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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雨:熟透了的蘋果(下部)

(2005-04-27 12:24:13) 下一個

熟透了的蘋果

下部 職場風雲

 

第十三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碧帆來到美國後最富刺激的一個月。除了去麵試,她和徐潛就在李虹家裏看報紙――看招聘報紙。那時候IT工作雖然正日趨走紅,可還是象黎明的曙光,並不是如日中天的時候。所以網絡上還不是很多,主要靠報紙。每天,徐潛會去附近的食品店買來“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和新州的大報及地方報紙,然後就和碧帆趴在他們的那張沙發上拿著紅筆勾勾圈圈。經常是滿地的報紙,徐潛後來可以一眼掃過去,就知道這一版有多少可以和碧帆有關的工作。徐潛笑著對碧帆說,自己這陣子簡直把一輩子的報紙都看了,眼睛訓練的和掃描儀和放大鏡似的。碧帆也是如此。她是坐在電腦旁,按照徐潛給她勾畫出來的應聘信息做最後鑒定,然後根據人家的需要修改自己的簡曆,比如人家要求作的是數據庫,那碧帆就把在學校作的所有數據庫的project大加渲染一番;如果人家要程序員,需要熟悉微軟的編程軟件,碧帆就把做過得程序說得具體生動……總之這時候的碧帆是充滿了希望,她覺得命運把握在她的手裏,因為她有那麽多的選擇。

 

碧帆一共發出了一百零五封簡曆,有十幾封回應,其中有的先做了電話麵試,有的直接要碧帆去麵試。碧帆經過比較,最後去麵試了五家。其中三家在紐約,兩家在新澤西。通過麵試,碧帆明顯感到了“城鄉差別”:雖然新澤西到紐約坐火車最多兩個小時的路程,可是在新澤西,用人單位不輕易拿主意,他們讓碧帆反複去接受麵試,人事,技術負責人,項目經理,總經理……最後說到工資的時候,總是說的很有空間很委婉,比如說這是一個三萬到五萬的工作,等等,又說還要麵試幾個人,然後讓碧帆回去等通知;而在紐約這方麵,節奏明顯快的多。有的直接就去技術部門麵試,然後就問你要多少錢。碧帆覺得自己剛畢業沒那麽多經驗,可是也不能讓人家覺得自己太便宜,就抖著膽子說五萬,結果那個經理說,我們這個位置是要給最低八萬年薪的人的。碧帆舌頭差點吐出來。

 

又經過了一輪拚殺,碧帆覺得越來越不了解自己值多少錢了。她現在覺得有點腳底發輕。就在這時候,一家在新澤西的公司和一家紐約的公司同時給碧帆出了聘書。前者是家大公司,但工資較低;後者是家小公司,但工資高出前者近一萬。碧帆和徐潛反複商量,徐潛希望碧帆在新澤西工作,離家近,工作壓力小一些。徐潛心裏還留個想法沒對碧帆說,他是想讓碧帆留在這裏,以後生孩子什麽的好照顧,不用天天擠火車。可是碧帆想去紐約,工資高不說,她覺得那裏更富有刺激和挑戰性。“我寧願做小池塘裏的大魚,也不想做大池塘裏的小魚”。碧帆說。最後徐潛說不過她,隻好又聽她的了。

 

碧帆工作的事情已確定,他們就開始找房子:不能老住在李虹家裏呀!可是他們發現找房子並不比找工作省事。租正式的房子吧,要簽一年的合同,還要自己買家具。碧帆剛工作,還不是很確定是否穩定。於是他們在中國商店裏和當地報紙上找。可是都希望出租給單身的,很少願意給夫妻的。有一次碧帆看上一個,打過電話去,對方聽碧帆說是中國人,馬上說:“我不租給中國人!”就把電話掛了。氣得碧帆半天沒反應過來。李虹說,好多美國人怕中國人做飯弄得油煙很多,把房子弄髒了不好清理,以後就不好出租了。你還是找找中國人家吧!可報紙上的信息都太落後,等電話一問,都已經租出去了。後來徐潛看到一家,同意租給夫妻,說是townhouse,碧帆挺高興,跑去一看,房子是townhouse, 可是被主人隔成了許多小房子,簡直就象火柴盒,還要和別人合住。碧帆搖頭出來了。

 

找了兩個星期,終於找到一個房子。是一個地下室,主人住上麵。地下室粗粗的裝修過,有廚房,廁所,兩間臥室,有床和一些簡單家具。還有一個廳。一間已經有人住了,主人說:“我其實喜歡租給單身的。”碧帆和徐潛馬上表示他們做飯簡單,碧帆晚上才回來,也和單身差不多。主人說:“你們不打算馬上要孩子吧?”徐潛剛要說話,碧帆馬上回答:“不打算不打算。”徐潛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麽。主人說:“那就好。如果你們有孩子,就必須搬走。”碧帆立刻打包票。最後,主人說:“我這裏租給單身的是一月兩百,可是你們是兩個人,所以要四百。先交兩個月的。以後每月初我來收,不要支票,隻要現金。”碧帆同意了。

 

屋子很小,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一張簡易書桌,就沒有什麽了。也確是不能再放什麽了。因為是地下室,陽光很暗。可是,徐潛和碧帆都很滿意,因為他們畢竟又有了自己的空間。

 

終於兩個人又睡到了床上,雖然是張舊床,可畢竟是一張叫做床的東西,不是床墊,是有架子的床。半天,誰也沒說話。兩個人都清楚,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新的裏程碑。後來徐潛捅捅碧帆說:“你真不打算要孩子啦?”碧帆說:“再等等吧!等我工作穩定點。”徐潛不語。碧帆摟住徐潛,說:“怎麽啦?我說的不對嗎?我剛工作,需要適應一段時間,你呢,也需要再讀個專業了。你要是真不喜歡計算機,就學個別的。或者再打聽打聽什麽好找工作。那天李虹不是說她老公能幫你問問學校的事情嗎?聽說現在不一定要讀學位,去考個證書也能找工作。”徐潛歎氣道:“你總是對的!”碧帆笑了,說:“當然啦!”徐潛也笑了,歎口氣,唱起來:“老婆的話象太陽,字字句句閃金光,照到哪裏哪裏亮,工作學習有方向,嘿!工作學習有方向!”他高高舉起手來,隨著一聲“嘿!”輕輕地拍了碧帆一下,碧帆笑出聲來,“你真貧!”她溫柔地鑽進徐潛的懷裏,很快,就甜甜地睡著了。

 

 

第十四章

 

一個星期過去了。明天碧帆就要正式上班了。晚上,她早早就鑽了被窩。可是,她睡不著。旁邊的徐潛倒是挺踏實的打著呼嚕。平時這呼嚕是碧帆的催眠藥,今晚不行了,成了清醒劑了。

 

碧帆一點也不困,她的心裏被新的希望激動著,她有很多感慨,可是沒人聽。所以她隻好自己由著自己的思緒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任意奔馳。明天,明天會是什麽樣子的?來美國快兩年了,終於有了工作,以後會解決身份,買車買房子……一切就會安穩下來,等徐潛也找到工作,我們就可以有孩子,生幾個呢?最好兩個,一男一女。也許生個雙胞胎,龍鳳胎!我大姨就生過,說不定有遺傳呢!

 

碧帆就這麽胡思亂想著,朦朦朧朧的,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碧帆提前半小時來到車站,嚇了一跳。雖然她麵試的時候已經來過幾次,可那多錯過了上班高峰的時間,她沒有做過高峰的去紐約的火車,不知道情形。今天一看,站台上黑壓壓的人群,都是西裝革履的上班族。這些人麵無表情,不論男女,都背著鼓鼓的皮包。有的正襟危坐,有的筆挺地站在月台,手裏拿個donut 或咖啡,機械地吃喝著。他們彼此很少說話,因為大夥心照不宣,司空見慣。

 

火車來了,碧帆隨人群上了車。沒有座位了。她隻能站著。碧帆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些白領階層。人們上了車,很多倒頭便睡,還有一些打開在車站買的報紙看股票或體育版,還有的打開筆記本電腦,已經開始辦公了。碧帆不由得想起電視裏看到的大批遷徙的動物:那些牛群馬群,也是這樣隨著季節的變化,環境的變化而不停地移動。有的在半路上就死掉,永遠不會到達目的地。而這裏的人們,他們天天周而複始的從家到公司,再從公司到家,兩點一線,又能又多少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空間呢!碧帆想到自己將會成為這群人中的一員,不禁有點悲哀。

 

不過這種悲哀隻持續到下了火車。一下火車,碧帆的心情又好了。畢竟她是要去做一個白領階級。她要去公司做一個體麵的牛馬。屬於自己的天地?唉!先熬幾年吧!也許十年,也許十幾年。我就可以退休了。到那時候,我就可以想上哪裏就去哪裏啦!

 

走進公司大門,碧帆的屁股剛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就被叫去開會了。

 

這是小組的每天例行會議。碧帆的小組一共七個人,都很年輕。一個印度人,兩個俄羅斯的,一個黑人,後來知道他來自尼日利亞,碧帆上學的時候也碰到幾個來自尼日利亞的。還有一個是中東的,好像是阿富汗。然後是碧帆。唯一的女性。碧帆以為自己調進了聯合國,最後看到組長,她舒了口氣。因為組長――麥克,留著小胡子,四十多歲。是個地道的美國人。

 

組長留著小胡子,頭發和胡子都有些灰白,看上去很慈祥,碧帆麵試的時候技術方麵就是麥克。本來碧帆很緊張,但不知怎的,她看到麥克卻自然地放鬆下來,他使碧帆想到自己的父親。

麥克其實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先給碧帆一一作了介紹,就開始詢問每個人的工作進展情況。那兩個俄羅斯的好像很有經驗,說的頭頭是道,可是組長卻經常打斷他們的話,問些問題。那個阿富汗人也留著小胡子,但是和組長的不一樣。他的胡子修剪得很細致,一道很色的線,一直彎向耳朵,象一條小路。他似乎很受器重,在他說話的時候,組長頻頻點頭,還詢問他的意見。那個黑人和印度人說不出什麽,好像他們也是新來不久,黑人一個勁地點頭,而印度人卻一個勁地搖頭。組長後來打趣地說:“阿基爾,(就是那個印度人的名字),我的話你不同意嗎?”“同意,當然同意。” 阿基爾一邊用力地搖頭,一邊大聲回答。“那你能不能不搖頭呢?”“當然!” 阿基爾又使勁搖頭,然後趕緊又使勁地點頭。大家都笑了起來。後來碧帆才明白,印度人搖頭是表示讚同的意思。組長卻沒笑,嚴肅地對他和黑人說:“你們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總是聽我的。”這回兩個人都點了點頭。他布置了今天的任務,然後對阿富汗小胡子說:“你向碧帆介紹一下我們的項目,幫她熟悉一下環境。好,去工作吧!”碧帆看了一眼牆上的鍾,九點半,整個會議一共二十三分鍾。

 

阿富汗小胡子倒是挺好脾氣,說碧帆有什麽不懂得就問他。可是,他似乎很忙,剛和碧帆說了沒有十分鍾,就被那兩個俄羅斯叫走了。過了一會,奈及利亞又來找他,說是服務器出了問題。碧帆隻好自己看著資料。他發現那個印度人倒是很安靜,自己一個人在編程序。碧帆想,到底是東方人,總是說的少,幹的多。不如問問他吧!

 

碧帆拿著資料走到阿基爾的桌子旁,對他笑笑,剛想開口,印度人卻謹慎地和碧帆打了個招呼,好像很警惕的樣子。碧帆問他問題,他也是很謹慎地說一點,好像是給碧帆一個杯子,裏麵卻隻有三分之一的水。碧帆明白了他的小心眼,有點生氣,抿著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心說至於嗎?我們不都是替資本家幹事,好像我會撬了他的行似的。另外,他的印度英語碧帆也實在聽得費力。

 

可光生氣有什麽用!碧帆知道自己得快速熟悉環境和自己的工作,不然三個月的試用期可不是說著玩的!怎麽辦呢!碧帆正兀自生氣著急,忽然有個聲音傳過來,是標準的中文:“你是新來的吧?”

 

碧帆一回頭,看到了一個中國男子站在他麵前。個子很高,頭發很黑,眼睛很有神。碧帆眼前一亮,心裏倍覺親切,忙站起身來,問:“你是?”

 

中國男子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叫郭海洋。軟件工程師。”

 

郭海洋握住碧帆的手,碧帆覺得他的手好有力。

 

第十五章

 

郭海洋是另一個組的組長,高級軟件工程師。已經在這個公司工作了三年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給碧帆講了好多公司入門知識,碧帆很是感激。她聽人家說,在同一個公司工作的中國人都互相提防著,俗話說:“同行是冤家嘛!”可是,她從自己的直覺覺得,郭海洋不是這種人,他的眼睛很有神,也很坦蕩。

 

郭海洋問碧帆:“怎麽樣,還行?”

“啊?……啊!”碧帆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之後她感慨道:“唉!有點緊張。我們組長也不管我。讓那個阿富汗的小胡子領我,可他又特別忙…..

“在這裏,你得學會自己找事情做。到時候你的任務沒完成,拖了小組的後腿,可沒有那麽多活雷鋒幫你呀!”

“可是……

“沒關係,你好歹是碩士畢業。這裏有的人還沒有大學學曆呢!幹計算機這行,其實是靠經驗,幹的時間長了,你就成guru了?”

“什麽?”

“哦!就是專家啊!”

 

碧帆忽然很感慨,羨慕地說:“我什麽時候能像你就成專家了!”

 

她看著郭海洋的眼睛,聽著他說話,碧帆忽然有一種飄忽的感覺,她突然想起徐潛,如果徐潛能像他一樣,他們倆的生活就比現在好過多了…..

 

郭海洋看到了碧帆有點走神,他於是轉了話題:

“你先生是幹什麽工作的?”

“哦,他呀,他還在讀書。”

“嗬!先生讀書,太太打工。你老公真有福氣。”

碧帆笑笑,反問道:“你太太作什麽呢?”

“他是護士。很辛苦的,有時候要上晚班。我們倆經常幾天見不上麵。都是我上班她才下班;我下班呢,她又走了。不瞞你說,我們經常隻是電話聯係。”

“是嗎!”碧帆想說,你們倆可真夠慘的。可她咽了回去。

海洋看出了碧帆沒說出口的話,於是替她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挺可憐的?

碧帆笑了一下。

領先歎口氣說“沒辦法,為了孩子,我們就隻好犧牲了!”

“你有個兒子?”

“不,是個女兒。”

“多大了?”

“六歲了。你的孩子呢?”

“我,”碧帆低下了頭,“我還沒有孩子呢!”

海洋沒有再問,但眼睛裏有一絲奇怪的疑惑,但隻是一瞬間,就消失了。

可是碧帆捕捉到了這一瞬。她有點傷感地說:“我得等再穩定穩定。”

海洋趕忙說:“你說的是!”然後他打斷話題說:“快吃吧!回頭我帶你參觀參觀周圍環境。”

碧帆感激地點點頭。

 

碧帆的公司在世界貿易中心的大樓旁邊一座小樓裏,說是小樓,是相對世貿中心而言,其實也有二十幾層高。科爾科技股份公司碧帆工作的公司,在第八層,整個一層都是他們公司的,大約有一百來人,其中作電腦的就達七十多,分成若幹小組,因為剛剛接到AT&T的一個大單子,公司還在猛招人。這些都是海洋告訴碧帆的,碧帆隻看到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

 

兩個人吃完飯,海洋帶碧帆下樓到附近走走,有一個圖書館,海洋指著一個看似隱蔽的建築,說:“這裏有很多中國圖書呢!”海洋又告訴她幾家便宜的韓國館子和中餐館,說中午要是沒帶飯,可以來這裏吃。碧帆轉了轉,心裏想著工作的事情,想趕緊回去熟悉自己那一攤子;另外碧帆看到紐約街頭亂哄哄的樣子就覺得到了北京的王府井一樣,頭痛。於是她對海洋說,我們回去吧。

 

下午,碧帆埋頭在自己的桌前看資料文件,突然,她的電腦裏跳進一個閃爍的標記,那是公司內部的郵件。“誰會給我發信呢?”碧帆一邊納悶一邊打開信箱,是海洋的信。他的信很簡短。第一行:歡迎碧帆上了這條船。第二行:告訴碧帆說如果要安裝什麽軟件,去找莫傑,他是係統工程師,專門負責內部係統的。第三行:有什麽事情,盡管找他。碧帆很感激地朝海洋的辦公室望了一眼,心裏感到一股溫暖。這真是一個細致的男人。碧帆忽然想開個玩笑,也想看看海洋有沒有幽默感。有的男人,雖然很幹練,考慮事情也很全麵,可就是沒有幽默感。除了工作,其餘事情一談起來就傻得要命。碧帆可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於是回信說:“但願這不是賊船。”沒過半分鍾,海洋的信跳回來了:“你放心,這是一條海盜船。你就當女俠左羅吧!”後麵還跟著一個微笑的小人圖案。碧帆笑了,因為海洋通過了她的測試。

 

碧帆找係統工程師莫傑幫她安裝必要的工作軟件。一個個頭矮矮的大腦袋印度人過來,聽了碧帆要的軟件,他便指指點點想要當老大似的問碧帆為什麽要裝?碧帆有點生氣,說:“這是工作需要。”他才很不情願地拿來一盒子軟盤幫碧帆裝。正安裝著,突然和碧帆同組的那個印度人阿基爾來找他,兩個人嘰裏咕嚕說了一通碧帆聽不懂的話,大腦袋就和小猴子走了,走時很神氣地說碧帆說:“你別自己瞎動,等我回來給你裝!記住啊!”

 

碧帆嘴裏答應著,心裏已經很不耐煩了。等他們走了以後,她立刻自己幹起來,三下五除二,很快,她裝好了所有自己需要的東西。按照說明,她也給自己重新設置了自己在公司內部網上的密碼。碧帆得意地舒口氣,開始玩弄起自己的電腦。這時候,大腦袋回來了,他看到碧帆已經完工,很不高興,可他沒教訓碧帆,因為他心裏也確實佩服碧帆了。

 

第十六章

 

一個星期後,碧帆已經正式開始編程了。也多虧郭海洋給了她和大幫助。雖然他不和她一組,可是碧帆小組的工作海洋都清楚。每天,碧帆的內部信箱裏都是小組之間的任務安排,工作討論的郵件,枯燥乏味。但除了…..對,除了郭海洋的。

碧帆喜歡海洋的信。海洋的信很短,有時候隻有一句話,可是,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還時常發來一些小東西。比如有時候海洋會發給她一個三維動畫,有時候是一個小笑話,有時候是一個幻燈片。這讓碧帆在緊張的工作裏麵找到一點點樂趣。閑下來的時候,碧帆會和海洋在網上聊天,從國內到現在,海闊天空。不過這種時候很少,因為不是她忙,就是海洋忙。他們有時候會在一起吃中飯。但碧帆還是喜歡信件,因為不用看對方的眼睛,可以更輕鬆隨便一些。每天早晨,她會先查看信箱,如果沒有海洋的信,她會覺得少了點什麽。當然,碧帆也學會了一條辦公室基本法則:就是在下班前,一定把自己信箱裏的私人信件刪除。這是海洋告訴她的。

小組裏的那個阿富汗小胡子和其他人也給了碧帆很多幫助。隻有那個印度人阿基爾躲躲閃閃的,好像不大情願,可是碧帆替他解決了一個bug後(程序裏的問題),他也對碧帆好了許多。後來他們倆被安排在一起做搭檔,才漸漸熟悉了。碧帆知道他也是剛來不久,所以不敢太張顯。他說公司裏有資曆的人很牛,都不願意幫忙。還說他的太太剛從印度來探親。碧帆和他產生了同病相憐的感覺,由於必須和他一起工作,碧帆的英語聽力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

 

就在碧帆開始一切走向正規的時候,徐潛申請學校的通知也來了。這樣,兩個人天天也幾乎見不上麵了。因為徐潛的課都是晚上。他早晨六點起來送碧帆去火車站,然後回來再睡一會。九點多起來刷牙洗臉吃早飯,然後學習,晚上給碧帆做好吃的,自己吃完飯就去火車站接碧帆,然後再開車去上課。有時候碧帆加班或者火車誤點,碧帆就會給他打個電話,讓徐潛自己先去上課,說她會搭同事的車(carpool)回家。徐潛問過她一次,碧帆說是一個中國人,但沒有告訴他是郭海洋,徐潛也沒有再問。他在車站見過郭海洋一麵,知道是碧帆的同事。

 

徐潛現在隻想趕緊學完畢業,好趕緊找個工作,這樣兩個人都有錢了,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到別扭了,也可以準備他們的生孩子計劃。不然,他總的聽碧帆的,雖然聽老婆的沒錯,可一個大老爺們總讓自己老婆養著,也不是個事。

 

半年很快就過去了。又快新年了。這年冬天的新澤西特別的冷。房東為了省煤氣,熱氣開的很低,他住在樓上,當然不會冷,可是這就慘了住在地下室裏的碧帆夫婦,凍得直哆嗦。碧帆去向房東提意見,房東說:“我不冷呀!你看,我們上了年紀的都不覺得冷,你們年輕人更應該鍛煉鍛煉。”碧帆氣得夠嗆,可又沒有辦法。徐潛安慰她說:“別和他計較。我有辦法!

 

“你有什麽辦法?”

“我們買個電暖氣。”

“那電表一轉,他不就知道了?”

“咳!管他呢! 這裏住著兩家,他知道是誰呀!反正我們不承認就是!”

“好!”碧帆心裏又生起惡作劇的快感。

 

第二天,徐潛跑到沃馬特(W-mart),買了一個便宜的小型電暖氣。偷偷帶回來,趁房東不在家,他就接上了電。晚上臨出門時,他把電暖氣藏在床底下。晚上回來又插上。碧帆高興了,說:“唉!真是暖和多了!今晚上可以睡得好覺了!”徐潛笑說:“那,不影響我們工作吧?”

 

碧帆以為他說自己,就回答道:“不影響!睡個好覺,明天上班準有精神。”

徐潛說:“我是說,不會影響咱們今晚的工作吧?”

碧帆看到他一臉不懷好意的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抱歉地說:“今晚不行,明天還上班呢! 要不,周末吧?”

徐潛不高興地說:“咱們都多久沒有了?你總是找借口。知道我下周一要考試。唉!”

碧帆看到他真的不高興了,趕忙安慰道:“我不是前一陣子工作壓力大嗎?現在剛剛一切清楚了…..你看,我們得為長遠著想不是?”

她看徐潛還不說話,就捅捅他,說:“怎麽,等不急要抱兒子啦?我保證,咱們明年,行不行?”

徐潛無奈地笑著說:“唉!怎麽幹革命這麽難呢!”

碧帆見他不生氣了,就揶揄道:“你幹嗎那麽著急? 我還不急呢!你急什麽?”

“廢話!我馬上就三十六了,本命年又到了,不行,明年不能再等了,我一定要當爸爸!”

“好吧好吧!依著你!”

徐潛抱起碧帆,說:“那,今晚上咱們就不造人了,可是還是可以親熱一下吧?”

碧帆半推半就地說:“你怎麽又來了!我不是說我們周末

徐潛用嘴巴堵住了碧帆的嘴,喘著氣咕噥:“不行,我等不到周末……

 

碧帆隻好依他,兩個人剛調整好狀態,突然,有人敲門,是房東太太,她一邊敲著兩家的門,一邊說:“碧帆,你們有沒有用什麽電器?”

 

碧帆還沒反應過來,徐潛嗖地從床上跳到地上,把電暖氣拔了就往床底下塞。碧帆此刻也反應過來了,一邊說著“沒有啊!”一邊整理好衣服來開門。

 

那邊單身的房客也走出來,說沒有用什麽電器。房東太太迷惑地說:“那就怪了。剛才我去看電表,怎麽突然噌噌地飛轉?”

 

碧帆和徐潛都一副不知所雲的樣子。那個單身房東還幫著想:“是不是你們家的電表壞了?”

“沒有呀!”房東太太說,她探頭到兩家看看,沒有發現什麽,隻好上樓了。

 

碧帆和徐潛回到自己的屋子,插好門。不敢再開電暖氣。碧帆說:“得!今天晚上的革命工作幹不成了!”

 

徐潛不死心,說:“那才更該幹呢!熱身運動,這樣咱們睡覺保證不冷!”他又把碧帆緊緊地抱住。碧帆被他弄得漸漸來了情緒,然而徐潛卻很快結束了戰鬥。碧帆有點失望,徐潛歉意地說:“對不起。大概是好就不親熱了……不過,這也怪你, 誰叫你老不叫我……以後,咱們還得多交流。”徐潛又翻過身來,對碧帆說:“要不,等一會,咱們再來一次。”碧帆卻沒有了情緒,她說:“我累了,睡吧。”

 

第十七章

 

第二天早上,徐潛精神好極了。他給碧帆做好早餐,送碧帆去火車站回來,也不想再睡了。另外屋裏冷得也睡不著。他想,幹脆,我上圖書館去吧!

 

到了圖書館,裏麵人不多,暖暖烘烘的,徐潛很高興。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準備複習功課。

 

這時候圖書館的門開了,走進來一隻小鴨子,確切地說,是一個象小鴨子的小人。那小人搖搖擺擺地進來,後麵跟著鴨媽媽。鴨媽媽去還書,小鴨子就徑直走到徐潛坐的位置附近,一直走到落地的大玻璃窗前,先是安靜地往外看,忽然外麵來了一隻鬆鼠,它立在窗外,定定地看著小鴨子。小鴨子一下子興奮起來,用小手當當地敲玻璃,小鬆鼠並不害怕,還是直直地站著,手裏還抱著個鬆果。小鴨子有點急了,她開始找出口。不遠處就有一個緊急出口,小鴨子奔了過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把門拉開了。

 

“當當當....”警報聲刺耳地響起來。人們都回過頭來向這邊看。小鴨子愣住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鴨媽媽跑過來,大聲對她說:“絲絲,你在幹嗎?”管理人員過來了,誇張地搖著頭,臉上露出十二分的不滿,她解除了警報係統,對鴨媽媽說:“請你看好你的孩子。這裏是圖書館,人們是來找安靜的環境的。”鴨媽媽說:“對不起。不過,我也是來看書的。孩子我會盡力照顧,但孩子畢竟是孩子。”管理人員揮著手,口氣軟下來,說:“我知道我知道。”說完就走了。鴨子媽媽的臉通紅,可是,她沒有責備小鴨子,而是十二分愛憐地親了小鴨子的臉一下。

 

這一幕就在徐潛的身邊發生,所以他看了個徹頭徹尾。而當“電影”結束時,他看清了鴨媽媽的臉。他不禁輕聲“哦”了一下。

 

鴨子媽媽也看到了徐潛。她的眼睛裏也發出驚奇的表情,而且帶著興奮。她徑直朝他走來。到了他麵前,站住了,四目相對,徐潛有點不好意思,看看小鴨子,這個小女孩他是沒有見過的,這個女人難道真是?

 

“你是徐潛吧?”那個女人先開了口。

“對,您是

“我是杜雪鬆呀!你不記得了?在飛機上,我們可是一起來的美國啊!”

“哦!”徐潛心裏地疑問得到了確認。可是,他又疑惑地看看身邊的小孩。

雪鬆笑了,說:“這是我的女兒,快兩歲啦!”

“哦!”徐潛又哦了一聲,時間過的真快啊!

“可不是!”雪鬆說,“我都快有老二了!”

徐潛這才發現雪鬆的肚子微微隆起。

“你,你又有了?哇!真好!” 徐潛不知道說什麽,站在那裏手足無措,心裏可是非常羨慕。

“咳!有什麽辦法!一個接著一個,說來就來了。”雪鬆不無感慨無奈地說。

“好好!我想要還沒有呢!”

“怎麽,你還沒有孩子嗎?”雪鬆有點驚訝地問。

徐潛發現自己說漏了嘴,臉紅了一下,不過他又一想,這有什麽難為情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於是就說:“是啊,我太太工作忙……

 

“哦”!這回輪到雪鬆哦了。她似乎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子。曾幾何時,她杜雪鬆不也是這樣的,自以為是可以做出一番天下的,可如今…..想到這,雪鬆覺得自己是過來人,自從有了孩子,她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徐潛也在暗暗思忖。眼前這個女人,宛然一個成熟的少婦。在他的印象裏,雪鬆是一個很漂亮很高傲的女子。雖然隻是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的相處,可是,他覺得雪鬆的氣質很好,不是簡單的用一個漂亮就可以概括的那種女人。那時的雪鬆,頭發高高挽起,臉上塗著濃而不豔的妝。穿著合身的西裝裙。她有一股冷豔的美,讓徐潛覺得敬而遠之。可如今他麵前的女人,顯得是那麽的溫柔,她看孩子的眼神,是那麽慈愛;而她的頭發,就那麽隨便地卡在腦後,增加了幾分不經意的隨意;身上穿的是寬大的毛衣,罩住了微微隆起的肚子,看上去好像有些慵懶,可是卻有平添了幾分嫵媚。徐潛不禁想,唉!這女人有了孩子,真是不一樣啊!什麽時候碧帆也這樣啊...

 

雪鬆看徐潛不言語,眼睛有些愣愣地,直盯著她發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變化特別大吧?咳!沒辦法,有了孩子以後,我就沒工夫打扮自己了。都快成老太婆了...”

 

“哪裏哪裏!”徐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說。然後真心地對雪鬆說:“我覺得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好!”

“是嗎?”雪鬆看到徐潛的眼睛裏並沒有嘲諷,笑了,“怎麽好法?”

徐潛想了想,找到一個他認為最好的詞匯:“你的樣子,特像個媽媽!”

雪鬆愣了一下,不知道徐潛這是誇她呢還是損她。她於是轉移話題說,“你不是在中部嗎?怎麽也跑到這裏來了?這個世界真是小啊!”

 

徐潛把自己和碧帆輾轉的過程簡單地和雪鬆講了一遍,然後道:“咳!我現在還得靠老婆養活。”說完這話,徐潛覺得奇怪,自己在家裏不敢和碧帆發牢騷,可見到雪鬆,她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還算不上朋友的,可不知道怎的,自己就像見了老朋友一樣,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雪鬆默默地聽徐潛把故事說完,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徐潛搖搖頭,說:“我還能怎麽辦?”

雪鬆忽然仰起頭說:“咳!我勸你,既然來了,還是隨遇而安吧!”然後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我認識個朋友,她說不定有辦法幫你找個事情做。你願意嗎?”

徐潛眼前一亮,他沒想到會有這種好事,不假思索地說:“那當然好!”

雪鬆說:“我的朋友在一家醫院工作。她很熱心的。我生孩子的時候,多虧她幫忙...你不是說你以前是醫生嗎?”

徐潛說:“對啊!”他不禁佩服雪鬆的好記憶力。事情都隔了三年多了,在飛機上那點談話,她居然還都記得。

雪鬆接著說:“我去問問她,看他們那裏有沒有機會。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拜托你了!”徐潛連連感激。

 

然後兩個人交換了地址,這回兩個人都“哦”了,因為他們其實住的很近,隻隔三個街區。

 

第十八章

 

莊碧帆加班,回來的很晚。

 

徐潛本來想跟碧帆商量商量自己的事情。是繼續上學呢還是找個工作。可是,每天晚上好不容易等碧帆回家,她已經累得眼皮打架了,直嚷嚷著睡覺。徐潛跟她說:“今天碰上了一個一同來美國的人,她家就主在咱們家附近,你說這有多巧?”

“是嗎?”碧帆答應著。打了個哈欠。

“是呀!她的孩子都兩歲了。又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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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南門野菜 回複 悄悄話 讓國內的人讀讀,別來美國啦。
二分明月 回複 悄悄話 我想知道那個紙袋裏麵到底裝得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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