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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隨筆《閑話龍井村》

(2023-05-17 23:57:07) 下一個

         當兩碗潤有蔥花和紫菜香氣的餛飩端到我們麵前時,我已察覺它和我們上海弄堂的略有不同,這是在西湖龍井村小坐時的一景。雖然初夏尚有陰雲,這已經暗示著此時早已過了采茶,清炒,叫賣的大忙季節,剩下的隻是村落裏的清閑和等待,但這裏出現餛飩倒也略有不適,沿路都是農商供遊客歇腳品茶和促商的座椅,但因為三兩群遊客未必引起賣家的注意,於是躺在藤椅上閉目養神的老者,和裏外忙著打掃的婦人身影前,我們變得多餘和寂寞。
 

         從天竺山踏過翻山的狹窄山路,當遠山中的陽光躲避在雲層後不時的探頭觀望之間,我們已將滿山修剪整齊的遍野茶樹閃在身後了,“信步茶樹間,悠然村落現。”兄將視線留意在兩邊的招牌,該到徒步翻山後歇歇腳之時,那幹香如蘭,幽而不冽的熱茶倒比不上一張椅子和一杯涼水來的解氣,偶然一家茶屋的招牌字吸引了我們:“喝茶  餛飩”,兄當即問起倚在門口“說閑話”的老板娘,
         “我們這裏餛飩自己作的,綠色食品,好吃!”
         “那就來兩碗吧!”

 

         殊不知在江浙,餛飩是庶民四季的最愛,這兩個字看似平常而能不時勾起食欲,其字中魅力遠是華麗的美食金句所不及,在平庸之後也就剩下一點好奇心,龍井村農家的餛飩有什麽不同了?北齊的《顏氏家訓》裏好像提到過“今之餛飩,形如偃月,天下通食。”可見餛飩在兩朝就有流行飲食之曆史,而且形狀似乎有兩個耳朵,至於何時和餃子“分道揚鑣”倒有待考證,日語漢字中有個“饂飩”和它極為相似,我猜島國小民在唐朝學去了漢字,可能唐人讀“餛飩”的發音接近日語的“うどん”,倒可惜現在國人品嚐日本うどん麵時,起了個庸俗的“烏冬麵”這個名字可謂“俗到毫無雅意”,飲食有個人喜好,我熱衷於在餛飩湯裏吃到豬油香,今天農家餛飩的形狀倒引起我的好奇,可能是手勢的關係,“耳朵”都下垂著。兄聽罷端詳仔細後說,“你也該為這個形狀寫篇文章了!”老板娘這時插話道,
          “明天這裏作糕點,再過來吃呀!”
 

       當她得知我們不住在村裏的民宿而是過客時略顯失意。我猜她明天將招牌改成“喝茶  糕點”也未必,這一種在營商中依然保有的農人淳樸心態或許比茶香葷繞更為難舍。
 

       據說宋代時天竺的佛門就有製茶,秦觀的《遊龍井記》倒沒拜讀,不過可以肯定西湖龍井的曆史千年之久。記得早年讀到“俗人多泛酒,誰解助茶香。”古今“泛酒”倒未必都是俗人,酒能造就李白,張旭。將飲茶提升到文化層次是從唐朝陸羽的《茶經》開始,日本引進中國飲茶習慣應該是宋以前,宋朝將抹茶“玩”到極致,明朝以來中國開始流行用茶葉泡開的喝法,抹茶的製作和傳統茶磨工藝便告失傳絕跡,唯有隔海的島國至今傳承下來。今天國人飲茶追求到何等境界倒不是我關心的,民國的周作人先生是看不慣當時中國人的飲茶習慣,他嘲笑說在茶館裏喝個半天茶如同剛走出沙漠般解渴,周先生也輕視英國的紅茶,他覺得紅茶加了很多“作料”,還配上牛油,吐司,蛋糕就成了“饑渴”,他認為的茶道應是“忙裏偷閑,苦中作樂。喝茶當於瓦屋紙窗之下,清泉綠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飲,得半日之閑,可抵十年之塵夢。喝茶之後,再去繼續忙各人的事,無論為名為利都無不可。”
 

         今天的時代還在每天為生活奔波的人們,若能巧妙地擠出時間去觀花,聽雨,聞香,喝不求解渴的茶,吃不求飽的點心,和農家作自己愛作的東西給路人品嚐是一樣難得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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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頻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橫河橋' 的評論 : 感謝閱讀留言
橫河橋 回複 悄悄話 龍井吃茶,還吃餛吞,暇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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