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資料
  • 博客訪問:
文章分類
正文

珍珠港,戰爭與和平——夏威夷遊記之一

(2015-06-08 16:12:58) 下一個


珍珠港,戰爭與和平——夏威夷遊記之一


提起珍珠港,在我印象中它就是一個戰機呼嘯、炮火連天的戰場。到了那裏,見到的其實是一個如此美麗安靜的海灣。這點小小的驚奇並不出乎意料,不過是我們從曆史中得到的戰爭印象太過深刻而已。

戰爭遺址的紀念中心就在海灣的岸邊。數間戰爭事跡陳列館、服務處和小商店,坐落在廣闊的綠色草坪上。棕櫚樹高大,枝葉在海風中搖曳。海灣的水域裏分布著幾處被日軍擊沉的戰艦遺跡。

從紀念中心乘汽艇,到達建在沉於海底的亞利桑那號遺體之上的戰艦紀念館。這個白色的建築物內,除了牆上密密麻麻的死亡官兵名單和牆下的紅花,並無它物。戰艦就在它下麵的水中。

海水之下的艦體龐大,隱約,難見真容。各色大小的海魚在鋼鐵結構之間穿梭。隻有幾個鏽跡斑斑的通風管和炮台露出在水麵之上。

七八十年了,每天都有少量的油從海底戰艦的油箱中滲漏出來。不多,每天隻是滲出一點點。可以看到它們從海底冒上來,在戰艦周圍漂浮,然後隨著海水散開去。那樣子,像是受傷很深的人,沒有哭聲,隻有眼淚流出來,隨風吹幹,又流出來,又隨風吹幹,,,。

 




從戰艦紀念館回到紀念中心,才去看幾個專題展覽廳裏陳列著的東西。這裏有各種和珍珠港戰爭相關的實物和圖片,也有播放著的當時幸存下來的士兵和平民回憶那場戰爭的錄像和錄音。聲音中可感覺到戰爭帶給他們的恐懼、痛苦、思考或無奈。

陳列館裏不僅展示了珍珠港和美國人民遭遇的痛苦和災難,同時也展示了後續戰爭帶給日本人民的痛苦和災難。

 

 

這是一個日本廣島的小姑娘。她被美國投放的原子彈的輻射傷害,臨死前親手做了上千隻紙鶴。說明書上寫的是:病中的貞子小姑娘在醫院裏開始折紙鶴,她是聽到這樣一個日本傳說而開始的,那個傳說告訴她任何人若能親手做成一千隻紙鶴就可以實現一個自己的心願,而她的心願就是要活下去。

我心裏說:貞子姑娘,在天國享受和平吧,但別責怪人間那個欺騙了你的傳說。

可是,如果有人應該為這些戰爭而受譴責的話,是誰呢?

這艘密蘇裏號戰艦就陳列在亞利桑那號戰艦紀念館不遠的水麵上。它曾經參與過許多重大的戰爭。

 

 

它參與過在太平洋上對抗日軍的二次大戰,並且是在東京灣上接受日軍最高指揮官簽字投降的那艘戰艦。我仔細觀看珍藏在甲板上玻璃櫃中的那幾份日軍投降書以及上麵的簽名,代表戰勝國的簽名中有筆跡發黃了的漢字,簽的是中華民國代表“徐永昌”的大名。

它客觀上協助過中國人取得八年抗日戰爭的最後勝利,中國人當然應該為此而感謝它。可它也在朝鮮戰場協助過聯合國軍隊對抗中國的誌願軍。有多少中國軍人曾經死於它的炮火之下?我們該因此而仇恨它嗎?

朝鮮戰爭之後,密蘇裏號戰艦已經處於退役狀態。裏根時代它又被應征參戰,在經過現代化裝修改造之後,參加了波斯灣戰爭。如今的密蘇裏號戰艦正式退役,靜靜地歇息在珍珠港的海麵上,供人們品味戰爭和和平的意義。

有人需要戰爭來奪取和鞏固權利;有人需要戰爭來阻止戰爭;更多的人隻是因為別人需要戰爭而卷入了戰爭,,,。

 

 

在一間陳列館的牆上,掛著幾張珍珠港被偷襲之後當地青年人踴躍參軍參戰的照片。長長的隊伍中,有白人,有黑人,也有好多亞裔麵孔的人,其中包括日本裔的青年。他們穿著短袖的美軍製服,戴著美軍的船型軍帽,個個挺胸昂首,神情嚴肅。珍珠港偷襲事件後的美國曾經出現了懷疑和排斥日本裔居民的傾向。這些主動要求參戰去對抗日本軍的日裔青年人,他們的心中當時如何思想?

記得1989年那個火熱的初夏過後,我對軍人有了新的感覺。校園裏一下子來了很多軍人。每次看到那些身著軍裝、步伐整齊、口號和表情都嚴肅而一致的軍人,總會心生好奇:他們是否有自己的思想?軍人們是否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當思想和命令衝突了,怎麽辦?

我知道,如果合格的軍人必須放棄思想僅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那我天生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軍人。這並不是說我不能是一個戰士。

我又想起曾經在加拿大的學校裏旁聽過的一門討論諸如“善”、“惡”、“公平”、“正義”等概念的倫理學史的課程,想起教授推薦的那本充滿啟發並鼓勵獨立思考的課本,竟然是美國西點軍校的兩位教授寫的。這的確讓我有點意外。

有倫理學家認為,隻有為了阻止戰爭的戰爭,才可能是正義的戰爭。但是,哪些戰爭是為了阻止戰爭,哪些是為了爭權奪利?在這些更具體的問題上,並非所有人都能達成意見一致。意見不一致,怎麽辦?是否就得依靠戰爭來消滅和控製異議?

“槍杆子裏麵出政權。”很多中華民族的傳統要繼承下去,這是否也是中國人不可拋棄的傳統之一?

 

 

無論是正義的還是非正義發動的,無論是有思想的還是無思想的參與者,戰爭總是殘酷的。而作為天生自私的高等動物,人與人之間,群體和群體之間,民族和民族之間,圍繞權力和利益的爭奪衝突在所難免。什麽時候,戰爭能夠從解決人類利益衝突的可選手段中消失?

就在我寫這篇遊記的時候,加拿大的新聞裏傳著一個消息:著名的魁北克人黨前領導人帕裏祖先生去世了。頑固的帕裏祖先生從不認為自己是加拿大人。1995年,當時擔任魁北克省長的帕裏祖先生,成功地推動了魁北克獨立公投,以極其微弱的票數之差,差點就讓魁北克從加拿大獨立出去。獨立公投失敗之後,憤怒的帕裏祖先生辭去了省長的職務。憤怒,隻是表達在思想和言辭上。他沒有想到也絕不會想到“槍杆子裏麵出政權”。今天,當他逝世的消息傳來,統獨兩派的政治人物都紛紛緬懷他的政治生涯,讚揚他是一位有雄心的、勇敢而堅毅的、並且是有擔當的偉大政治家。

我離開珍珠港之後,開車來到檀香山郊外的鑽石山上。這是一座十幾萬年前曾經爆發過的老火山。攀上山頂,可以俯瞰檀香山全城。

 

 

這個依山傍海的天堂般美麗的城市。是它,在上世紀的民族利益衝突中受到的暴力摧殘引爆了全美國的複仇之戰。也是它,在新世紀裏以和平選舉的方式,為美國誕生了曆史上第一位具有種族和諧象征意義的黑人總統。

檀香山,珍珠港,它們經曆過戰爭的痛苦,也是和平的象征。

 

20152月遊覽夏威夷,20156月記)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