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佛看世界

大千世界,趣聞橫生,細細品嚐,回味無窮。
正文

毛澤東侄女王曼恬63歲死於獄中(圖)

(2010-10-27 04:19:20) 下一個



      人到了老年,寫下的文字裏麵總有自己以前的影子存在。孫犁尤甚。即使一些所謂的“小說”,他也好像在當回憶錄寫。除了改一下主人公的名字,事件虛化一下外,他幾乎都很嚴格地尊重了事實。比如,在一篇文章中,他寫到當時《天津文學》的兩個領導找自己談話,有一些話不中聽。文章發表後,當事人給孫犁打電話,說給他安的頭銜不對,自己不是副總編,而是編輯部負責人之類。這篇文章再收入集子時,孫犁特意作了說明。孫犁這樣的老人,飽經風霜,見識過大小文字獄、文字禍,明白了這樣的道理:無論你的文章以什麽體裁的名義發表,隻要人家找上來,總是麻煩。因此,事實嚴謹一些,總不是壞事。也正如此,在《老荒集》中看到這篇不足兩千字、名為《王婉》的小說時,我犯了對號入座的毛病,忍不住把他說的事和我腦子裏的記憶一一對照。
    
      我和王婉在延安魯藝時就認識了,我們住相鄰的窯洞。她的丈夫是一位詩人,在敵後我們一同工作過,現在都在文學界。王婉是美術係的學生,但我沒有見過她畫畫。他們那時有一個孩子,過著延安那種清苦的生活。我孤身一人,生活沒有人照料。有一年,我看見王婉的丈夫戴著一頂新縫製的八角軍帽,聽說是王婉做的,我就從一條長褲上剪下兩塊布,請她去做。她高興地答應,並很快地做成了,親自給我送來,還笑著說:“你戴戴,看合適嗎?你這布有點兒糟了,先湊合戴吧,破了我再給你縫一頂。”
    
      她的口音,帶有湖南味兒,後來聽說她是主席的什麽親戚,也絲毫看不出對她有什麽特殊的照顧,那時都是平等的。
    
      看到“主席的親戚”,我立刻對上了號——王曼恬。因為,這篇文字裏還提到,“1953年,文藝界出了一個案件,她的丈夫被定為‘分子’”。天津的詩人、“胡風分子”,自然是魯藜了。魯藜的妻子就是王曼恬。
    
      王曼恬的父親王季範和毛澤東是姨表兄弟。她是王海容的姑姑。
    
      魯藜當年在胡風主辦的雜誌上發表過很多文章,是圈內公認的“七月派詩人”,但他和胡風隻見過一麵,之間的來往似乎也僅限於寫作上的交流。
    
      《我所親曆的“胡風案”》一書中詳細地描述了抓捕魯藜時的一幕:
    
      當時,兩口子正在家裏做家務。公安人員來了以後,魯藜問:為什麽抓我?
    
      天津市公安局副局長江峰說:“參加反革命活動。”
    
      王曼恬站在一旁,完全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魯藜看著妻子不解的目光,問道:“你相信他們說的我是反革命嗎?”
    
      妻子沒有回答。
    
      江峰說:“是不是反革命你跟我們去了再說。”
    
      魯藜用手指著自己的妻子對江峰說:“我是不是反革命,她完全可以作證。我比當代的任何一個作家都更有機會接觸毛主席,更有機會鑽進黨中央去。但我從來都不用我妻子與毛主席的這種親戚關係,從來都是認認真真當我的作家,為人民寫作,這難道有什麽罪嗎?”
    
      魯藜後來回憶,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王曼恬驚訝的眼睛裏一下子湧滿了淚光。
    
      從這些細節上可以看出,當時魯藜和王曼恬還是有感情的。但在變化莫測的局勢麵前,王曼恬作為一個女人,且作為領袖的遠房親戚,她更無助、無奈、惶惑和淒然。
    
      身為天津市文協(文學工作者協會)主席,魯藜麵對院子裏看熱鬧的同事,苦笑了一下說:“這也是生活。”孫犁也提到了這句話:“‘文化大革命’開始,王婉受到衝擊。她去臥過一次鐵軌。後來就聽不到她的消息。我的遭遇很壞,不隻全家被趕了出去,還被從家裏叫出來,帶著鋪蓋和熱水瓶關到一個地方。我想到了王婉的丈夫被捕下樓時說的一句話,‘這也是生活!’我懷疑,這是生活嗎?生活還要向更深的地獄墜落。”
    
      後來,王曼恬和魯藜離婚了。別人是在領袖和丈夫之間選擇其一。而她要在丈夫和表舅(領袖)之間選擇一個。在“胡風”問題上,毛澤東曾問過周揚他們一句話,魯藜怎麽樣?周揚自然了解毛澤東的意圖,說挽救不了了,毛澤東也就沒說話。事情傳出來,大家都說“毛主席大義滅親”。對於王曼恬的惶惑,孫犁這樣描述道:“每年過春節,文聯總是要慰問病號的。還在擔任秘書長的王婉,帶著一包蘋果,到我家來,每次都是相對默然,沒有多少話說。聽說主席到這個城市,曾經問過王婉是不是‘分子’。那時她已經離婚。”
    
      後來,臥過軌的王曼恬忽然成了江青的紅人。她先後擔任了天津市委的負責人和文化部負責人。這個彷徨無依的女人,開始說一不二,呼風喚雨。在孫犁蝸居的天津,被王曼恬召見,已經成了眾人求之不得的事情。這天,王曼恬派人找孫犁談話。“一位高級軍官,全市文化口的領導,在她麵前,唯唯諾諾,她說一句,他就趕緊在本子上記一句。另一位文官,是宣傳口的負責人,在她身邊轉來轉去,斟茶倒水,如同廝役。”
    
      這次談話後,孫犁成了京劇團的顧問。人們開始議論紛紛:“好家夥,王婉接見了他!”“聽說在延安就是朋友呢!”“一定要當文聯主席了!”
    
      孫犁的這篇小說,敘述平靜,淡然。唯一有點波瀾的地方,或者是高潮,大概在下麵這個地方:
    
      因為被折磨得厲害,我的老伴,前不久去世了。有一位在“文化大革命”中處境艱難,正在惶惶然不可終日的老同誌,竟來向我獻策:“到王婉那裏去試試如何?她不是還在寡居嗎?”
    
      他是想,如果我一旦能攀龍附鳳,他也就可以跳出火坑,並有希望弄到一官半職。
    
      這真是奇異的非份之想,我沒有當皇親國戚的資格,一笑置之。我知道,這位同誌,足智多謀,是最善於出壞主意的。
    
      我不知道,孫犁到底是怎麽想的,但那時跟王曼恬提出這種問題來,會得到什麽樣的答複?那位獻策的“老同誌”,有沒有拿孫犁開涮的成分?甚至盼他闖禍的成分?我也想知道,這位“最善於出壞主意”的同誌到底是哪位呢?起碼應該也是個圈裏響當當的人物吧?期待有見識的人賜教。
    
      “文革”結束後,魯藜老樹發新芽,比他小二十四歲的劉穎西女士主動找上門來,要照顧他的晚年生活。劉穎西在50年代就認識魯藜,她比魯藜的女兒僅僅大一歲,非常崇拜魯藜。兩個忘年交結婚以後,魯藜生活安定,繼續寫他的詩,直到去世。而王曼恬作為“四人幫在天津的代理人”,被隔離審查了。重新置身於焦慮和抉擇之中的王曼恬似乎已經無所選擇。這一次,與二十多年前麵對選擇時有所不同:她享受了那麽多人所羨慕的尊貴、榮華(不管她願不願意,是不是她自己主動去追求的),似乎也夠本了。
    
      害人的人被抓起來,也算是惡有惡報了。為情勢所逼、被壓抑成善的“惡”開始蠢蠢欲動。我們這個民族中,很多人喜歡以牙還牙。
    
      孫犁評價道:“使王婉當年臥軌而死,彼時雖可被罵為自絕於人民,然日後可得平反,定為受迫害者。時事推移,伊竟一步登天,紅極一時,冰山既倒,床下葬命。”王曼恬最終用一條扯破的床單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些計劃用慢慢折磨她來換取安慰的人大概會悵然若失吧?
    
      王曼恬死了,孫犁也走了。其他人慢慢地也都走了。
    
      (摘自《閑話之無關娛樂》)
[ 打印 ]
閱讀 ()評論 (2)
評論
anniesky 回複 悄悄話 GCD國家的悲劇。。。
舒服羈勒 回複 悄悄話 劉穎西是我一個表舅的前妻,她可把我表舅一家給害慘了。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