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晴放下手機,緩緩靠在椅背上,像是剛看完一場拖遝而又尷尬的獨角戲,連鼓掌的欲望都提不起來。
朋友湊過來,半打趣半好奇地問:“聊了半天,怎麽,收獲大嗎?”
她歎了口氣,嘴角卻揚起一抹揶揄的笑:“嗯……也算是收獲吧,至少學會了怎麽識別那種特別‘表演型’的人格。他能把‘fall in love’說得跟‘good morning’一樣順溜,情感詞匯像裝在自動投喂的詞庫裏,一下子就能蹦出十幾個煽情句子。可真到講邏輯了,他就開始模糊焦點、偷換概念——句子聽起來像詩,其實全是空氣泡。”
她頓了頓,學著王輝的語氣壓低聲音:“I’m watching you. Be careful.”
隨即自己先笑了出來,朋友也笑得直不起腰。
“他最擅長的,就是裝無辜,裝委屈,裝出一個被誤解的‘深情人設’。把一切推諉、欺騙、逃避,都包裝成‘你不懂我’。”
她搖搖頭:“可惜啊,他以為感性壓製理性就是一門高級技藝,結果越‘深情’越露怯。”
“聽起來是個低配版話術大師。”朋友接話。
“對,他連個完整劇本都沒寫清楚。”廖晴笑了笑,“他的問題是,他隻掌握了‘操縱感受’的一半技巧,卻沒學會‘掩飾邏輯漏洞’。就像一個連指數函數都搞不懂,複利都不會算的人,非要硬上離散數學,還一臉信心地告訴你自己發明了全新解法——你質疑他,他就說你‘不懂創新’。”
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突然放緩了:“你知道嗎,我以前真以為,凡是嘴裏掛著‘自由’‘民主’‘反權威’的人,都是我這一路的。理性、有判斷、有點正義感,又不裝聖母。有情緒但不情緒化,能慢慢思考問題那種。”
“結果我發現,社會達爾文主義者也能把這些詞兒掛嘴邊。你看著好像一樣,其實是同一件外衣下,藏著兩顆完全不一樣的心。嘴上民主,骨子裏精致利己。你以為他在守護真理,其實他隻是要更好地掌控你。
“說得好像很熱血,但本質就是洗腦工具人。”朋友點頭。
朋友哼笑:“這些人共性就是一個,反規則,反傳統,外加……厭女?”
“不能說是厭女。”廖晴挑了挑眉,“他們不是討厭女人,他們是默認女人隻能被用——用來伺候他們、提供溫柔鄉、提供子宮。他們認可女人的生理生育價值,卻從不敢承認女性的思維和判斷力可以比他們強。這才是真正的矮化。”
她抬起頭,目光定在空氣中的某一點,輕輕笑了一下:“以前的我,不需要去識別誰是騙子,因為生活環境帶來的安全感就像個罩子,我隻需要判斷事,不需要判斷人。而現在,這個罩子被劃開了,我開始學習‘辨別人性了。”
她頓了頓:“王輝,就是典型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者。他相信‘強者為王’,隻要他夠聰明、夠狠、夠快,就可以踩著你榨幹你。他現在沒權力,真給了他絕對的權力,我敢說他絕對是個邪教教主,用控製和洗腦玩人於鼓掌之間。王輝的老婆一定是在她十幾歲的時候,就這麽被他睡了。從前玩PUA,感情綁架;現在不知是他老婆習慣了、還是忍下了,反正看在錢的份上,跟他半推半就的生活著。”
“現在我遇到那些表麵上‘三觀一致’的‘自由靈魂’,我會先在心裏翻翻牌:你是來共鳴的?還是來布局的?是走心的?還是走盤的?”
“如果你是後者——那對不起,我現在也可以陪你走幾招,我正學以致用呢”
朋友笑了:“還好覃蕭不是這種人。”
“他要是,”廖晴斜睨一眼,“踹了之前,我也要分分鍾讓他學會做個男人。”
“看來這次的龐氏騙局,讓你思考了不少啊。”朋友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笑著調侃。
廖晴白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龐氏?哪有龐氏的格局,說得太抬舉他了。明明是個唐氏騙局。”
“整個局麵粗糙得像十八流的小品,台詞爛、邏輯破、表演還過火。偏偏我還真信了,栽進去了。人生一大奇恥大辱。”
朋友問:“你覺得他會來嗎?”
廖晴望著杯沿的光影,輕輕笑了一下,語氣淡定得像是在分析某種植物的生長周期:“大概率不會。他的性格裏有一種特別穩定的成分,叫——慫。”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當然,這種不信任別人、凡事多疑的特質,對他那個行當來說,簡直就是職業素養。他不是沒腦子的人,相反,是那種太會想、什麽都往最壞的方向想的人。所以你看,他永遠先一步設想你會不會設套,會不會埋伏,會不會一出門就被扔進後備箱。”
她笑著搖了搖頭,帶著點自嘲:“可笑的是,我是真的,隻想把我該得的錢要回來。咱們的team 就咱們兩個弱小女子。他呢?他不信。他怕陪了錢,還要折了身。他會覺得,我是來剝奪他自由的,我要報官的。可實際上,我不想剝奪他的自由,我連報給檢察官的信上,名字還給他空著呢。我隻是不想他理直氣壯地拿走屬於我的那部分。”
廖晴的眼神忽然冷下來,像掠過湖麵的風:“他可能會覺得我沒那個膽子,因為他有他的組織後盾;或者覺得我不夠狠,我刀子嘴豆腐心;又或者,他以為我會像電影情節那樣設個局,把他五花大綁,送去給摳腳大漢強暴。”
說到這兒,她笑了,是真笑,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與釋然:“無論哪種可能,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他是不會來的。但沒關係,我也說過,我對拯救世界沒興趣,對懲罰惡人也沒執著。”
她看向朋友,眼神幹淨而堅定:“我隻想實現我的理想,而在這條路上,清算那點屬於我的債,是基本尊嚴。”
朋友問: "如果他不來怎麽辦?"
"很簡單啊,現在是胡蘿卜加大棒。不來就沒有胡蘿卜了,大棒換成狼牙棒"
第二天清晨,希爾頓大堂裏依舊是慣常的優雅與從容。暖黃的燈光打在大理石地麵上,折射出一點點柔和的光暈。廖晴換上了一件米色風衣,站在吧台前最靠近旋轉門的位置,眼神卻不動聲色地在門口遊移。她故意點了一杯黑咖啡,既提神,又顯得漫不經心,但實際上,每一個進出的人影都在她的視線掃描之中。
她在等待。
她不知道他是否會來,但她願意給他一次機會——哪怕隻是親眼確認他到底有沒有勇氣站在陽光底下。
忽然,門外一個身影映入眼簾——個子不高,臉龐還算清秀,是那種在人群中並不特別起眼的亞裔麵孔。他站在門口躊躇了一下,眼神在四周滑過,又迅速低頭,仿佛在權衡什麽,神情緊繃卻盡力裝作鎮定。
廖晴眼神微微一凝,心頭輕輕跳了一下。
她沒有猶豫,利落地跳下高腳椅,繞過大堂裝飾用的綠植,從側麵悄然靠近。幾步之內,她的聲音已經輕輕從他背後飄出,如一根細線挑破沉默:
“Hello, J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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