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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法罕,我的迷夢

(2008-08-16 23:18:55) 下一個
伊斯法罕,我的迷夢,讓我們從何開始呢?

七十年代的伊朗,還在禮薩 巴列維國王的統治之下,一天他決定要在中國的首都北京建造一座新的大使館,據說建築師是當時伊朗最有名的候賽因·阿馬那特,他是著名的德黑蘭自由紀念塔的設計者。工程竣工後,伊朗人特別邀請中國的同行們參觀這座新落成的大使館。

我的父母也隨著單位組織在被邀參觀之列,回家之後,就聽他們津津有味地議論:

“。。。那裏有個arch,正好隔開了花園和。。。”

“雕花的螺旋樓梯,特別有味道。。。”

當時我正在看一本叫做《一千零一夜》的書,這些零零星星的議論給我的閱讀插上了想象的翅膀:身穿薄紗的阿拉伯公主從雕花的螺旋樓梯上輕盈地走下來,穿過走廊和拱門,進到月光下的花園裏去會見她的王子。。。

緊接著,英明領袖華主席訪問伊朗,電視裏播了個伊朗的旅遊風光片子,裏頭有好些鏡頭是建築物的貼花穹窿屋頂,雖然是黑白的(我家還是黑白電視),但陽光照耀下那令人眼花撩亂的圖案奕奕生輝,還是讓我深深地記住了這個地方的名字-------伊斯法罕。

伊斯法罕,英文寫作Isfahan,名字也好聽,不象London,聽上去就冷冰冰,沉甸甸的,像塊堅硬結實的石頭,而Paris又過於輕佻,象那個希臘神話裏手拿金萍果的王子,Rome,舌頭在嘴裏打了個轉兒就完了,缺乏回味,隻有Florence還可以,舌頭打過圈兒之後再化作一股清風吹出去, Isfahan,前幾個音節要快讀,最後那個han發音則要拖長,像一聲輕輕的歎息。

是的,伊斯法罕就是一聲歎息。

當《一千零一夜》當中的仙女和魔鬼們在天空當中活躍的時候,他們奔跑來往的城市也隻是巴格達,巴士拉,大馬士革,沒人提到伊斯法罕,與那些城市相比,伊斯法罕可算年輕,她真正輝煌的時刻是在幾百年之後的薩菲王朝。

十四世紀蒙古騎兵橫掃歐亞大陸,給在今天伊朗西北和安那托利亞東部產生了一個政治真空,起源於阿塞拜疆的薩菲教團趁亂建立了政權,後來王朝的阿巴斯一世決定定都伊斯法罕,徹底改造了舊城,建立了以伊瑪姆廣場為中心的一連串建築物,而建築的藍圖不是畫在製圖板上的,而是按照《可蘭經》當中對於天堂的描繪而建造的。

上帝,我想還是有的吧,隻不過在不同的民族心目當中有著不同的形象,瞧他剛剛穿戴上峨冠博帶,冠冕堂璜地充當玉皇大帝,卻一眼看見那邊好像是燃起了戰火,趕緊脫下這身累綴,披上一塊迦紗,把頭發卷上一卷就去扮起佛陀來,一會兒,想起西方那塊土地好久沒去巡視了,又把下巴往下拉了拉,拿起一頂荊冠扣在腦袋上就往西方跑,上帝實在很辛苦,不可能像我們人類一樣八小時上班,由於時差的關係他不得不夜以繼日地工作,他總得有個休息的地方吧?

這個地方,我想在十五六世紀的時候,應該就在伊斯法罕,因為伊斯法罕的地理位置就在東西方的交接處,上帝從西跑到東,從東跑到西都能在這裏停一停,歇一歇腳,為此,他把大把的金銀財寶撒在了那裏,使那裏的人民富有,商業繁榮,人人都以為自己是生活在天堂之中,伊斯法罕,由此被稱為半個世界。

他把那裏當作他的後花園,斜倚在清真寺藍色的穹窿屋頂邊,或者,進入到瓷磚貼成的有著潺潺流水,綠草如茵的花園當中去,看孔雀開屏,他在那裏不辦公,卻冷眼看著人們站在寺院的穹窿下頭伸出雙手向他祈禱。

那些貼滿籃色花紋的穹窿。。。當陽光從頂上的天窗傾瀉下來的時候,人們站在幽暗當中很自然就會感覺自己正沐浴在天光之中,而那圓形的高高的屋頂把人的整個身體和靈魂都籠罩住了,那一刻,如同嬰兒般躺在神的懷抱當中的安全和舒適感就會由然而生,而當你仰望天頂時,目光隨著那些璀璨的花紋移動,花紋越來越小,越來越密集,而人的身心也隨之被提升,直至那最高的頂點,神秘,遙遠卻又並非不可感知,這便是神了。

伊斯法罕的工匠是心理學家,他們知道怎麽打扮清真寺才能讓人感知神的存在,他們也是美學家,知道怎樣的arch(拱門)才是最輕盈,最優雅的。

Arch,每當我從父母的言談當中捕捉到這個詞的時候(他們不說拱門或者拱形,隻說arch),明白他們正在談論一種妙不可言的優雅,它的意思可能遠不止於優雅這個詞,還代表著輕盈,精致,甜美,等等一連串兒女性化的含意。

而當我看到羅馬式的arch時並沒有感到多少輕盈和優雅,隻有渾厚和力量,隻有看到了伊斯法罕的arch才真正體會到了女性化的恬靜和輕盈優雅。

伊斯法罕的建築物是由一個緊接著一個的arch組成的,大的arch當中包含著小的,小的裏頭又有更小的,從平麵上看,三角形,菱形,園形,橢圓形,不規則形。。。各種幾何形狀幾乎被用到了極致,在那沒有電腦,沒有現代化製圖工具,沒有計算器,甚至連計算尺都沒有的年代,這些到底是被怎麽想像出來,又是怎樣被畫下來,最後被實現的?

人類的想象力嗬。。。那些工匠沒有留下姓名,甚至建築師都不知姓誰名何,他們的身體早就化作滾滾紅塵,但他們的靈魂還在那兒,就在他們的奇思妙想搭建的空中樓閣當中,當你仰頭望去的時候,你的目光就在和他們的靈魂握手。

伊斯法罕,一聲歎息,自從東西方的貿易從陸上的絲綢之路轉變為海路之後,她就不可避免地衰落了,不僅算不上當今世界上有影響力的大城市,就算在伊朗,也隻是第三大城市,那個”半個世界“的稱號幾乎成了嘲諷,她被遮擋在重重麵紗之後,不為世人所知,不為世人所知,然而卻美色依舊。

”當黑夜來臨的時候“,光盤的解說如是說”天空變成與瓷磚同樣的藍色,而世俗中的一切都被籠罩在這神聖的藍色當中,天堂和人間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恍惚中天堂變成了地球,而地球變成了天堂。“



我象流水不由自主地來到宇宙,
不知何來,也不知何由;
象荒漠之風不由自主飄去,
不知何往,也不能停留.


----------節選自《魯拜集》作者 波斯詩人峨默·伽亞謨(Omar Khayyam)
(1048-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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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4)
評論
群思 回複 悄悄話 我也喜歡,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也籠罩了我的童年,不是什麽水滸,三國。我愛的是童話故事。謝謝分享
平沙落雁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小啄木鳥的評論:
握下手。品味獨特。

喜愛伊斯蘭文化的國人很少,所以也不期望有人共鳴,您能回帖說喜歡,真是喜出望外了。



小啄木鳥 回複 悄悄話 真好聽。一位伊朗朋友送給我的CD,也是這種神秘的異國情調,美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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