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秘密立儲——雍正的皇位繼承改革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天剛蒙蒙亮,但北京的紫禁城裏卻站滿了人。太監,宮女們早早的準備好了典禮所需的一切物品。百官穿戴著整整齊齊的朝服,在朝服外麵又套了一件白色的喪服。因為今天既是新君繼位的大喜日子,又是老皇帝的喪日,大喜和大悲總是難以分開。惟一例外的一次是嘉慶的繼位,他是禪讓得來的,當時老皇帝乾隆身體還硬朗的很。

  首先,身披孝服的文武百官齊集在老皇帝的靈柩前,上香,行三跪九叩禮,新皇帝也就是胤禛要朝北哭幾聲。然後,大臣王公們脫下孝服,來到皇太後居住的地方,向她請安。接著新君的繼位開始了。在太和殿上,新皇帝坐上了象征著權力的金鑾寶座,這時鍾樂齊鳴,王公以下文武百官向皇上行朝賀禮,胤禛終於登上皇位。

  望著臣下,雍正不禁又回憶起了那段風起雲湧九子爭位的時光。康熙很早就把皇二子胤礽定為儲君。胤礽幼時就跟隨康熙,深得康熙的寵愛。但是胤礽長到中年,皇權與皇儲權的矛盾日趨尖銳,終於發生了索額圖助胤礽謀奪皇位的事件。胤礽權欲薰心,置父子之情於不顧,使康熙帝格外傷心。康熙帝為保衛皇權,“不得已”將胤礽廢掉,否定了皇儲與皇帝爭權的可能性。後來康熙帝遲遲不願立皇太子,不久,又複立胤礽太子之位,後來卻再行廢斥。接著,就引發了康熙兒子們骨肉相殘的悲劇。如何處理皇權與儲君權力成了康熙晚年的一大心病。當然,胤禛在登基後,對此事不便明說,但他心中是十分清楚康熙晚年苦惱的。胤禛登極不久,就在考慮皇儲問題,他可不想重蹈康熙的悲劇。因此,他即位不到一年,就創設秘密立儲的辦法。

  雍正元年(1723)八月十七日,雍正帝在乾清宮西暖閣召見總理事務王大臣、滿漢文武大臣、九卿,宣布秘密立儲的原因和辦法。他說,聖祖仁皇帝(就是康熙)在去年十一月十三日為社稷黎民,在倉猝之間,一句話就把繼承人這件事定了,讓大家都沒有什麽異議。這是因為康熙皇帝的人格魅力,大家都相信他的眼光,也是因為事先已經考察繼承人很久了,有充分的把握。康熙帝一句話定下這樣的大事,是古今從來沒有過的賢明君主呀!胤禛這樣說,在抬高康熙的同時,也把自己誇了。他接著說“這不是我能比得上的”,這可不是心裏話。他認為自己比父皇高明,要拿出妥善解決儲君的辦法。他說:“現在皇位在我的手裏,我不能不考慮儲君這件事,儲君的位子不能長久的空缺,那對國家社稷都不好。”這是他的心裏話,他當然要考慮處理好這一重大問題。秘密立儲的原因,主要是鑒於康熙因為二阿哥的事情,心力交瘁,精神受到極大的打擊。其次則是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爭奪儲位引起接連不斷的矛盾和風波,他說:“我是一國之君,當然要考慮這些。我要想一個萬全之策,避免這一悲劇的發生。”雍正也還真在皇儲問題上花了一番心思。他認為雖然自己的幾個兒子還小,但是儲君這事一定要小心。冥思苦想中一條“妙計”出來了。

  秘密建儲的辦法是皇帝將儲君的名字親手寫在一張聖旨上,放在一個匣子裏,把匣子放在乾清宮正中世祖章皇帝(就是順治)禦筆題寫的正大光明匾額的後麵,這是宮中最高的地方,為了防備突發事件,諸王大臣都會知道匾後麵有東西。什麽時間放,放多久,這些都沒有規定。也許一放幾十年。這種立儲辦法,儲君是誰,本人不知,諸臣不曉,完全由皇帝一人禦定。諸皇子隻有勤於學習、慎於操守,安心的聽命於老皇帝,遵守本分即可,不可以任意胡思亂想。這樣朝臣們也不必在儲君身上下心思,避免產生朝廷中的黨派。大臣們不必考慮所謂如何處理好皇帝和儲君的關係,隻要忠君親上、勤於職守,其他都不必想不必做了。這就較好地解決了皇權與皇儲爭權的矛盾,也使臣下減少了黨派鬥爭。那些諸王大臣等隻要好好盡忠於皇上就可以了,不用去想其他的了。這也避免了臣子們在未來皇帝那裏進行政治投機。雍正認為這種解決辦法是於國,於家,於天下都十分有利的。

  雍正對自己的這個主意是頗為得意的。老於官場的隆科多知道這時的皇帝最需要臣子們的支持和讚同,於是立即奏稱皇上,說什麽皇上考慮問題周全,為國家大計著想,高興還來不及,哪裏還有什麽意見,一切都聽皇上的。馬屁拍得準確到位,那些大臣一看,立刻隨聲附和。雍正帝秘密建儲辦法獲得臣下的支持,自是很高興也很得意,於是留下總理事務王大臣,看著他將密封錦匣收藏於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後。這樣,雍正帝就確立了秘密建儲的製度,這個中國曆史上是沒有過的新的立儲方法。

  當然,這個秘密建儲製度,以後根據需要又進一步完善。雍正帝除在紫禁城中生活辦公外,較多地在圓明園度過。因此,除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後的密詔之外,他還另外寫了一份內容相同的傳位詔放在圓明園內。雍正八年(1730)九月,當其病重之時,將有此詔書的事秘密告訴軍機大臣張廷玉。雍正十年(1732)正月,胤禛再次向鄂爾泰、張廷玉作了說明,除乾清宮密詔外,圓明園的傳位詔同樣有效。他還強調傳位詔的機密性,說“除了你們兩個人外,其他人都不清楚。”意思是如果什麽消息走漏,我就找你們兩個開刀。雍正帝秘密書寫的傳位者是皇四子弘曆。為了保密,他在對待諸子上沒有太大的差別,比如讓弘曆、弘晝享受基本相同的待遇,同日封王,共同參與苗疆事務,命他們代行祭天、祭祖之禮等等。雍正帝秘密立儲執行很嚴格,不但諸王大臣、諸皇子不知,而且繼任者本人也不明確。後來繼位的皇帝及其大臣,也是據以後嗣位的事實進行一些回味性的推測。雍正八年(1730)六月雍正帝病重時召弘曆作諭旨時才明確下來。這時雍正帝對弘曆說:“大學士張延玉有宰相器量,而且盡忠職守。他參與纂寫了《聖祖仁皇帝實錄》,而且是主要人員。每次我讓他寫文章,他都能準確地表達出我的意思。他的能力不可小看,功勞更是巨大。大學士鄂爾泰兢兢業業地工作,才華出眾,朝堂上可以治理人民,考察官吏,朝廷外可以帶兵出征,安定邊疆,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這兩個人我可以保證他們永遠不會背叛朝廷。他們將來要和我一樣放在太廟裏,讓後人敬仰。而且命人將這些意思寫入自己的遺詔內,同時要寫入遺詔的還有對允祿、允禮兩個弟弟親王的評價,莊親王允祿心地善良,和平謹慎,但遇事稍顯遲鈍,雖然沒什麽大錯誤,但也沒有什麽能力。果親王允禮性子直,才學和見識都很好,實在是國家有用的人才。”雍正帝病危時以允祿、允禮、張廷玉、鄂爾泰四人組成的總理事務王大臣來輔佐弘曆,保證繼嗣統治的穩定,同時也使繼嗣者知道了自己的地位。

  雍正帝崩逝圓明園時,張廷玉、鄂爾泰即向允祿、允禮二親王說,如今繼承大統是急事,大行皇帝(即雍正)曾告我二人有密旨,現在是拿出來的時候了。在場的大臣們都同意,但是總管太監卻說不知有密旨這件事,也不知藏於何處。可見雍正保密工作到家。張廷玉說:“大行皇帝當日密封的東西,應該不是很多。我記得它的外麵是用黃紙包住的,背後寫了封字者。”果然找出傳位密旨,張廷玉在燈下宣讀,眾臣拜請弘曆受命。弘曆於是令允祿、允禮、鄂爾泰、張廷玉輔政,並扶雍正帝櫬輿返回大內,登上皇位。雍、乾授受皇位,順利而平靜,應該說雍正帝秘密立儲起碼在雍、乾之際是實行了。在授受皇位之前,沒有發生儲位混亂、儲君與皇帝爭權以及諸皇子爭奪儲位等等混亂現象,避免了雍正以前清朝曆史上多次出現的儲位皇位之爭,起到了政局穩定的效果。

  秘密立儲製度於乾、嘉、道諸朝,雖有些特殊情況,如乾隆為太上皇3年、道光立下保宗社殊勳,但秘密立儲製度形式上仍保存著。至鹹豐以後,秘密立儲製度則均未遵照實行,緣由大概是內外交困,風雨飄搖,皇帝獨子,繼承人都出現了問題,何來奪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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