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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打虎上山”回想起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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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震撼的音樂會》

(2025-04-01 11:48:18) 下一個

三月三十日周日由客席指揮家Juraj Valcuha 執棒舊金山交響樂團聯手小提琴家Gil Shaham (吉爾-沙漢姆)的音樂會,是這三場音樂會的最後一場,本人有幸在舊金山Davies 交響音樂廳享受了這場難得的經曆。

斯洛伐克出生的指揮家Valcuha 是現任休士頓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他也曾指揮過眾多美國和歐洲一流交響樂團。小提琴家沙漢姆更是當代古典樂壇的佼佼者,也是我心目中稱得上大師級的演奏家。音樂會的曲目是:上半場,德國作曲家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協奏曲;下半場,俄國作曲家肖斯塔科維奇的第十交響樂。

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協奏曲是獻給他的好友,19世紀極具影響力的著名小提琴家約瑟夫-約阿希姆的,這部協奏曲也被約阿希姆視為四部最偉大的德國作曲家的小提琴協奏曲之一,另外三部分別是貝多芬,布魯赫和門德爾鬆的協奏曲。布拉姆斯雖然是位極優秀的鋼琴家,但他不會拉小提琴,在創作這部作品過程中約阿希姆在技術上幫了他大忙,甚至還幫他寫出第一樂章接近尾聲中全曲唯一的華彩樂段,雖然後來有不少小提琴家也為它寫了自己版本的華彩,但約阿希姆的華彩應該是最被采用的。很有意思的是,因為布拉姆斯是位完美主義者,很多由他自己請求約阿希姆給他的建議卻都在布拉姆斯筆下打了水漂。最讓約阿希姆不爽的是,布拉姆斯在寫作中突然決定刪掉已完成的中間的兩個樂章(最初協奏曲的構思是四個樂章),又重新寫了一個現在大家熟悉的Adagio 柔板作為協奏曲的第二樂章,而這時約阿希姆已經開始練著布拉姆斯刪掉的兩個樂章。雖然在作品首演後在維也納的演出也非常成功,但就像任何優秀的作品一樣,反響並不是那麽一致的,甚至像維尼亞夫斯基這樣的小提琴大師竟然說作品“沒法拉”。但曆史最後的見證,這是部不朽的傑作。布拉姆斯的協奏曲不隻是跟隨傳統概念用炫技來迎合聽眾,正像貝多芬的小提琴曲,他是用音樂性的實質充實了作品的藝術價值。協奏曲分三個樂章,它們是:1)不過分的快板,2)柔板,3)嬉遊但不過分的快板,充滿活力的快板。沙漢姆走出舞台時觀眾已報出充滿期待的熱烈掌聲。多年前我曾在Davies 音樂廳聽過他與舊金山交響樂團合作的斯特拉文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那時他還是個青年人,而這次他看上去已有歲月有痕之感,不過倒是增添了大師的氣質。指揮家Valcuha 也是帥氣十足。

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由昂長的序奏引申,小提琴在在原號與定音鼓的滾動的長音下爬升而出。布拉姆斯對樂器的配器更接近古典樂風,以弦樂群為主體,以管樂為色彩和力度支持,強調聲音的融合而不是個體突出。舊金山交響樂團的聲音渾厚,寬廣,樂隊的序奏已然把聽眾帶入古典音樂的莊嚴肅穆的氛圍中。沙漢姆的音色柔美,秀麗,也極富穿透力。他的演奏細膩,極富抒情性。布拉姆斯這部協奏曲的曲風應該是在古典與浪漫主義之間,而他的演奏更強調了這部協奏曲的浪漫的一麵。華彩也是非常精彩,引人入勝。第二樂章更是給沙漢姆展露他演奏的歌唱性和抒情性的機會,而第三樂章更爐火純青,展示了他的技術的堅實。(演奏中有一小細節,可能是為了和指揮與樂隊更緊湊的配合,他有時會湊近指揮的位置,而我的座位位置是在劇場的偏右邊,和指揮形成斜角,當他走近指揮時,在我坐的位置角度看他會被指揮擋住,因而聲音的傳送也因此會受影響而有所損失,唯一的一點小遺憾)。第三樂章在強音的高潮中結束,在觀眾的持續的熱烈掌聲下,沙漢姆不乏驚喜的返回舞台並邀請樂團的首席小提琴家Alexander Barantschik 一同演奏了一首Jean-Marie Leclair的二重奏作為返場曲目,由此安詳的結束了音樂會的上半場。

下半場的肖斯塔科維奇第十交響樂是部重頭戲,而上一次舊金山交響樂團演奏這部交響曲是在2022年。樂隊編製龐大,基本是三管製。樂曲分四個樂章,分別是:1)中速,2)快板 ,3)小快板 - 慢板 - 小快板,4)行板 - 快板。 肖斯塔科維奇在斯大林去世後寫的這部交響曲,與他的第九交響樂的完成相隔八年。這八年中正是他最不得意的時期,他因被標簽“形式主義”而被批判,排擠,他甚至失掉了在列寧格勒和莫斯科音樂學院的教書位置,期間以寫電影音樂和有迎合當權者的音樂謀生,力求遠離會惹麻煩的有思想性的交響作品。而斯大林去世後,政治環境鬆弛下來,而肖斯塔科維奇的內心狀態也豁然開朗,重返交響樂創作。他聲稱這部交響樂的第二樂章是斯大林的肖像,下麵是Solomon Volvo 寫的的“見證”(Testimony )一書中摘錄他對這部作品的描述:“我在我的下一部交響曲《第十交響曲》中描繪了斯大林。我是在斯大林去世後寫的這部作品,至今沒有人猜到這部交響曲到底寫的什麽。它是有關斯大林及斯大林時代的。第二樂章快板,粗略來說是斯大林的音樂肖像。當然,這裏麵還有許多其他的東西,但這是作品的基礎”。至於第十交響樂到底在表現什麽一直是有爭議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的音樂絕不是簡單的對外在的描述,而更多的是外界在他的內心中的心靈反饋。

交響樂以沉重的低音樂器的呻吟開始了第一樂章,之後單簧管奏出抒情,內涵的歌唱性主題與小提琴聲部交織在一起,引申出更具交響織體的樂段。肖斯塔科維奇善於把他的名字的縮寫轉換為音符作為音樂的動機,而在這部交響樂中他姓名的動機DSCH更是不時的出現。第一樂章具有悲劇性,也極富交響樂的深度與繁複。舊金山交響樂團的演奏每個獨奏樂器和聲部都給音樂的戲劇性添彩,楚楚動人。第二樂章是疾風暴雨般的諧謔曲,有些像在戰場上的衝鋒陷陣,甚至有潛在的野蠻的動力。第三樂章有躊躇,彷徨的感覺,其中還有隱藏的奧妙 - 肖斯塔科維奇曾經對她的學生Elmira Nazinova 有愛慕之心,他把她的姓名縮寫作為音樂動機在這個樂章的圓號的號角中出現過十二次。據說這段情隻是肖斯塔科維奇的單相思,但Nazinova 起碼去聽了首演,作曲家還把簽過名的總譜送給了學生。樂章中間的堂皇的婚禮圓舞曲讓我不由聯想到那會不會是作曲家的“白日夢” (  : 。第四樂章以大提琴,低音大提琴在低音區的吟唱與孤獨的雙簧管,巴鬆的哀訴的對話開始,音樂充滿無奈和哀求。這種情緒被突然闖入的疾速,歡快的音樂打斷,樂曲的幾乎像狂歡般的情緒和前半部的猶豫形成強烈的對比,有一種被壓抑後終於釋放的狂熱感覺。音樂在急速的漩渦般的高潮中結束,觀眾報以長時間的喝彩與雷鳴般的掌聲,指揮數次返回舞台向觀眾和樂隊各聲部致謝。

指揮家Valcuha 對音樂的詮釋很有想法,很有戲劇性的張力和音樂的厚度,也有濃鬱的俄羅斯的深沉。他的手勢精準又有表現力,從演出的效果也可以想象他排練的過程一定也很有說服力。我自己有其他樂隊演奏這部交響樂的收藏,但這是我第一次親身聆聽現場演奏,這種震撼是絕對在家中聽錄音的感受不能代替的,而這次現場聆聽這部偉大的作品的經曆,又一次證實舊金山交響樂團不愧是世界一流交響樂團。

 

楊智華

深夜於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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