清、黃傑等人貪生怕死,互不配合,沒能消滅土肥原的2萬人,致使蘭封失守,開封前線全麵告急,連蔣介石自己也不得不承認蘭封戰役是“戰爭史上一千古笑柄”。

    作為中原重鎮的開封,戰略位置極為重要,它不僅是阻止日軍進攻鄭州的大門,還是屏護京漢鐵路的最後一道屏障。中國大本營對第一戰區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死守開封城,必須把日軍擋在開封城外。於是戰區緊急派出憲兵督戰隊,在開封城門口設置路障和鐵絲網,任何軍隊沒有命令不許擅自撤退,違令者格殺無論.然而大本營的嚴厲命令也無法阻止脆弱的中國防線紛紛垮塌。此時,日本華北派遣團主力大舉進攻,三個機械化師團又三個混成旅團約十二萬人直趨中原腹地,戰略目標是攻占鄭州,然後沿京漢鐵路揮師南下武漢,一舉消滅蔣介石國民政府。

抗戰形勢已岌岌可危。

    二、“以水代兵”的無奈選擇

    1938531日,蔣介石命令第一戰區總司令程潛,立即停止對土肥原部攻擊,除留一部分守備開封一線阻敵西進外,主力迅速轉移豫西山區。要求阻敵西進之部隊,必須確保鄭州至許昌一線成為大武漢之屏障。並責令戰區司令部日內拿出阻敵西進方案,報軍事委員會審批。

    61日,蔣介石在武漢親自主持召開最高軍事會議。總參謀長何應欽介紹了最新戰狀,軍政部長陳誠介紹了武漢防務和有關大撤退的行動計劃。會上審議通過了鄭州第一戰區製定的緊急禦敵方案。方案內容有二:第一,在中牟縣趙口鎮掘開黃河大堤,以黃泛之水阻敵前進。解除敵軍對武漢側翼的威脅。第二,以黃泛區為界與敵軍對峙,確保中原地區戰略安全。這項作戰命令最後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名義下達。而此前的這個夜晚,在位居前線的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司令部,駐開封的黃河水利委員會和武漢中央軍事統帥部之間,以電話方式已經有過秘密會談,決堤的最終決策在這個晚上已經確定。

    實事求是說,蔣介石最終作出這個決定應該說是非常艱難的。

    早在抗戰爆發之前的1935年,蔣介石的德國軍事顧問法肯豪森陸軍上將在一份對日戰略書中預測說,如果中日開戰,侵華日軍將沿長江水道和京漢鐵路夾擊武漢,導致戰局陷入不可收拾的地步。德國人最後建議,一旦日軍威脅鄭州、開封,“最後戰線應為黃河,宜作有計劃之人工泛濫,增厚其防力。”據說蔣介石對此深感震驚,在這些文字下麵重重劃了兩道紅杠,並打了一個大大問號,寫下了六字眉批:“最後的抵抗線”。19367月,法肯豪森將軍第二次提出了決黃河以阻敵的建議。

    徐州會戰之初,國民黨中央常委會委員兼組織部部長陳果夫曾進諫蔣介石:“台兒莊大捷,舉國歡騰,抗戰前途可從此轉入佳境。惟獨黃河南岸千餘裏非常不易守。大汛時,恐怕日軍決堤於我。如果我能取得武陟等縣死守,則隨時皆可以以水反攻。”

    此後,又有一些將領陸續諫言,要求掘黃河之水。63日,豫西師管區司令部劉仲元、謝承傑還曾密電致蔣介石稱:“徐州失守,日軍主力深入豫東、魯西,若不破釜沉舟,中州將不守。等掘黃河之水,沉敵之主力。”

“以水代兵”的決策,正是在如此眾多的國民黨各界要人的多次建議之後最終形成的。

    最高軍事會議結束之後,第一戰區參謀長晏勳甫就接到委員長侍從室主任林蔚電話:“你們的掘堤計劃,最高軍事會議已作研究,委員長已表同意。”第一戰區總司令程潛隨後以電報形式,再作書麵請示。他的用意是:掘堤後,必有無數百姓罹難。一旦泄露真相,將為千夫所指。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下,掘堤者很可能被蔣介石推出來當替罪羊。電話口說無憑,故而欲取得書麵批複,以預留後路。61日,蔣介石回電批準,令在中牟以北黃河南岸選定地點決堤,讓河水在鄭州、中牟之間向東南泛濫,以阻敵西犯,並要求在4日子夜放水。

    三、三易其址的艱難掘堤

    收到蔣介石命令掘堤的電文後,程潛即將掘堤任務交給了第20集團軍總司令兼河南省政府主席商震。商震又派萬福麟的53軍一個團具體執行,決口地點定在中牟縣城25公裏處的趙口。

    一應準備就緒,64日早上6點掘堤破土。由於估計不足,沒有經驗的官兵對堅硬的基石和護坡石力不從心,更在於時至枯水,水位偏低,任務未能如期完成。

此時,日軍正拚力攻打開封,蔣介石憂心如焚,於65日淩晨命令商震:“此次決口,有關國家命運。沒有小的犧牲,哪有大的成就?在此緊要關頭,切戒婦人之仁。必須打破一切顧忌,克竟成功。”商震與參謀長魏汝霖不敢怠慢,即赴趙口現場督察。並令工兵營準備大量炸藥和地雷,準備爆破河堤。又令三十九軍派一個團前往協助,並懸賞法幣千元,期於當夜決口成功。當晚8時許在燈光、火把的照耀下,趙口的石壩被炸開,但因水位低落,門口過水後僅僅流出一丈多遠,就被塌方阻塞了。後來又有過幾次爆破挖掘,但終因流水不暢和塌方而被迫放棄。

    6日淩晨,日軍侵占了開封,兵鋒直指鄭州。蔣介石得知趙口掘堤勞而無功,又急又氣,一日數次催問進展情況。

    66日,商震又派一團生力軍,在第一次掘口地點東邊30米處,開挖第二個口。工兵則挖掘坑道,深入堤壩中,意在加強爆破力。商震還懸賞法幣2千元,要求迅速放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口是開成了,較之第一口寬大,但放不出水。原因是水位繼續下降,開掘之初,主流接近南岸,完工時,口外有暗沙阻隔的緣故,主流已北移數十米,隻有少量河水流出,且又不急。一小時後,坑道鑿成,裝填炸藥起爆,泥石紛飛,口變大變深,水嘩嘩流出。正欲向上報捷時,轟隆幾聲,接連出現塌方,又把決口堵塞。雖數次疏流,終不奏效,趙口第二次掘堤又告失敗。

就在蔣介石和商震為掘堤不成焦灼萬分之際,擔任黃河鐵橋守備的新編第8師師長蔣在珍,因熟悉黃河地勢,建議在中牟以西鄭縣自己的防區內花園口一帶決堤。經商震報請蔣介石批準,6日當夜開始實施。

    花園口今天是鄭州市邙山區的一個鎮。傳說明朝嘉慶年間,吏部尚書許讚在這兒建了一個花園,占地540畝,遍植奇花異木,所以就成了附近老百姓娛樂休閑的好去處。花園旁邊的渡口是連接黃河兩岸的唯一通道,花園口因此得名。

    6日深夜11點,蔣在珍在師部召集參謀處、副官處及團以上官佐會議,作如下布置:決口地點,花園口龍王廟西側:動工時間,7日上午7點:投入兵力,二個團加一個工兵連;副官處連夜籌集鐵鎬、鐵鏟、扁擔、籮筐。

    7日三更天,負警戒之責的官兵,以花園口為中心,由近及遠,把一家又一家居民叫起來,令遷往10裏之外,但稱日本行將進攻,為保安全,必須撤離。臉帶肌色的男男女女,聽說要來日本鬼子,二話不說就走。整整一個團,組成了一道嚴密的警戒線,10華裏之內,不許百姓進入。拂曉,蔣在珍在花園口設立指揮部,架設專線與商震保持聯係,隨後傳令破土。由他選定的800精壯士兵,編為5個組作業,每2小時一輪換;每個組又分作2個班,分司控掘與搬運之責。破土時,令將決口上方加寬至50米,既為防趙口塌方再現,又可拉出斜麵形成便於站立作業的階梯狀。夜幕降臨時,開來了4輛軍用大車,開亮車前照明燈,以方便夜戰。不論白天還是黑夜,蔣在珍與副師長朱新民、參謀長熊先煜,輪流在工地上督戰。經過800多官兵3晝夜的緊張挖掘,69時上午9時,上寬50米、下寬5米的決口終於挖成。開始放水時,水勢很小。約一小時後,因大堤土質鬆,經水衝刷,決口不斷擴大。蔣在珍又請求商震調來平射炮2門,對準已挖薄的堤岸,連開六七十炮,將決口又打寬約2 丈。水頓時成排山倒海之勢,咆哮直下。

    蔣在珍將掘堤成功的消息立即用電話向商震匯報,商震命令將口門附近的龍王廟、房屋、大樹用炸藥包炸掉一些,並叫蔣在珍發出電報,稱大批日寇飛機前來轟炸黃河大堤,炸垮花園口河堤若幹丈寬。電報發出後,國民政府立即發出消息,說日本飛機炸掉黃河堤岸,造成黃河泛濫。

     第二天,又恰逢花園口一帶突降大雨,黃水如猛獸一樣奔騰而瀉。11日,原趙口掘口處也被衝開,達60多米寬,水深丈餘,浪高1米,其水頭由趙口以西的三劉寨一直向南,一路猛瀉。很快,從兩處口門奔騰而出的洪水,在中牟白沙一帶匯合,然後分開數股,沿賈魯河、潁河及渦河而下。水到之處,盡成澤國……

    四、移花接木的宣傳策略

    黃河決堤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震驚了中國和世界。

    612日,漢口出版的《大公報》和《申報》等大小報紙,紛紛刊出駭人聽聞的中央社鄭州電訊:敵軍於9日猛攻中牟附近我軍陣地時,因我軍左翼依據黃河堅強抵抗,敵遂不斷以飛機大炮猛烈轟擊,將該處黃河堤垣轟毀一段,致成決口。水勢泛濫,其形嚴重。黃河南岸大堤被暴敵決口後,滔滔黃水由中牟、白沙向東南泛濫,水勢所至,廬舍蕩然,罹難民眾,不知凡幾。故此種慘無人道之暴舉,既不能消滅我抗敵力量,且更增加我殺敵之決心。

    613日,中央社又發電訊:敵機三十餘架,12日晨飛黃河南岸趙口一帶,大肆轟炸,共投炸彈數十枚,炸毀村莊數座。更在黃河決口處擴大轟炸,至水勢愈猛,無法挽救。

    共產黨領導下的《新華日報》也參加到對敵暴行的聲討中,並號召賑濟受災的同胞。《新華日報》612日的電文題為“豫東戰場:敵因屢犯被阻,竟決黃河大堤,黃水洶湧處廬舍蕩然,敵妄圖消滅我戰鬥力”和“豫東戰區漸趨穩定,我敵相持白沙附近”。612日,《新華日報》又發出題為“犯新鄭敵已擊退,暴敵仍到處決堤,中牟、白沙大水,數萬災民集鄭”的電文。

    ……

    整個世界都為中國發生的黃河大水所震驚,各國記者紛紛搶在第一時間向國內發回來自中國的報道:

    英國《泰晤士報》:中國武漢消息,位於河南省鄭州郊區的花園口黃河大堤決口,水情極為嚴重,已經淹沒大約上萬平方公裏平原,估計受災人口將超過一千萬……

    美聯社記者發自中國消息:據國民政府稱,河南的一處黃河大堤決口,水情極為嚴重。洪水已經淹沒河南、安徽及江蘇部分地區,造成至少數百萬災民無家可歸……

    法新社記者發自中國戰區消息:目前正在與日本軍隊交戰的河南省鄭州附近黃河大堤決口,目前洪水已經泛濫數百公裏,淹沒中原地區三個富裕省份,據初步統計受災民眾將超過一千萬人……

    花園口決口後,蔣介石一麵下令在全國發動轟轟烈烈的抗洪賑災運動,另一方麵則最大限度地利用花園口事件製造輿論,向氣焰囂張的日本侵略者發動反擊。軍政部長陳誠首先出麵在武漢召開中外記者新聞發布會,嚴厲譴責日本飛機無視國際準則,公然野蠻轟炸我河南花園口黃河大堤,造成堤壩垮塌和黃河改道的人間悲劇。

    軍方隨即組織中外記者前往花園口參觀。

    大批記者在現場看到,黃河大堤決口已達百米之闊,千裏中原洪水滔天。許多正義的西方記者深受震撼,他們不僅連夜發出快訊和通訊報道揭露日本人的野蠻行徑,而且大聲疾呼西方國家立即行動起來,製止日軍繼續侵略中國等等。

    也有少數觀察敏銳和獨立思考的記者對中國軍方的說法表示質疑。盡管此前鄭州第一戰區已經奉命緊急布置了日本飛機的轟炸現場,包括大堤上的多處彈坑、有日文字樣的炸彈碎片以及若幹現場目擊人等等,但還是有記者提出尖銳的問題:日軍飛機為何要轟炸黃河大堤?黃河決口對日軍作戰有何意義?中方的解釋則是漏洞百出,難以自圓其說。

     但是同情的聲音終究站在弱者一方。中國遭受野蠻侵略的苦難有目共睹,戰爭是是日本人發動的,黃河水災的受害者是中國老百姓而不是東海之濱的日本國民,所以一時間國際社會的正義聲音占據上風,世界各國輿論紛紛對日本人犯下的戰爭罪行予以強烈譴責,日本侵略者聲名狼藉如過街老鼠,這是國民政府在外交戰線上取得的一個重大勝利。

    長期以來,“花園口事件”始終是迷霧重重諱莫如深,1949年蔣介石兵敗大陸,“花園口事件”的曆史真相仍然深藏在台灣的重重政治黑幕後麵不許提及。隨著時間推移,決堤真相逐漸揭示。

    最早改變“日機轟炸”既定說法的是抗日戰爭期間曾任國民黨中宣部副部長的董顯光。晚年,董寓居美國,閉門著書,他在1967年出版的《蔣總統傳》中寫到:“日軍進攻鄭州……中國方麵對於日軍之前進,早有驚人之準備,我方將鄭州的黃河堤炸毀,以滔滔之水對抗侵略之敵,數千日軍為水所截,致遭淹死。”以後出版的《蔣總統秘錄》亦如是記載:“6月上旬,日軍主力攻陷開封,8日進犯中牟、尉氏。此時,中國軍隊準備了一個秘密的策略,就是掘開黃河堤防,以人工洪水阻遏日軍進攻。”

    197545日,蔣介石病死,其子蔣經國主政台灣,政治環境漸顯寬鬆。當年主司決堤的20集團軍參謀長魏汝霖,鑒於《蔣總統傳》、和《蔣總統秘錄》兩書中,已將真相基本公開,遂於1981年《生平自述》中,披露了蔣介石決堤的機密:“徐州會戰後,先總統蔣公決定掘開黃河堤防,造成泛濫阻止日軍西進,自策劃至完成,悉由汝霖主持之,時值季春,正當枯水時期,先在趙口掘堤,失敗三次,最後始在花園口成功。失敗為成功之母,信不虛也。抗戰八年,黃泛阻敵西進,保障西北,功不可沒。”次年,他在《戰史會刊》上發表了《抗戰時期黃河決口紀實》一文,以日記形式寫道:“64日,第53軍一個團奉先總統蔣公電令,在中牟縣境趙口掘堤,並限本日夜12點時放水,先總統蔣公以決口事關重要,提出第20集團軍商總司令負責執行,汝霖時任總司令部參謀長,奉命前往河堤主管其事,晝夜監臨,知之最詳……”至此,花園口決堤由策劃到完成真相大白。

    五、亙古未有的黃泛慘景

    滔滔黃水由花園口瀉出後,攜著大量泥沙在平原上四處漫流,象一條巨大的黃龍在近萬平方公裏的大地上翻騰,毫無準備的人們在這從天而降的災害麵前驚呆了。

    當時,中央社等媒體這樣報道:滔滔大水,由中牟、白沙間向東南泛濫,水勢所至,廬舍蕩然,罹難民眾,不知凡幾。洪水所至,澎湃動地,呼號震天,其悲駭慘痛之狀,實有未忍溯想。間多攀樹登屋,浮木乘舟,以僥幸不死,因而僅保餘生,大都缺衣乏食,魄蕩魂驚。其輾轉外徙者,又以饑餒煎迫,疾病侵尋,往往橫屍道路,亦九死一生。艱辛備曆,不為溺鬼,盡成流民。花園口下的中牟首當其衝,全縣三分之二陸沉。幸存的難民扶老攜幼,紛紛出逃,鄭州附近,集難民數千,食信皆無,情景堪憐。縣西北十餘裏的沙窩地方,集有難民三千餘人,十數日來,樹皮草根已食之將罄,幸派出三人求救,否則再有二三日,恐全部餓斃矣。

    628日,《大公報》報道:本報特派員22日午後與行政院參事曹仲植君、鄭州專員商震君同往黃河決口之處花園口視察水勢。當離決口處三四百公尺時,已聞吼吼之水聲,奔騰澎湃,奪口而出,口門寬約一百公尺。南流五六百公尺即汪洋一片,直衝至十餘公裏之京水鎮,向東南流,以達中牟,而與趙口之水相合,其間水麵寬二三十裏或十五六裏或四五裏不等,深八九尺或二三尺,最淺處尚有過膝者。查趙口屬中牟縣,起初水量甚小,繼而猛漲將決口衝刷二三百公尺,分四股,流十餘裏又合為一,再與花園口之水合流,水勢益洶湧,致全縣三分之二陸沉。現其西北之窩地方,集有難民三千餘人,多數係於開封淪陷逃難來者,鎮小而存糧又不足,草根樹皮已食之將盡。。。。。。目前最急者,需將被水圍困於各村莊中之難民救出,設法移入可以安居之地,如此方免大汛來時悉被葬身水中。至難民數目,據現行統計所知,鄭州兩萬,中牟十二萬,尉氏等縣尚無法統計。

    時任河南黃河總防段長的蘇冠軍先生撰文回憶到:……河水暴漲,出口水流均挾建瓴之勢,因之有些地帶如中牟、扶溝夜間水到猝不及防,覺黃河水有如從天而降,人民死亡,房屋倒塌,財產損失不可數計,甚有全村隨水漂流者。其幸未被衝飄而去的群眾,則四散逃離,顛沛流離於西北一帶,因而民有饑色,野有餓殍,造成亙古未有的黃泛奇災。(《鄭州文史資料》第二輯)

    參與掘堤全過程的河防軍參謀處處長黃鐸五先生在回憶文章中寫道:一轉眼間,無情洪水滾滾而來,那裏逃避得及?老百姓有的爬上屋頂,有的攀登樹梢,一時號哭呼之聲雜成一片……那一望無際的浪濤中,隻能見到稀疏寥落的樹梢在水麵蕩漾著,起伏的波浪卷著木料、用具和大小屍體。有孩子的搖籃隨著河水漂流,還可以斷續地聽到啼哭聲。全家葬身洪水者不知凡幾,甚至有全村全族全鄉男女老幼無一幸免者。(南京市《文史資料》第二輯.

    《中牟縣誌》詳細記錄了當時的淒涼景象:611日,黃河花園口決堤的第二天,黃河漲水,花園口與趙口都大量過水。13日匯合於中牟縣前、後段莊。中牟縣全部被淹沒的村莊160多個,共有50多萬畝土地。受災村莊289個,16萬人淹死、餓死,還有7萬多人流離失所,逃亡在外。中牟縣城沒於水裏,隻剩下丁字的一片高地,形似孤島,僅餘房屋23所。

    《扶溝縣縣誌》記載:“黃水入境,時值收麥季節,早麥收打結束,晚麥剛收進場……人們驚恐異常,手足無措……匆匆忙忙,亂作一團。動手早的群眾,尚救出些糧食、衣物,人畜轉移到高崗寨垣。地處泛濫主流的村莊,還沒有來得及躲避,洶湧咆哮的黃水,已衝進村內,頃刻之間,房倒屋塌,撲通、撲通的聲音,不絕於耳,青壯男女,扶老攜幼,倉皇逃命;呼爹喊娘,哭兒啼女,喉嚨嘶啞,聲震四野,被水圍困的人,有的上到樹上,有的趴在屋頂上,哀號待救。大樹、樓房、瓦屋,也經不起水泡浪打……。霎時一片汪洋,水麵上漂著箱櫃、梁檁、牲口、豬羊、麥垛、屍體……有些箱櫃、麥垛、門板上還趴著人,呼喊救命之聲,慘淒欲絕。 ……有鳧水力竭、葬身魚腹的,有筏散落水溺死的;還有困在水中餓死的;身陷淤泥喪生的也不少。康莊水前97人,淹死35人,外逃賣出14人,水後隻48人,財產損失,難計其數。”

    “蔣介石扒開花園口,一擔兩筐往外走。人吃人,狗吃狗,老鼠餓得啃磚頭。”“黃水惡,黃水黃,淹了俺的地,淹了俺的房。四處逃荒餓斷腸。有的到陝西,有的到信陽。住車屋,住廟堂,賣兒換了倆燒餅,老婆換了二升糠,爹娘骨頭扔外鄉,提起兩眼淚汪汪。”“獨輪小車走天下,風雪破廟就是家,沿街乞討難糊口,殘湯剩飯度生涯。”這是花園口決堤後在黃泛區廣為流傳的三首民謠。

    黃水泛濫八年中西華縣災民多達25萬人,逃荒到山西、陝西、安徽、南陽、信陽等地,靠當長工、打短工、做小生意、乞討、推擔、販運謀生。有的賣兒賣女,有的被迫為娼,災民受當地惡霸、地痞、流氓欺侮和拐騙的悲慘事件不斷發生。

水災中也有無法外逃或眷戀鄉土不願出走者,多以草根樹皮及野菜充饑,一個個麵黃肌瘦,病魔纏身。房屋倒塌,村子被毀,土坡上,高崗上,隻要是沒水的地方到處是人。他們僵臥在窩棚裏,蜷曲在地窯中。由於糧食奇缺,一件衣服僅換一個饅頭,一畝地換十斤黑豆,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換半鬥小麥,一個少婦隻要給頓飯吃就可以被人領走。每年水落地出,搶種一季莊稼,不是又被水淹,就是被兵匪搶去,結果還是所得無幾,仍難免餓死。太康縣獨塘鄉酒莊,黃水來後房屋倒塌,全村隻剩下三間堂屋,未能逃出的20多個人都居住在此,先後餓死,無人掩埋,任其腐爛,待人們逃荒回來時,隻好合葬在一起。更有甚者,該縣清集鄉彭莊有一婦女,饑餓難忍,竟把餓死的親生女兒火燒而食。

    隨著黃水漲落,大量泥沙沉積,尤其在黃泛區主流經過區域,如西華、扶溝、太康等縣,堆積黃土淺者數尺,重者愈丈,幸存樓閣、瓦房、廟宇、土崗,亦多埋入土中,甚至屋脊也看不見。更慘者,泛區內河淤溝塞,水係紊亂,蘆葦從生,瘟疫流行,野兔成群,蝗蟲滿天。據統計,1947年黃河重歸故道時,周口市92市人口約為109.6萬人,為受災前的54%,而鹿邑、扶溝、淮陽、西華、沈丘、太康等縣人口僅為受災之前的38%

    解放前,國民黨的報紙曾這樣描寫黃泛區:黃河濁流遺留下來的大量黃沙,厚達一二米到三四米,在有些省份,完全淹沒了田園、村舍、道路,淤塞了水井、河道。大地上,沙崗起伏,野草叢生;天空,黃沙飛揚,蝗蟲蔽日。間或看到三三兩兩的災民,棲息在沙荒鹽堿窩裏……

    《豫省災況紀實》裏有一段文字如此勾勒出黃泛區災難圖:“泛區居民因事前毫無聞知,猝不及備,堤防驟潰,洪流踵至,財物田廬,悉付流水。當時澎湃動地,呼號震天,其悲駭慘痛之狀,實有未忍溯想。間有攀樹登屋,浮木乘舟,以幸不死,因而僅保餘生,大都缺衣乏食,魂蕩魄驚。其輾轉外徙者,又以饑餒煎迫,疾病侵奪,往往橫屍道路,填委溝壑,為數不知凡幾。幸而勉能逃出,得達彼岸,亦皆九死一生,艱苦備曆,不為溺鬼,盡成流民。。。。。。因之賣兒鬻女,率纏號哭,難舍難分,更是司空見慣,而人市之價日跌,求售之數愈夥,於是寂寥泛區,荒涼慘苦,幾疑非複人寰矣。”

    國民政府行政院救濟總署關於黃泛區的報告中這樣披露:“漫漫走沙,愈演愈大,一片荒煙,到處淒涼……古人雲,‘鳥飛不下,獸挺亡群,’‘田園荒蕪,廬舍為墟’,用之泛區不惟不甚,且隻能道其十之二三……昔之中原樂土,今時人間地獄。”

    解放戰爭時期,陳毅在轉戰豫、皖、蘇時,曾五過黃泛區,麵對黃泛區的淒涼和人民的苦難,充滿詩人氣質的元帥寫下了這樣的詩句:“一過黃泛區,水茫茫,陷泥過膝及腰腹,人馬欲渡川無梁……三過黃泛區,走蹌踉,川原水洗,城社荒落,滿目淒涼……”

    1938年黃河花園口決堤到1947315日堵口合攏,曆時8 9 個月零6天。這次泛濫麵積之大,淹死人畜之多,危害之烈,決口時間之長,以及損失之大,實為千古未有,世所罕見。

    六、千秋功罪的冷靜評說

    如今的花園口掘口址,已成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在花園口1938年黃河掘口處,有兩個六麵碑亭,一個是19475月花園口堵口成功時國民政府設立的紀念性碑亭。碑文這樣寫到:“民國二十七年六月,河決於南岸鄭縣之花園口,維時日寇進窺中原,西趨宛洛,賴洪水泛濫,鐵騎乃為之阻,然河南、安徽、江蘇受其害者,蓋四十餘縣,夏秋之間,百川激灌,浩蕩滔天之禍不忍睹,考之曆史,河決於兵爭,曆久之際,則河必改道,此次決於開封、中牟以西,澎湃奔騰,為害益烈。日寇降服之翌年三月一日興工,上承主席之訓示,外承友邦之供應,內有河南軍民長官之通力合作,施工再挫,卒於三十六年三月十五日合龍。”

    在這座國民政府設立的八卦亭東邊幾十米的地方,河南省人民政府和黃河水利委員會在19978月也建了一個六麵碑亭,2600多字的碑文詳細記載了花園口從扒口到堵口的真實過程。1938519日,徐州失守,日本軍沿隴海鐵路西犯,中國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61日策定:將豫東20萬國軍調到豫西山地,作戰略轉移,並掘黃河堤放水。64日,日軍逼近開封,第一戰區第20集團軍53軍一團奉命在中牟趙口掘黃河堤,但是因為此處水流太小,掘堤後使水流不暢,又因黃河流水北移,後準備改掘,53軍又派軍隊沿河向西找新的掘口。66日夜半,該軍新八師參謀熊光煜等六人選定花園口,開始掘堤,並最終將此處掘開,大水隨後分兩路向東南方向漫衝,一路沿潁河入淮,一路沿賈魯河東去,共淹農田844萬公頃,災民近400萬,死亡893萬人。至1947年堵口成功,黃河共泛濫8年零9個月。國民政府194631日開始堵口,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也參與進來,並開始與中國共產黨談判堵口事宜。33日,黃河水利委員會委員長兼堵複局局長趙守鈺會晤軍事裁調處執行部代表周恩來、張治中、馬歇爾,並在開封達成堵口協議。當年3月開始在長1460米的掘口上打樁修橋,當時國民黨軍政要員白崇禧與劉峙親臨指揮,其間在堵口問題上幾經轉折。堵口被衝開多次,之後由陳誠、顧祝同等現場指揮檢查,最終把掘口堵住。

     同一事件,兩種說法。誰是誰非,孰真孰假,曆史已經作出了公正的判斷。

    今天,當我們以平靜的心態來重新認識1938年的黃河花園口決堤時,可以看到它對於中華民族的利害確實具有兩重性。

    一方麵,它對於抗日戰爭有不可否認的作用。黃水泛濫後,日軍約四個師團陷於黃泛區,損失兩個師團以上,其沿隴海線兩側進攻武漢的計劃被粉碎,不得不改變部署,由長江進犯武漢。據日本軍部透露,由於黃河決口,日軍奪取武漢的時間推遲了3個月。國民政府實施的宣傳策略,也有效地激起了抗日前線的豫東民眾的抗戰熱情,堅定了全民族統一抗戰的決心,鞏固了以國共合作為基礎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全國上下發出了”保衛黃河、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的怒吼。由此,抗戰進入整整七年的相持階段,日軍陷進持久戰的泥潭而不能自拔。以局部的重大犧牲拖住日軍,保全民族,這是花園口掘堤的最大價值。

    另一方麵,它確實給黃泛區帶來了亙古未有的沉重災難。根據國民政府抗戰勝利後發布的統計稱,據不完全統計,洪水淹沒衝毀村莊三千餘座,房屋數百萬間,死亡民眾達八十九萬人,逃離家園達三百九十一萬人,受災人數超過一千二百萬。《鄭州文史資料》第二輯(黃河花園口掘堤專輯)載:黃泛區淹沒豫、皖、蘇三省總耕地麵積的將近百分之三十,逃亡人口占三省總人口的百分之二十,死亡人數為三省總人口的百分之四點七,;損失財產總數為四萬七千八百零七億元(均按抗戰前幣計算),農業收入減少四萬七千四百七十四億元,僅此兩項相加即為九萬五千二百八十一億元。它不僅造成人民生命財產的空前損失,而且導致生態嚴重惡化,土地大麵積沙化和鹽堿化,在黃泛區,許多地方黃沙深達數米,已經不適應耕種,這是致使該地區長期貧困落後的主要曆史原因。據國家發改委官員介紹,黃河故道為中、東部貧困帶走廊。由於曆史原因,這個地區多數縣均為國家級貧困縣。而要改造這片麵積幾乎相當於台灣省的黃泛區,變沙灘為良田,至少需要幾代人的跨世紀努力。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如今屹立在花園口大堤上的決口遺址如同我們民族肌體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長久地向我們後人昭示那段空前慘烈和含意深遠的苦難教訓。也許隻就軍事而言,蔣介石的做法確實起到了遲滯日軍推進速度,為重新部署防線留出時間的作用,但是,當一個政府和它的軍隊無能到隻能憑借河水來阻擋敵人的進攻,並將自己的千百萬民眾棄之不顧時,這樣的政府必將被人民所唾棄,這不能不說是蔣介石政府兵敗大陸的一個主要原因。誠如當時美國駐中國使館上校武官史迪威先生在日記中寫道的那樣:“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又播下了對政府仇恨的新種子,日軍被阻擋了一下,蔣介石可能贏得了3個月的時間,同時也背上了中原人民永遠的詛咒”。

[ 打印 ]
閱讀 ()評論 (2)
評論
whalx 回複 悄悄話 每次回國,我都要帶孩子媽到這個紀念浮雕前憑吊一下。那裏麵有我從未謀麵的爺爺奶奶!
whalx 回複 悄悄話 史迪威的評論一針見血!我的爺爺奶奶當時就住在離花園口僅一公裏遠的八堡,隨著黃河決口而先後亡故,留下一歲多的父親跟著哥哥逃荒要飯才長大成人!所以,蔣介石國民黨欠河南人民一筆血債!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