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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衣: 從AL 到LA

(2004-05-19 10:48:40) 下一個
(隨筆 ) 從AL 到LA 秦無衣 從AL(阿拉巴馬州Alabama)來到LA(洛杉磯Los Angeles),不覺已經匆匆過了半年多. 當初搬家時,從東部到西部,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碼了幾年的幾件簡陋家具及其它的一應物事,我們都托付給了搬家公司,然後我們自己開著車子,開始了將近一周,長達二千英裏的跋涉. 在進入得州後的第二天,便出現了與南方濃密的綠意迥然不同的地貌特色.我們順著筆直的高速公路從東往西開去,這一開就是三天.我們穿過了得克薩斯,新墨西哥,亞力桑那的茫茫無邊的荒野.早些時候想象中的那種浪漫的情調,完全被漫無邊際的沙礫與荒丘吞沒了.眼前不斷重複的一道道連綿起伏的山巒,似乎了無邊際,毫無盡頭.整個旅途的感覺是蒼涼的,直至過了尤馬(YUMA),進入加州,才緩了一口氣. 與阿拉巴馬相比,加州簡直就是另一個天地.但是,我們最難以適應的還不是環境的改變,而是心態的調整. 剛到LA時,這裏的老外聽說我們來自AL-阿拉巴馬,都會愣怔一下.看來美國人的地理常識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阿拉巴馬在什麽地方.最尷尬的是每次在出示ID的時候,營業員或警察會好奇地盯著卡看上半天,仿佛我們是從別國來的.當然,好奇歸好奇,多數人的態度還是友好的,最不濟的也隻是說上一句:"噢,我知道,那是COUNTRY(鄉下)." 所以,我們趕緊花時間把駕照給換了.在阿拉巴馬換個駕照隻須等上一個星期,但在LA,從通過筆考直到拿到駕照,前後卻要等上三個月.美國每個州的律法都不同,就象交通規則,在LA就增加了很多新內容.LA路上車多,喇叭聲喧囂不已,讓人神經緊張.最頭疼的是"平行泊車",以前在B城很少折騰過,因此剛到這裏時沒少受過罪.這些還是小CASE,不在話下. 換了新地方,就得去適應新的環境,換句話說,就是該有新的活法了.可是半年時間過去了,我的腦筋卻還沒有轉過彎來,在思維上活脫的還是個"鄉下人".剛到LA時,一個朋友就忠告我們說,這裏的人很"MEAN".我當時不以為意,不過時間長了,暗下裏便也滋生了點心眼.我很難準確地去闡釋這個MEAN含義,不過我寧願將它做為"油"或"滑頭"來理解. 就說車子的事. 在AL時,我們的車泊位是在露天處,一個公用的停車場,停靠起來比較方便.到了LA後,停車處換成了車庫.剛來沒幾天,有一次泊車時不小心,右邊的後車門在車庫門杠上蹭了一下,破了相.因為找不到合適的修車處,便一直讓新車掛著彩,一付受了委屈的樣子. 一天我正開車回來,後麵一輛老墨的車子一直跟到我的車庫門口.老墨看了我的車後,提出要幫我修理,說今天是他休息日,價格便宜一半.他比劃了半天,看我有點動心了,就說先替我整修一下車門,修的不好不要錢.我還沒答話,他已經拿著工具鼓搗起來,十分鍾後就完事了.他問我修的怎麽樣,我覺得他的手工離我想象的差得遠,但又不願給他的熱心潑冷水,於是隨便點了下頭.這一點頭不要緊,那老墨立馬就要我付給他一百塊錢.我們倆僵持了好長時間,他說看在上帝的份上,多少給點.我拒絕了.最後他踹了一腳我的車門,罵了幾句,怒氣衝衝地走了.兩個月後,在一個商場門口我又碰到了他,他看我車子還沒修好,就嬉笑著問我說:"BOY,你還記得我嗎?" 還有一次是上保險,找的是中國人AGENT.我們車的保險到六月上旬過期,為了保險起見,我們五月上旬就跟那家代辦處聯係了.可是我們六月中旬時到代辦處去核查時才發現,其實直到我們車保險過期的第二天,那家代辦才將我們的各種材料發送給保險公司總部.因為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從他們的代辦處跳槽了.但是問題是,他們事先一直告訴我們的是,他們早將材料發送給總部了.後來代辦處主任跟我們解釋的時候,我開始體會到一點MEAN的意思了.主任不向我們道歉,反而振振有辭地說:"我們這裏事務忙,每天每個人的桌上都堆著大批的文件,哪裏能隻顧全你一人."嗚呼,幸好那一段時間車子沒發生什麽意外,不然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諸如此類. 半年過去,逐漸地也開始適應這裏的世事了.不過在美國呆了一段時間後,對有些事情便開始麻木,而對另外一些事情的反應卻更加敏感了.比如象最簡單的幾句客氣話的事.在AL呆了五年,早就跟著學會了那些雞肋似的客套話,見麵問好,從別人身邊走過,免不了一句EXCUSE ME,辦事完了,道個謝,說聲安好.但到LA後似乎少有這些客套了,也許是城裏人不拘小節罷,不過心裏還是有些失落感.有些話說了未必覺得親切,但不說肯定是明擺著不親切.尤其是到中國城商店裏去買東西時,這些客套話好象完全可以免去,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誰讓你是中國人?! 我喜歡加州溫和的氣候和晴空萬裏的豔陽天. 去年與內子敲定上LA來,主要還是因為這邊宜人的氣候,和那種跟中國大陸隔洋相望的親切虛幻的感覺.雖然這邊的天氣間或也會有陰霾,就象這裏某些很MEAN的人一樣,但畢竟瑕不掩瑜. 今年在LA過第一個春節時,正值假想中的春天已經到來.但是,在LA你卻看不到讓人砰然心動的淡綠葉芽,在乍暖還寒的微風中,貿然突出.LA的風光沒有引人注目的移變特色,它四季如春,這對其它的州來說,是很奢侈的事.仰望著高高撐持在天空中的常青棕櫚樹,讓你對周遭的環境氣候習以為常,但是它們卻不能提示你,你所處的到底是春天還是冬天.隻有偶爾到了海灘上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夏天的到來. AL的B城跟LA基本上都處於北緯34度左右,但在B城,人們對四季的變化似乎更加敏感.B城的春天是燦爛的,暖洋洋的.夏天是綠的,秋天是酡紅的,冬天是灰白的.它的氣溫性格棱角分明. 我最喜歡的是B城的晚秋.那時綠意未盡,而鮮豔的紅葉,已經開始在起伏的群山上燃燒起來.不過後來我發現,也隻有我們這些過客,才會去對這些激動人心的景色捕光掠影.常年深居在這裏的人,早以對此習以為常.實際上,他們跟那些樹木山川一樣,也成了我們眼中的一道道特異的風景.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新的住家瀕臨海邊,晚風習習,綠意蕩漾.到LA後沒一個月,我便開始急切而且漫無邊際地懷念遠在兩千英裏外AL的B城了. 一想起B城,更多的還是那裏的生活情調. 美國地域間文化的差別很大.就象一位在LA土生土長的猶太朋友說的:如果把他放到明尼蘇達或艾阿華等州去生活,那麽他感受到的文化上的差異,絕不下於生活在北京或廣州等中國城市.我想他的話是對的.我以為我們理解中的典型美國"文化",它的內涵其實更象是二百多年來所形成的一種精神力量,而非具體而微的種種文化現象,諸如RAP,快餐,好來塢,球賽,脫衣舞等等.美國文化的凝聚力正在於它的多樣化與活潑,而不是整齊劃一的自我塑造. 我在AL的B城呆了五年,它留給我的最深刻的印象,便是散淡的生活節奏,小鎮上濃鬱的人情味,以及那些充滿自信的黑人族群. 幾年前剛到B城時,我曾在好幾家福州人開辦的餐館中打零工,主要是做帳房,有時人手緊的時候,也幫著上菜倒水收拾桌子等.剛開始時心理反差很大,覺得在國內時多少也在各種飯店裏,站著進來,躺著出去了幾年,如今卻得低聲下氣地去服侍人家,臉色便有些慘淡.後來時間長了,便學會了自己安慰自己,一邊端著盤子,一邊想著勾踐韓信的當年什麽的.一年多結結實實的下來,對如何活著倒有了醍醐貫頂的透悟. 我總是對過去的事情念念不忘.內子說我戀舊,我默許了,盡管我搞不清楚,每次對往昔的關懷與體切到底是得還是失?內子比我早一年來到B城,所以那裏的很多朋友都是她先結識了之後,再引薦給我的.我自小便喜歡交朋友,朋友多了好辦事,但這並不是主要原因.到一個地方,交上幾個能湊在一塊窮侃瞎聊的朋友,是人生的一大樂事.在B城,朋友們幾乎每周都會聚一次,幾個小菜擺設著,幾瓶酒,沒頭沒腦地瞎侃著,樂在其中.後來都有小孩了,於是話題便集中到了小孩身上,生活中多了項內容.看著小家夥們一天天地茁壯成長,無意間覺得自己似乎也長大了不少. 美國是個流動的世界.因為流動頻率高,朋友們最後往往不免奔散向東西南北,當然,在通迅高度發達的今天,在e-mail跟電話上照樣可以聊得熱火朝天,但是畢竟有點隔膜了.朋友多了,遺憾也多.春去秋來,朋友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B城.有些思念,便在天底下四處流竄著. 在我看來,戀舊不過是前瞻的另一種視角而已,它的存在未必不是一種文化特征.盡管舊往經曆中的許多人或事,事實上再也不可能在我們新的視野中出現,即便出現,也是假以另類麵目了,但我們仍然有意或無意中把握著他們和它們.沒必要有太多的理由,僅僅因為存在過! 活著的悲劇,也許正在於我們永遠隻能在檢汰舊包袱時,產生新的生存盲點.這是我所不願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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