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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橋在獄中】第十六章 他如同聆聽當年的輝煌戰績……

(2010-10-28 08:06:12) 下一個


作者:師東兵

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日一早,張春橋就起了床,開始在臨時的囚房裏散步。準確地說。昨天一晚上,他幾乎就沒有睡覺。他的大腦一直在思考著問題。他已經知道了,這天將是一個令全國人民,當然尤其是他永遠難忘的日子。今天他和江青等人就要接受所謂特別法庭的審判。這場他稱為是反革命的鬧劇的審判究竟要怎樣開場呢?他在盤算著今天的開庭中可能會出現的問題。他很希望在這天會出現他所希望的一種局麵,但是,很難呀!

表麵上,他很鎮靜,如同原來一樣。其實心裏就像沸騰的開水,不停地上下翻著。他在想,今天的開庭,會不會見到江青?如果見到江青怎麽辦?需要不需要說幾句什麽話?考慮來考慮去,他決定還是什麽話都不說,任憑當局隨意處理吧。到了法庭上,麵對數以千計的聽眾,最好的武器就是壓根兒不理睬法庭的任何動作。這就意味著自己目無他們這夥烏合之眾,或者說自己就根本不承認他們有權可以審判自己!吃了午飯,自己剛小睡了片刻,就被提押到轎車裏,朝特別法庭的方向馳去。

下午三點的鍾聲剛剛敲過,設立在北京正義路一號的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的審判正式開始。這場舉世矚目的審判,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第一次,中國人民也希望這是最後的一次。這樣的日子多了,並不是一件什麽光彩的事情……

這時,早就坐在旁聽席上的近千人,紛雜的議論聲逐漸地安靜下來,當江華宣布法庭的組成人員時,大廳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了。人們一個個伸長脖子,想象著當年的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政治巨頭們今天的風貌。這種即將揭曉的時候,就像一種特強的磁力,吸引著在場的所有的人。就連參加審判的人員,也多少顯得有些忐忑不安了。在場的有一些人早已聽說了張春橋在監獄裏以沉默為武器進行抗爭的傳說,他們今天倒想一領這位理論家的豐采。

三點零三分,江華庭長宣布:“傳被告王洪文到庭!”

隨著令下。王洪文在兩名法警的押解下,從候審室走了進來。這位被張春橋發現和一手提拔、推薦的所謂希望之星,早已失去了當年的光色,他的頭被推成立平頭,耷拉著腦袋,滿臉黴氣,精神不振地出現在久違了四年時間的人們麵前。隨後是張春橋的老搭檔姚文元。可以看出,他是強打著精神盡力挺著出庭的。他的眼光不敢在眾人中掃視,邁著驚恐的步子出現在人們麵前。在江騰蛟、邱會作、吳法憲、黃永勝、陳伯達、李作鵬依次站進了各自的被告席後,張春橋出來了。人們的目光一下子對準了他。

他,揚起蔑視一切的黃臘臘的麵孔,身穿一件中式黑棉襖,敞著領口胡子拉雜,微眯著眼鯖,似乎是滿不在乎地走進了審判大廳。從他的表情裏,人們可以感受到他的憤怒、不平和嘲弄。這時,人們轟動了:“張春橋沒有變,他還是原來的老樣子!你看他。根本不服氣,完全是在傲視法庭!”

最後進來的是江青。她和張春橋有所區別,也和所有的被告不同。她儼然一副挑戰者或得勝者的姿態來到法庭。看她那副表情,她不像到法庭來接受審判,而是像當年那樣來接見看望她的各界人士來了。用她的話來講:“我要吃得飽飽的,把身體鍛煉好,絕不在他們麵前倒下去!”十七年前,她和張春橋決定要給她所說的修正主義一個摧毀性的打擊時,說過一句話:“也許我們要受傷,甚至被他們押上法庭。那對我要昂首挺胸,以最後勝利者的姿態來接受曆史的鑒證。”不料到現在,她的預言實現了。

江青和張春橋,在這天的法庭裏,成了兩個最引人注目的角色。

張春橋看到江青時,仿佛電傳了一下,嘴角微微蠕動著,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了出來。但是,眼神的意思是充分表達了。他朝她點點頭,她也向他示了示意,算作互相鼓勵吧。江青從他嘴角流露的微笑裏,看出了他的所謂勇敢和堅強。他在暗暗地讚賞:“春橋,好樣的,像個馬列主義者的樣子。哪怕就是剩下最後一個人,也要堅持我們的信仰和理想。我們的事業是一定要勝利的。”

下午三點十八分,江華宣布宣讀起訴書。這時,張春橋才明白,今天的開庭,大概就是這樣一項內容。他們利用這個機會,再一次地來公布一下所謂我們的罪狀罷了。不過,在他看來。這次羅列的條款,基本上接近了事實了。不過,所謂的罪狀,應該是自己的功勞。他對自己所幹的一切,並不後悔。

這時,特別檢察庭庭長黃火青開始宣讀:

張春橋微閉眼睛,認真地聽著這份斷定要載人史冊的奇文。他統計過,《起訴書》共分四個小標題,即:“誣陷、迫害黨和國家領導人,策動推翻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迫害、鎮壓廣大幹部和群眾”;“謀害毛澤東主席,策動反革命武裝政變”;“策動上海武裝叛亂”。這四個標題裏,除了第三個標題裏沒有自己的所謂罪狀外,其他三項都有自己的內容。哼,同修正主義鬥爭,“迫害”從何談起?我們從來是反對鎮壓群眾的,我們鎮壓的是一小撮反革命!把林彪的罪狀和我們聯係在一起,簡直是開國際玩笑!

他臉上顯露出捉摸不定的冷笑,靜聽著法庭上那個聲音:

“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為了推翻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有預謀地誣陷、迫害黨和國家領導人和各方麵的領導幹部。(一)策動迫害黨和國家各級領導幹部,篡奪領導權。一九六七年一月廿三日,林彪策劃奪權,說:‘無論上層、中層、下層都要奪。有的早奪,有的遲奪’,‘或者上麵奪,或者下麵奪,或者上下結合奪’。並煽動迫害領導幹部,說:‘有的關起來,有的戴高帽子,有的抄家’。‘有些方式,如搞噴氣式,’‘對有些人得用這個辦法,如對彭、羅、陸、楊就很需要’。一九六七年一月廿二日,張春橋在上海說:‘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自始至終就是奪權,從基層到中央,黨權、政權、財權、文權以及其他權,’,‘我們對所有的權都要奪’。四月,張春橋在上海說:老幹部‘他們沒有一個好東西’,‘一個也不留!’一九六七年到一九七五年,張春橋在上海和北京多次說,‘文化大革命’就是‘改朝換代’。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策劃奪權,提出‘改朝換代’,暴露了他們的反革命目的就是推翻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

張春橋狠狠地瞪了審判台上的那些人一眼,臉上露出陰森森的冷笑。你們這些愚蠢的家夥,硬把我們和我們為之鬥爭了好久的林彪集團位在了一起。熟不知,你們所羅列的,正是林彪還沒有淪為罪犯時的功績。林彪真正的罪行是反對毛澤東和我張某人。當時這些在台上的人,還幾乎毫無例外地跟在林彪後麵大喊他永遠健康呢!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十八日下午,張春橋在北東中南海西門傳達室單獨接見清華大學學生蒯大富。張春橋說:‘中央那一兩個提出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人至今仍不投降’。‘你們革命小將應該聯合起來,發揚徹底革命精神,痛打落水狗,把他們搞臭,不要半途而廢’。在張春橋的支持下,蒯大富於十二月廿五日在北京組織遊行示威,張貼標語、大字報,散發傳單,呼喊口號,公開煽動‘打倒劉少奇!’‘打倒鄧小平!’……

張春橋坐在那時,幹脆閉上了眼睛。不錯,這是鄙人的傑作。但是,這不是罪惡,而是輝煌的戰績。

黃火青還在振振有詞地宣讀:“(九)誣陷、迫害中共中央副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朱德。一九六六年九月到一九六八年十二月,林彪、張春橋、吳法憲和邱會作等誹謗、誣陷朱德是‘黑司令’、‘老機會主義者’、‘軍閥’,‘野心很大,想當領袖’。”“一九七六年二月到五月,江青、張春橋、姚文元和江青反革命集團重要成員毛遠新進一步誣陷鄧小平。二月三日,張春橋針對一九七五年中共中央一號文件任命鄧小平為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兼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一九七六年中共中央一號文件任命華國鋒為國務院代總理,寫道:‘又是一個一號文件。去年發了一個一號文件。真是得誌更猖狂。來得快、來得凶,垮得也快。’並引用古詩:‘爆竹聲中舊歲除,東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這再次暴露張春橋妄圖‘改朝換代’的反革命野心。……四月五日,張春橋誣陷鄧小平是‘納吉’……”

張春橋仿佛陷入到當年的回憶裏,他想道,今天有此大難,完全是當時一個接著一個的失策。這個失策,其中就包括了自己最敬愛的領袖毛澤東主席對鄧小平和華國鋒這些人的輕信和重用。他們不是口口聲聲地講什麽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嗎?現在,無情的事實已經證明了當年自己對一些人的提醒是多麽的正確!

就在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下旬,討論鄧小平成為中共中央副主席的時候,張春橋就對江青說:“再不能無休止地提拔這個人了,再這樣提拔他本身就是對文化大革命成果的一個否定。毛主席決定了對他使用時,我就聯想到了今後對曆史的解釋。這樣一個人怎麽能輕易地改變了他的政治態度?還是留有餘地吧。”

到鄧小平搞右傾翻案,被毛澤東停止工作,決定華國鋒擔任國務院代總理時,張春橋再次對江青說:“主席的心腸太軟了,完全是慈善的老人心腸。可是我們是在搞政治鬥爭,不是顯示公平合理。再這樣下去,不利於我們這些人發揮作用呀。”

很難想象江青是怎樣考慮的,她完全相信毛澤東對政局的決策。她說:“主席是決不會走花了眼的。他有他的長遠大計,我們就是再受委屈,也應該堅決維護主席的決策。你放心,不管是鄧小平還是華國鋒,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們統統都得完蛋。這已被曆史所證實了的。”

那時,他就覺得這個女人已經是過高地估計了自己,過低地估計了別人。但是,他實在不想打擊她的好強和自信。他知道,人在已經被一種無形的怪物所迷惑住的時候,任何真切的語言都將失去效應。現在他最大的後悔就是沒有冒著最大的風險來做避謠的努力……

張春橋坐在那裏,一邊想著心思,一邊斷斷續續地聽著起訴書裏有關自己的那些段落: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張春橋指使王洪文、徐景賢等,借為中共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準備材料之名,編造所謂《陳毅反動言論小集》,在上海的‘九大’代表學習班中散發,誣陷陳毅‘投降帝修反’,‘為複辟資本主義大造輿論’。同時,搜集、編造了誣陷葉劍英、李先念、陳雲、陳毅、聶榮臻、李富春、譚震林等材料共七十六份,一一六三頁。”

“一九七四年至一九七六年,江青、張春橋和姚文元指揮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的‘梁效’、上海的‘羅思鼎’、《紅旗》雜誌的‘池恒’和中共中央高級黨校的‘唐曉文’等寫作班子,進行反革命宣傳煽動。姚文元、張春橋還審定馬天水、徐景賢的講話稿。這些文章和講話稿,把各級黨政軍領導機關的老幹部誣陷為‘資產階級民主派’、‘走資派’,煽動加以迫害……”

張春橋真想站起來破口大罵:你們這些東西,隻能欺騙一些沒有經曆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人或對文章一無所知的人。真正參加和經曆過文化大革命的人,都可以知道,自己所參與或講訴的那些話,沒有一條是自己的創造,而都是毛澤東主席和全國億萬人們的共同呼聲。現在,這些家夥們隻字不提毛澤東,而把一切罪名都加在自己頭上,這哪裏還有半點的公平或真實!

他突然想起一九七五年八月他和上海的一些幹部談話時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那天,幾個年輕人激動地對他說:“請春橋同誌轉告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我們要堅決跟著毛主席走,在任何大風大浪中都不會動搖。我們跟定你了。”

張春橋指著牆壁上懸掛著的毛澤東的畫像說:“你們想過嗎?跟著這個人可不能隻是太平無事。你們要準備吃苦甚至倒黴。你們別以為社會主義條件下的繼續革命會一帆風順,不是那麽回事。我現在才真正相信了斯大林的一句話:社會主義越是接近勝利,鬥爭越是殘酷和激烈。毛主席把鄧小平等人重新扶上來,原來就是為我們樹立一個對立麵的,有他在,我們不會睡大覺。他現在搞的這一套,有多少人讚成他?你可以搞一個調查研究。我看不會有多少人的。這場鬥爭必然要有一個反覆,不經過這樣的一個反覆,人們不會認識到文化大革命的必要和正確的。所以到了一定的時候,你們會感覺到跟著毛主席不僅僅是勝利,還會失敗和倒黴。隻有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才真正能斷定,誰是真正的革命者,誰是真正的毛主席的好學生。”

現在,不是充分證明了自己這句話的正確性了嗎?

“被告人張春橋,男,六十三歲,山東省巨野人。逮捕前任中共第十屆中央委員、政治局委員、政治局常務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主任、中共上海市委第一書記、上海市革命委員會主任。在押……”

他弄不清楚,為什麽起訴書裏要把被告人的名字放在了最後?這樣究竟有什麽的意義?但是當他聽到自己最後的這一連串的職務時,再次感到了某種滿足和自豪。說老實話,在自己剛剛參加到文化大革命的鬥爭行列的時候,可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擔任這麽多的重要職務,那個令許多人眼紅不已的中央文革小組副組長就已經使他誠惶誠恐了。但是當這些職務到手後,他又產生了一種非我莫屬的渴望。與其中央的那些最高職務讓華國鋒之類占據,不如由我來擔任更好。但是,自己畢竟不好毛遂自薦了。在一定的程度上,過分的退縮也是一種失敗的開始。現在的結局不是證明了許多的問題嗎?當初要是及早采取措施,也許曆史會改變一種寫法。

當他認為這一切都是老生常談的廢話時,他把耳機摘下來仍到桌案上,閉上眼睛,假裝打起瞌睡來……

張春橋認為他是在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在和所謂的特別法庭較量著,較量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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