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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無憂劫

(2005-05-16 20:12:21) 下一個

無憂劫

            一局棋自始至終都有可能出現劫,最小的劫隻關係到一個子,大劫往往決定一局棋的勝負。對自己一方沒有影響的劫,就叫“無憂劫”。

 

一年很快過去了。彬彬可以說是享受的不錯。譚恩重帶她出入高級飯廳,去百老匯看秀,以及各種以前彬彬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她深深體會到了有錢的好處。彬彬對譚恩重也是照顧的無微不至,連醫生都羨慕老人有福氣。可是,每次檢查完身體,都會囑咐他更加注意。而譚恩重自己也在感到幸福的同時,發現自己的體力越來越差了。他以為是自己青春煥發後,太過於放縱自己。他對彬彬是感激的,愛護的,沒有想過別的什麽,會正在他的體內悄悄地變化著。

            中秋節到了,這是九十年代的最後一個中秋之夜。彬彬在吃完晚飯後,站在二樓的陽台上,默默地看著月亮,想著唐浩,此刻他在幹什麽呢?沒有人給他做好吃的了。是不是他也在看月亮?還是一個人獨自下棋?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開始了這個計劃,現在已經整整一年了……

            這時候,她覺得有腳步聲。她知道是譚恩重。彬彬回頭,嫣然一笑,說,今天是中秋節呢!對啊,譚恩重說,我們到下麵去坐坐吧。

            來到花園,坐在湖邊,湖水在今晚月亮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寧靜,深邃。

譚恩重先坐下來,對彬彬說:“我的前妻最愛在月亮圓的時候,坐在這裏了。”

            彬彬沒有答話。她和老人結婚一年了,從沒有聽老人說起過他的前妻。開始,彬彬想問的,可是老人沒有告訴他。她奇怪,因為她沒有在房間裏看到過照片,隻有孩子小時候的。於是她以為大概是那個女人得罪了譚恩重,所以譚恩重從來不提。可今天晚上,他卻主動自己提出來,彬彬很想聽聽,到底是怎樣一個故事。

            譚恩重沉吟了片刻,道出了一個故事。

            “十年前,我和我的妻子感情很好。我主外,她主內。我那時公司剛剛起步,根本沒有什麽錢,為了孩子,為了家,我隻能不辭辛苦地工作。所以經常出差,就把妻子一個人留在家裏。她每次都幫我整理箱子,走時叮嚀我到了地方打電話。可我有時太忙了,就沒有打電話。我總覺得兩個人這麽久了,還天天報告,象戀愛的少男少女幹嗎?可有一次,我出差回來,發現妻子穿了一件我從沒見過的衣服,我很納悶,問她哪來的?她說,這不是新的,兩年前就買了,穿了好幾次了。然後噘著嘴說,你一點也不關心我。我當時很不以為然,我覺得我在忙事業,家裏這點雞毛蒜皮,我怎麽可能都知道。現在想想,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們倆就開始分道揚鑣了,唉!”

說到這,譚恩重歎了口氣。彬彬沒有驚動他,等著他往下說。

“後來啊,我就覺得有點不對頭了。有時候出差回來,我發現她看著我的樣子有點怪,晚上我想和她親熱一下,她卻拒絕了我。我開始懷疑。又一次我出差回來,沒有告訴她時間,我什麽也沒發現,可是我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一絲驚慌。

            又一次,我下班回來早了,看到一輛車從我家門口駛過。我問她是不是有人來過,她先說沒有,後來又說有個推銷化妝品的來過。我沒有再問,可是心裏卻留了個問號。我反思自己,覺得沒有什麽對不起她的地方呀,我不願意往壞處想。後來,我們有了女兒,公司也擴充了規模,生意蒸蒸日上。我非常高興。心想有了孩子,她也許就該收心了吧!可是,她在女兒一歲的時候,卻告訴我,她要和我離婚!我問她為什麽,她說,她寂寞,她說她曾經很愛我。她告訴我她有了一個人。我暴跳如雷,我說,那女兒是誰的?她不說。我不能去做親子鑒定,那會把我董事長的麵子丟盡,公司剛剛紅火,對手們巴不得我出點什麽新聞呢!我恨得咬牙切齒,我說,我絕不離婚!那樣太便宜了你們。然後我又軟硬兼施,說女兒這麽小,需要媽媽照顧,也需要好的生活環境啊!她想了好久,最後終於沒有離開我。我折磨了她一輩子,她後來得了子宮癌,發現時已經是晚期了。臨死前,我希望她說出那個人來,誰是那孩子的父親。她笑笑,說,這很重要嗎?在我死後,你再找個人吧,但要切記:愛,是經不起考驗的。

            彬彬聽完了,不禁打了個冷戰。

            “你冷嗎?” 譚恩重握起彬彬的手,問。

            “噢,不冷。”彬彬說,可是她分明覺得自己的心在顫栗。譚恩重拉著彬彬的手,繼續說道:

            “我心裏是非常愧疚的。我知道,我對不起我的妻子。她為我犧牲了自己。不管孩子是誰的吧,她為我養大了孩子,可是,我們卻一直生活在各自的世界裏。我不想這樣啊!可是,我沒有從我死去的妻子那裏得到我想要的,我不怪她。”說到這,譚恩重看著彬彬,“你一定覺得我老頭子怎麽這麽花心吧!你看看這個就明白了。”說著,譚恩重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皮夾,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打開,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彬彬。彬彬接過照片,看了一眼,不禁“啊!”了一聲,因為那照片太像她自己了,要不是穿著打扮不同,彬彬簡直以為就是自己。

譚恩重拿回照片,繼續說:“其實,我是後悔沒有好好照顧我的第一位妻子。我老了,可是,我還沒有嚐過什麽叫家有仙妻的滋味,我冤那!我想現在我有了錢,可感情上仍是一片空白。我不想就這麽進棺材!彬彬呀,”說到這,譚恩重握緊了彬彬發涼的手:“你,你不會再讓我失望的吧!”

            “唔---”彬彬不敢看譚恩重的眼睛,知道那雙眼睛裏,有灼人的目光。

兩個人坐在花園裏,都沒有再說話。各自想著各自的親人,而忘了眼前,近在咫尺的,不也是親人嗎!

晚風吹過湖麵,把裏麵那個圓圓的月亮吹得皺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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