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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尋找浪漫(29-32)

(2005-01-13 10:09:19) 下一個

尋找浪漫(小說)(七)

                ·文 章·

                 二十九

    聽到瑞德的叫聲鄭子榕差點從床上翻下來:這臭小子,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腳步聲已經去了廚房。刻不容緩,鄭子榕來不及細想就三下五除二脫了外衣,鑽進被窩,蒙頭大睡。果然聽到那邊陳欣在對瑞德說,你爸剛才說他不舒服,大概在臥室呢。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瑞德圓圓的黑腦袋伸進來:爸爸,死機了。你來幫我看看。

    鄭子榕慢慢拉開頭上的被子,露出兩隻眼睛,看到門口隻有瑞德一個人,這才伸出頭來,齜牙咧嘴地說,爸爸病了,找你媽去,啊,乖兒子。瑞德同情地看著他,聽話地點點頭,跑走了。

    晚上陳欣上床的時候,鄭子榕已經迷迷糊糊做了好幾個夢了。第一個夢是他掉進一口黑乎乎的井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正琢磨怎麽在這口枯井裏活下去呢,被陳欣叫他吃飯的聲音拉出來了。眼一睜,見是陳欣,剛想對躺在床上而不是落在井裏表示高興,突然想起來他現在應該肚子疼,趕緊愁眉苦臉地說,你們吃吧,我拉肚不能吃東西。陳欣沒說什麽,衝了個熱水袋給他就去弄兩個小家夥吃飯。按說陳欣做得夠得體了,忙活半天,飯菜上桌。你說肚子疼,人還幫你衝了熱水袋。可鄭子榕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比如來叫他吃飯的時候吧,臉上一點關切的神色都沒有,倒好像在竭力克製著什麽。門關得也有點重。要是在平時,怎麽也得來杯白開水吧。鄭子榕這人很少生病,在四十幾歲的人裏頭算是健康的。唯一的小毛病是肚子疼,常常還伴隨著拉稀,大概是對他那張饞嘴的懲罰。陳欣曾經總結說鄭子榕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那張嘴,吃香喝辣,海聊神侃。每天晚飯時他懷著近乎虔誠的心情等著陳欣把兩菜一湯端上桌,然後風卷殘雲一般貪婪地吃完最後一筷頭菜,喝幹最後一勺湯。所以陳欣從不懷疑他是餓死鬼投胎轉世。正是有了這麽一個“美食家”,過去在家手不提四兩的陳欣結婚後做菜的水平突飛猛進,在她的調教下,鄭子榕的胃總是處在饑餓狀態。今天迫於小剛的威攝,在肚子完全正常的情況下舍棄一頓飯,那種痛苦幾乎是不可明狀的了。情緒一低落,人就容易犯困。不一會兒鄭子榕就又睡著了。這次他夢見他在森林裏迷路了,走來走去,總是在一個地方打轉。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李妮從一棵大樹後麵閃身出來,說你跟我來。李妮在前麵走得飛快,他小跑著才勉強跟得上。走了好長時間,他們來到一座小木屋前。進去才發現這個外表粗糙簡陋的屋子,裏麵卻是金壁輝煌。地上鋪著深紅色的圖案地毯。華麗的吊燈把房間照得燈火通明。中間是一張碩大的床。李妮拉著他的手把他按坐在床沿上,就開始解衣寬帶。好像是有備而來,她身上除了一件素白的連衣裙,裏麵什麽都沒穿。腰上的帶子解開,裙子就滑落在地上,一絲不掛地站在他的麵前。她的皮膚白晰細膩,乳房飽滿堅挺,臀部肥碩寬大。她調逗地看著他,淫蕩的目光幾乎要把他一口吞下去。直到她伸出手解開了他的皮帶,鄭子榕才如夢初醒。他按住內褲拔腿就逃。剛跑到門口,和正要進門的小剛和陳欣撞了個滿懷。他嚇得癱倒在地上。一身冷汗地醒來發現陳欣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上床了。背朝他側身躺著。這又讓鄭子榕有點不安。雖說抱他的季節還沒到,那也不至於給他一個後腦勺啊。陳欣習慣仰睡,四腳朝天,肆無忌憚的樣子,心寬得像個孩子。今天背朝他睡,一定心裏有疙瘩。怎麽辦?

    平生第一次,鄭子榕失眠了。

    他想了很多。從第一次見到李妮時她對著老爺車束手無策的樣子,到最後一次心亂情迷在他懷裏嬌喘咻咻的媚態。他一次又一次咀嚼著當時的感覺,就像一個嗜酒的人細細品嚐香濃味重的陳年老酒。對鄭子榕這種保守男人來說,李妮那天的大膽無疑是給一個嘀酒不沾的人喝下一杯烈性的伏特加酒,最初的不適過去之後是回味無窮的快感。他對這種伴隨著恐俱的曖昧產生了深深的眷戀和依賴。這個秘密給他平淡的生活帶來一股春回大地般的活力與生氣。他渴望把握住這明媚的春光,卻又對自己能否像走鋼絲的雜技演員那樣既行走自如,驚心動魄,又不至失腳落下,身心俱傷沒有把握。如果連楊光這個大博士都做不到,我憑什麽能做到呢?他不止一次地問自己。眼下,他的苦惱在於,一方麵,他仍然深愛著陳欣,這是多年相濡以沫沉澱下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愛。看似平淡,實則刻骨銘心。他不想失去陳欣,不想失去這個溫罄的四口之家。另一方麵,他沒法擺脫李妮帶給他的那種心潮澎湃的激情誘惑。這種激情就像在鼓上重重擊了一下,雖然短暫,卻餘音不絕。不知為什麽,他想到了大海,一望無際,波光粼粼是美,驚濤拍岸,白浪淘天也是美。他好像突然意識到,正如缺少變化的大海,美是不完整的,缺少變化的人生也是不完美的。

    隻是現在意識到這一點有點不是時候。首先,陳欣那裏正蘊育著一場風暴。這場風暴殺傷力有多大還很難預料,小到兩人之間爆發一場爭吵或冷戰,大到這個家傾刻之間化為烏有。任何一種結果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為自己開脫,化解這個危機是馬上就要麵臨的一大難題。其難度不亞於陳景潤證明“哥德巴赫猜想”。其次,李妮到底為何突然失蹤還是個謎。我既沒有她的電話,也沒有她的地址。即使陳欣不追究,我又如何跟她聯係,再續前緣呢?而且,小剛這顆定時炸彈每星期天現身一次,總不能老說肚子疼絕食吧。這樣不要說陳欣,傻瓜都會懷疑的。

    思前想後,鄭子榕覺得自己這次真的陷入絕境了。或者幹脆向陳欣和盤托出,爭取寬大?可那就意味著永遠失去李妮,還未必能取得陳欣的諒解。陳欣這人對婚外戀深惡痛絕他是知道的。惹急了她真能翻臉不認人跟他一刀兩斷。那自己這麽多年的模範丈夫可就白當了。落個孤家寡人不說,還得按時乖乖地付撫養費。單位的托尼就是頭腦發熱把老婆休了,現在每月工資隻能拿到一半,那一半還沒捂熱就送去孝敬娘兒幾個了。整天蓬頭垢麵的頓頓用方便麵打發。真正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加拿大的法律徹底保護婦女兒童,沒有道理可講,好像男人們都是後娘養的。他可不想做這個冤大頭。所以,必須瞞住陳欣,能瞞多久就多久。反正她知道我這人智商不高,我幹脆裝瘋賣傻,一口咬定沒那事不就完了嗎?

    鄭子榕為自己這麽個無為而為之的主意興奮起來,越發睡不著了。怕陳欣發覺,他連身都不敢翻,渾身酸疼,真跟上刑差不多。沒想到失眠的滋味這麽難受。他想像不出來國內那些“外麵彩旗飄飄”的男人該度過多少個不眠之夜呢。

                 三十

    提心吊膽地捱過上班的八個小時。回家把飯燜上,鄭子榕突然想起來陳欣應該有小剛的電話。他知道陳欣有這麽一個習慣:第一堂課上,發一張紙給第一排的孩子,一個個往後傳,寫下自己的名子,電話號碼和EMAIL地址。陳欣曾經對他說過,這是跟洋人老師學的掌握第一手資料的好辦法。那天下班後,他趁陳欣還沒回來,翻出陳欣上中文課用的那個大包。裏麵東西夠豐富的,除了課本和練習冊,還有二十幾本學生的聽寫作業本,外加一大摞複印的材料。就是沒有學生的電話單。怎麽會沒有呢?鄭子榕有點糊塗了,按說陳欣教中文的東西應該都在這兒。可為什麽沒有呢?正在發呆,鄭子榕聽到瑞德在叫媽媽。他趕緊把手上的東西放回去,關上包。剛站起身,陳欣已經站在門口了。“找什麽呢?”她似乎很隨便地問了一句。鄭子榕的心都快跳到喉嚨眼了,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有一張報表不見了,看看是不是拉在你這兒了。”“肯定不在我這兒。你看看瑞德的書桌上有沒有。”書房裏隻有兩張桌子,一張是陳欣的,另一張是瑞德的。陳欣把手提包放在她的書桌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就去廚房做飯。

    那頓飯,鄭子榕吃的沒滋沒味的。心裏直罵自己自作聰明,弄巧成拙。

    瑞德倒是蠻乖,挺快就把飯吃完了。他惦記著上網玩遊戲。鄭子榕吃飯也快,剛放下筷子,陳欣發話了:“哎,鄭頭。你看喬治的媽媽長得怎麽樣?”鄭子榕一下子慌了神。他咽了好幾下口水,才舌頭僵硬地吐出兩個字:“一般。”“是嗎?我覺得她長得挺漂亮的。又性感。”她是在試探我?鄭子榕偷眼看了一眼陳欣,見她臉上一付由衷讚美的神情。有時候,鄭子榕覺得陳欣這樣經曆的人臉上居然會出現如此天真無邪的表情真是不可思異。陳欣十八歲就離開父母到外地上大學,大學畢業後又隻身一人來北京獨闖天下。出國熱席卷全國的時候,她由學校公派到加拿大深造。一路順風順水,這在中國沒有點手腕是拿不下來的。鄭子榕有點拿不準她對李妮的恭唯是出自什麽目的。但他知道堅持不在女人麵前誇另一個女人的原則總是不會錯的。他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說:“她這樣就算漂亮啦,你沒見過美女吧?”“我覺得她皮膚特好。”陳欣偏黑,在皮膚白晰的人麵前總是莫明其妙地自卑。鄭子榕稍稍安了心,看來她是真心誇李妮呢。他故意不屑地說:“白有什麽好?白麵瓜似的。我小的時候還特意在太陽底下曬得黑黑的,那才叫健康呢。”他有點佩服自己言不由衷的本領了。正想著,陳欣已轉了話題:“她也是你們北京人呢。你怎麽不跟她多聊聊?”這個問題好對付,鄭子榕這時候已經完全恢複正常了:“北京人最沒鄉土觀念了。說是北京來的,可有幾個是真正的北京人?就像我爸是廣東人,我媽是上海人,說我是北京人,自個兒都心虛。拿這個李妮來說吧,家裏不定是你們湖北老鄉呢。”“李妮是誰?”“李妮就是喬治他媽呀。”鄭子榕奇怪了。“你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子?”陳欣的臉上的平靜被狐疑打破了。“她自己說的呀。昨天一見我就說她叫李妮。”“你那麽快就記住人家名子了。我都沒聽見。看來你當時注意力夠集中的嘛。或者你本來就認識她?”陳欣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鄭子榕被逼進了死胡同,隻能裝瘋賣傻了:“也不能說認識。就是有一次我們足球隊的一哥兒們拉我們去她家幫忙抬鋼琴。知道有這麽個人。”陳欣鬆了一口氣似地站起身,說:“洗碗吧。我去教瑞德做中文。”

    鄭子榕卷起衣袖洗碗。他都不敢相信騷擾了他一天一夜的風暴就這麽平息了。就像台風經過的時候突然改變了路徑。還從來不知道自己編起故事來連個嗑吧都不打呢。看來每個人都有說慌的潛力。

    那天晚上,鄭子榕睡得極其踏實。一個夢都沒做。

    事後想起來,鄭子榕覺得他的這個慌撒得極有水平。首先,它解除了那天見到李妮時不自然的表情給陳欣帶來的懷疑,其次,小剛這顆定時炸彈被徹底排掉了。他想,下次見到這娘兒倆的時候,如果不怕陳欣不高興,他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和李妮聊幾句,至於小剛,就更自然了,摸摸頭之類的動作也是很得體的。

    奇怪的是星期天,小剛和李妮沒有來。而且再沒來過。李妮又一次從他生活中消失了。

                 三十一

    盧小雅今天心情格外好。本來看到楊光晚了半小時才到家,她就想發火,突然想起陳欣說的攥得太緊了會捏碎的話,硬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了。誰知一進屋,楊光就變戲法似地拿出一隻烤鴨!

    當時盧小雅正在廚房洗菜,楊光不聲不響地把卷烤鴨的薄餅放在蒸鍋裏,開了火。然後細心地把烤鴨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削下來,擺在盤子裏。兩人在廚房裏忙活,雖然還是各忙各的,但已經有了點默契的意思了。鍋裏的餅散發出甜甜的香味。盧小雅被這種久違了的溫罄感動了。她忍不住抽泣起來。

    “小雅,你怎麽啦?”楊光湊過來,他一手油膩膩的鴨肉,沒法兒做什麽動作,但距離和口氣還是極到位的,這足以讓冷落了一年多的盧小雅喜極而泣了。突然意識到楊光很煩她哭的,她趕緊擦幹眼淚,抬頭感激地看了一眼楊光,就低頭繼續切菜。同是切菜,卻多了點心甘情願的甜蜜。

    那頓飯吃得很香,當然不光是因了那隻烤鴨。烤鴨本身確實味道不錯。從朋友那裏學的吃法,薄餅上抹點海鮮醬,放一撮豆芽,幾根黃瓜絲,幾片烤鴨肉,一卷。香而不膩。兩人依然話不多,總共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楊光問,丫丫最近怎麽樣?小雅回答,學習還比較輕鬆,吃飯還是不習慣。丫丫住學生宿舍,在學生活動中心搭夥。那裏的西餐又貴又不好吃。小雅把她的胃口吃刁了,卻沒教她自食其力。現在隻好吞糠咽菜。小雅已經跟她說定聖誕節假期回來教她幾樣家常菜。第二句,楊光問,你那菜園子的土翻了沒有?小雅答,早翻了,哪敢指望你。第三句,你的胃病好點沒有?聽到這句問話,盧小雅的眼淚又在眼眶裏轉。自從來到加拿大,她的胃就開始不舒服。這麽多年,時好時壞。特別是這一年多,楊光的魂都被外麵的那個女人勾走了,家裏的事基本不管不說,還老惹她生氣。胃病越發嚴重了。每次看醫生都是小雅自己約了時間自己去,看完回來楊光連結果都懶得問。為這個,小雅沒少跟他鬧。今天楊光主動問起來,她知足了。她隻是不明白,楊光怎麽突然像睡了一覺醒來似的,一下子清清楚楚。你看他問的這三個問題一個是關於女兒,一個是關於這個家,一個是關於小雅。這說明他的心又回來了。盧小雅看到了希望。她想,其實如果他不去找別的女人,下班晚一點回來又有什麽關係呢?也許陳欣是對的,我太多限製他了,讓他產生了逆反心理。看來夫妻相處也是一門學問呢。

    那天晚上,盧小雅破例沒有在電視機前耗到十一點,而是早早洗了澡上床。隨手拿了本英文的女性雜誌坐在床上看。楊光在書房上網,小雅也沒說他。這要在過去,她肯定是要去檢查的。看新聞可以,不能聊天。這是她給楊光定的規矩。十點鍾左右,楊光也上床了。而且沒看書,直接進被窩。不一會兒,小雅感覺到楊光在輕輕撫摸她的大腿根。她像觸電了似的,一動不動。有多久了,他們像陌生人一樣毫發不侵。同一張床,同一個被窩,中間卻像有一條無形的分界線。冷氣沿著兩個後背之間的空隙灌進來,把僅存的一點溫暖都帶走了。她從不習慣,震怒,吵鬧,到漸漸麻木,冷戰,幾乎忘掉了那種相擁而眠,親密無間的感覺。現在,楊光的手溫柔地一點點地把她那顆涼透了的心暖過來。她感覺到了這顆複蘇了的心又活蹦亂跳了,繼而感覺到了下麵的濕潤。她不敢動,她想他們真是生分太久了,她竟然想不起該怎樣迎合他。或者說不好意思去索求那份快樂。

    楊光是一個認真的人。連做愛都追求盡善盡美。在床上,他細致而周到,是一個絕好的情人。盧小雅永遠忘不了楊光在她的初夜就讓她嚐到了做女人的快樂。這以後的很多年,她都因此而感激他。他會用手,用熱吻,用舌頭,用語言撩撥你,使你不知不覺地就成了淫婦,他卻始終麵無表情,有條不紊,不失紳士風度地操縱著這出“二人轉”的節奏。即使是靈魂出竅的那一刻,他也從不忘輕輕地問一句,好了嗎?那柔情是裝不出來的,渾然天成。這樣的關係,久而久之,女人那一邊,便覺得自己是一條母狗,而他依然是溫文爾雅的白馬王子。所以,小雅曾經斷言,哪個女人,隻要被楊光弄上床,就離不開他了。

    現在,他的手已經控製了盧小雅的火山口,但他似乎還不滿足,可能是覺得她的反應不夠熱烈吧。他的手慢慢向上移,捧住了小雅的乳房。盧小雅腦子裏一片空白,渾身軟軟的沒有一絲力氣。她渾渾沌沌地脫掉睡衣,滑進了被窩,楊光扳過她的肩,一把從後麵抱住,進入了她……

                 三十二

第一天

 

    驚濤拍岸: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擱淺的船:不敢打。怕忍不住飛回去找你。

    驚濤拍岸:好嗎?

    擱淺的船:不好?

    驚濤拍岸:為什麽?

    擱淺的船:想你!

    驚濤拍岸:現在呢?

    擱淺的船:更想了。

    驚濤拍岸:傻姑娘。淨說傻話。去上班吧,我在家等你。

 

第二天

 

    驚濤拍岸:幹嘛呢?

    擱淺的船:看你在小樹林的照片。

    驚濤拍岸:想起那天啦?

    擱淺的船:你壞!

    驚濤拍岸:說清楚了。是壞還是好?

    擱淺的船:你討厭!

    驚濤拍岸:好。罪輕了點。手下留情吧。

    擱淺的船:留什麽情,我自己都想犯罪了。

    驚濤拍岸:趕緊上班去吧,明天見。

 

第三天

 

    驚濤拍岸:還記得加拿大的秋天嗎?

    擱淺的船:當然了。火一樣的楓葉,童話般的世界。

    加拿大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國家。

    驚濤拍岸:秋天的小樹林輝煌地讓我想為她唱一首挽歌。咱們來湊幾句。

    擱淺的船:第一句,春天的時候我們揮霍愛情

    驚濤拍岸:第二句,待到伊甸園披上秋裝

    擱淺的船:第三句,火焰在枝頭燃燒

    驚濤拍岸:第四句,才知道春已逝去

    擱淺的船:第五句,留下的是秋的哀號

    驚濤拍岸:哎呀,太悲了。

    擱淺的船:悲秋,悲秋麽。下了。明天見。

    自從那天在加華網和蘇菲相遇以來,楊光好像又回到了和蘇菲在一起的時光。每天下班後他都要和她聊會兒天才回家。他在聊天室新開了一條線,起名“我們的愛巢”,並注上“小雨請進”的字樣。讀過小雨和他的文章的網友知道他們的關係,也不來打擾。

    這幾天,他老是有一種青春湧動的感覺。思維活躍,行動敏捷。腦子裏很多錯棕複雜的頭緒漸漸變得清晰了。他恍然發現,很多年了,他一直在追求一種完美。一種精神上能分享他的敏感多變的內心,放蕩不羈的靈魂的人。但是在現實中,他是一個搞汽車座位的工程師,他需要精確,嚴謹。他是一個丈夫,父親,掙錢養家,天經地義。人們隻看重他的社會角色。沒有人真正進入他的內心,小雅沒有,丫丫還是個孩子,更不可能。老鄭,大張,他們隻會用世俗的觀念把他對號如座。他的靈魂就這麽一直在空中飄著,找不到可以依托的地方。

    後來,蘇菲出現了。蘇菲是上帝造了來承載他靈魂的人。

    過去,他不知道。他以為自己真的像老鄭他們說的那樣喜新厭舊,移情別戀。他還以為小雅對他不適合,隻有跟蘇菲在一起才快樂。於是,他不能忍受小雅的吵鬧,盡管這吵鬧是因他而起。就在蘇菲離開他的三月後的今天,當蘇菲以擱淺的魚的麵目重又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他們在虛擬世界親密無間地暢談的時候,他突然想明白了,這正是他所追求的境界。好像就是小雨和陽光相遇的那一瞬間,他的人格分裂了,與此同時,他的靈魂和身體統一了。這一瞬間,他體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

    他甚至想到,如果真的跟蘇菲結婚,他未必比現在幸福。當家庭鎖事,柴米油鹽成為生活的主要內容,當蘇菲灰頭土臉地忙一日三餐,吸地,整屋子的時候,他還能不食人間煙火地跟她談什麽靈魂的彼此相融嗎?就算他開得了口,蘇菲有那份耐心聽嗎?

    現在,他的心在蘇菲那裏完好地收藏著,體會著理解的快樂。在那裏,他任性,放縱,大膽,自由,無拘無束。而他的身體由小雅照看著,舒適,安逸,享盡天倫。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歸宿嗎?

    小雅當然想不到就在她為丈夫浪子回頭欣喜若狂的時候,楊光正在網上心安理得地和蘇菲調情。她更想不到從此她的王國再不會有人入侵,騷擾。她忍辱負重保全下來的這個家將像一尊注射過疫苗的軀體對外來的誘惑有了免疫力。盡管這個軀體因此發了一陣高燒。但燒退之後,還是一條充滿朝氣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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