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三
姣好而甜美的笑，在史書裏是一劑砒霜
固若金湯的城市插滿敵國勝利的旗幟
花朵的笑真的讓江山易手家破國亡
不過是對責任的自我規避，出發點值得懷疑
人世的笑容成為眼睛裏最美的風景
笑的種類很多，沒有文字完全說明白
很多的時候你隻能看，當成一具麵影
遠遠地，看霧中花，看竹籃裏的水
一七四
花朵美麗，用幻想感動人間
天生體弱多病，生命朝不保夕
每個細胞都染上浪漫的疾患
惟有以身殉道，更接近純粹本質
身懸半空，高度有別於人寰
臨近深淵，深諳如履薄冰的惶恐
和土地的距離等同於無底深淵
每次飄零，都伴隨著三三兩兩的幽靈
一七五
不過問柴米油鹽，被生拉硬扯進浪漫主義
花開花落，都和人間保持物種的距離
煙熏火燎的人間，總離不開牽強附會
愛情破裂了要拿花的身體埋葬、哭泣
花其實不需要埋葬，不懂人間的眼淚
理性和感性，遠離佛洛依德的病態
一茬一茬的恩愛情仇延續著人類
骨朵和肉身同樣缺乏健康的腦髓
一七六
原始的欲望和死亡推動著沉重的肉身
天空的大小取決人間胃的大小
兩滴清露足以淹沒花朵一生的迷幻
亞裏士多德不喝稀飯，隻啃空氣製作的麵包
開過的花捂自己緊受傷的產道
傷口是終生無法愈合的恐怖
太陽、雨水、大地，不可抗拒的強暴
墳窟，腐爛，消失，逃避不了的歸宿
花香和腐屍，都散發出屍體的氣味
蝴蝶、蜜蜂、蒼蠅，不擇手段
不擇手段，出於餓，出於饑
沒有深層次的原因，僅僅是為了生存
一七七
實用，遠離思想、理論，也遠離主義
實用也是一種主義，被提升到人的高度之上
普遍性接近真理，有傳播效仿的意義
花香作為風箏的尾翼飄在半空中
黑色是社會契約的主色調
紅色必不可少，和黑相通
畫筆被楚良之外的人掌握
黑和紅暗中勾結，白天界限分明
一七八
眾口難調，嘴巴不是問題
統一口徑，必須治理中樞神經
最讓人擔憂的是文化的脊椎
打斷它就會換來天下一統
脊椎含鈣，畢竟敵不過明刀暗影
生存離不開屈膝，也離不開彎腰
鈣受到懷疑，有被淘汰的傾向
還好，蓋中蓋適宜兒童成長需要
一七九
除了吃飯，人畢竟離不開想象
比如一夢暴富，比如美女帥男俯首聽命
現代人大腦退化，說著古人的夢
我騎著麻雀，把大雁看成大鵬
一場酸雨，螞蟻集體患上白內障
隻能順著衛星導航係統尋找食物
泥鰍接受了絕育措施，管理著宮廷
蚯蚓無土可耕，天天和蟑螂飲酒
鸚鵡學舌，聰明度遠遠超過同類
一部籠子裏的大師使它聲名鶴起
功夫不負有心鳥，終被授予語言博士
成功不一定要依靠殘忍的房梁和錐子
一八0
天和地的距離和籠子的高度相等
天和地形同一個撕裂的傷口
我的皮膚被無常的雷霆輕輕擦傷
雷霆以閃電的方式傳播內心的憤怒
花朵，春天用舊了的舊時代的嘴唇
我給了她們滯留權，紙終究會破裂
終究逃不脫一次與烈火的共舞共焚
文字也會命犯桃花，命喪桃花劫
一八一
花朵，這些脆弱的女兒，力量有限
我熱愛著花朵，熱愛著美麗的姐妹
秋風的手輕輕的一拂便香消玉損
剪彩為花，是我挽留美麗的最佳方式
沒有花朵，還要什麽大業，花朵就是我的大業
大業，大業，真的是朕的千秋大業嗎
茂陵裏也不過埋葬一具枯骨，秋草悲歌
讓最美麗的紙在剪刀下做一次花吧
一八二
揚州，再沒有地方適合做朕的墳墓
長安，洛陽，帝國的心髒讓朕心悶
我隻要龍舟，從運河的血水走向末路
纖纖玉手，為我剪出王朝虛擬的春
春天短暫，我何不歎生命快如白馬
修殿試，平遼東，征高句麗，掘大運河
我真的好大喜功嗎？真的殘暴，昏庸嗎
回望十三年，一條運河已經是朕的千秋大業
那些玉手、巧手剪出的花，色彩豔麗
做我的紙花圈，為我和王朝送葬
我用死為王朝負責，有什麽好爭議
史書的夾縫裏太多詭計，何謂暴?何為明
一八三
春天扮成狐狸，撒開狐媚的小蹄子
頃刻間，江南的水綠了，漫過腰際
水麵上，蝴蝶和蜻蜓抱著死胎
等著從水底冒出兩具紅木棺材
春風四處放火，在人們的腳下，頭頂
一葉知秋，為什麽不可以一樹報春
滿山的樹在月光下海浪般地搖晃
幽靈一樣的綠淹沒了山和河岸
山峰和山峰有時候也互爭高低
沒有空虛能填滿山穀的裂痕
劃穀為界，在明月下互相冷視
孤獨守著孤獨，一起漸漸入禪
一八四
馬蜂多棲身荒村野樹，養兒育女
螞蚱更不用說了，壽命不過秋天
我一再重複，人獸正走向中性之路
馬蜂，螞蚱在城裏等同於美顏
馬蜂的美以腰部為最，被世人公認
螞蚱看似醜陋，肚皮讓男人心醉
女人的價值不僅僅再隻靠臉蛋
必須和馬蜂、螞蚱合並，統一
人和獸取長補短，最具美人風韻
馬蜂腰，螞蚱肚，現在價格高昂
拍賣價格超過鎮墓獸人麵獅身
隨著暴富的增多，價格將一路飆升
現代醫術高明，螞蚱的基因被移植到女人身上
落葉免不了枯黃凋零，美人逃不掉遲暮
秋天有著包黑子的黑臉，難以通融
道瓊斯指數暴跌，螞蚱肚迅速淪為垃圾股
一八五
春天容易困頓，氣候適宜做夢
有人夢見蝴蝶，有人夢見女鬼
也有人被現實主義脅迫，自折翅膀
熱衷宣揚君君臣臣和父父子子
做夢不一定就能劃進浪漫主義
比如夢見懷抱財寶、美色、大權在握
圍著鍋台騎毛驢看唱本不一定就是現實主義
沒有大鵬，找片黃鸝的羽毛做船同樣逍遙
一八六
天色漸晚，漁歌產生互答的欲望
準備歸巢的野鴿子清點著同伴
還有倆隻呢，它們昨天才學會飛翔
在一口水塘邊，死於太陽的血鞭
集體憤怒的野鴿子，帶著複仇的箭
衝向天空，四月的太陽竟被撞昏
世界開始進入黃昏，進入黑暗
一隻耳朵上演人間有序的混亂
一八七
黑夜裏的梨花依舊白，像夜色裏的肉
白色的肉裏埋藏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肉體裏的血和罌粟的火一同飲酒
聯合杜拉發表軸心國亂倫宣言
月亮抱緊自己裸露的滾圓的雙肩
一步步移向太平洋，移向淵藪
月亮和人間陌生，處在危險邊緣
隻有潮水在月圓時試圖解讀
一八八
月亮逃避著霞光，一襲的白屬於黑暗
嫦娥遠離了人間，遠離了煙熏火燎
地上翻滾的麥浪和稻浪亦漸行漸遠
生理鹽水不會被灌進仙化的大腦
我無意製造人與月之間的矛盾
也無意要對月亮說出肉麻的愛情
吳剛對著桂樹的傷痕越砍越歡
斧頭的鋒刃傳出孟薑女的哭聲
一八九
泥土缺乏雄心勃勃，生長蘿卜和青菜
稀泥可以捏人，一群寂寥一群孤零
泥捏的男人和女人，活在繽紛的塵世
螢火蟲用屁股給人類當引路明燈
屁股大於腦袋，三維空間得以擴展
色，相，識，業，放大後越來越模糊
漸漸羽化，變成一朵火焰裏的青蓮
握蓮的手，實相的手握著久遠的虛
以人形存在，存在預示著行將的毀滅
牆壁上掛著陳舊的麵影，一些先走的人
他們被時間的利器肢解，連同善惡
虛空的客店，收留了無家可歸的灰燼
一九0
看到風的嬗變，不能忽視其性格和形體特征
來自東南西北的風都不穿鞋子，一律赤腳
赤腳的風在我眼裏多少有點強盜的習性
隻有赤腳才有勇氣冒險，蔑視名教
我站在二十二樓的窗口看風，展開想象
風和牛馬不相及，和人卻有相似之處
赤腳的人常常鋌而走險，從馬上拉下帝王
風善於轉舵，一直未被誅滅九族
風應該有家，是什麽蠱惑讓它天南地北
我沒有權力以流浪乞討人員將其遣返回鄉
風，有時和風骨相近，難改骨子裏的叛逆
幾經調教，還是有別於教科書裏的思想
——長詩，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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