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行走在泥潭邊緣

全球經濟如潮水般起伏不定,裁員成了各大公司的日常操作,唯有矽穀像一座孤島,在風暴中還算屹立不倒。傳統行業的IT部門悄然解散,把人力搬去灣區,仿佛是回光返照,也仿佛是抱團取暖。而這一波操作,讓灣區的房價像是春天裏被曬醒的種子,又開始瘋長。求大於供,租房也好,買房也罷,人人哄搶,價格直逼天際。

王輝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陽光灑在層疊起伏的山影之間,臉上露出一種不言而喻的得意。他的嘴角輕輕一挑——這些年,他做對了選擇。
靠著“固化資產”的策略,他像獵犬一樣聞準了資本流動的方向。他心裏明白,資本主義國家從不講道義,它隻追逐生產力,生產力在哪裏,錢就湧向哪裏。鐵鏽地帶?那是七十年前工業文明的舊夢,現在是AI的天下,是芯片的戰爭,是GPU決定食物鏈的高低。

他投資的北卡三角科技區,外人不懂,他卻早在那兒悄悄買了幾棟學區房,如今資產早已翻了綠。他沒有告訴別人,他是如何跟著高速路邊的廣告牌下注的——廣告裏AI出現得越頻繁,土地下埋的金礦就越深。

王輝哼著小曲,像個剛簽了大單的中年甲方。他覺得自己這些年的蛻變,不隻是賺錢的蛻變,而是靈魂的裂變。他曾經也是個相信“正義”的人,天真地想走規矩的道,但自從跟了李飛,接觸了“那些事”,他才知道,這個世界真正有效的規則,早就不寫在法律裏了。

“別人的規則,是給別人看的。”王輝邊走邊想著,“自己的規則,要自己寫。”

他的資金已經悄然洗入了一個外包家族基金名下,由外人代持,和他表麵上那個“租金為主業”的人生軌跡毫無交集。每個月,他隻需從“自己”的基金裏貸款,就能過上“入不敷出”的貧民生活。報稅時,他的收入隻有幾萬美元,稅局看他也就一副“辛苦經營”的樣子,時不時還自動發點福利給他。

王輝打了個響指,旋即踱到房間中間,像被勝利的旋律激活的舞者,手舞足蹈了起來。

“在這狗屁不平等的世界裏,當個天行者屁用都沒有。”他像在背詩,像在祈禱,又像在複盤,“自從變成達斯維達,我的日子才真正舒坦。黑暗的super power,賜予我了掌控生命的力量”

他揚起頭,做了個深呼吸。一隻手插進褲袋,另一隻拎著咖啡杯,輕輕哼起《國際歌》,旋律輕緩,卻像是一首個人勝利的戰歌,更像是在慶祝他那個被解放了的天性。

 

電話的鈴聲像是被放大了的針掉落地板的聲音,驟然刺破了王輝辦公室的寧靜。他低頭掃了一眼,是那幾個轉租的“租客”之一打來的。他懶洋洋地接起:“怎麽,又出啥事了?”

王輝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布局。他觀察到矽穀人口持續湧入,科技公司招人如搶人,房源供不應求。許多年輕工程師為了離公司近,不惜高價租房。王輝便挑中了幾處位置優越、設計感強、社交媒體上曝光率極高的公寓樓,提前以整租形式拿下了多個單元。

這些所謂“網紅apartment”裝修現代、帶落地窗、小區配套齊全,房東鼓勵靈活出租。王輝以租客身份簽下長約後,轉身再以短租方式租給其他人,價格自然要比他拿到的合約價高出不少。

差價,就是利潤。這種穩定、持續、可複製的現金流,是他資產盤中的一小塊。

王輝常對小曼說:“賺錢這種事,不能嫌少,也不能怕煩。小錢堆起來才是大錢的基石。”

小曼從來不接這句話的茬,隻是依偎在他身邊,嘴角帶笑,手上拎著她那價格不菲的銀鏈小包,刷著時尚網站或母嬰論壇。她是那種被富養長大的女孩,從未體驗過缺錢的焦慮,對王輝的這些“小打小鬧”,從不表示反對,也從未表現出興趣。

王輝有時候會一邊歎氣一邊盯著她看,像一個帶著偏執理想的老師,看著一個永遠把教科書當廢紙的學生,氣不打一處來。

可每次小曼仰頭望向他,笑著說一句:“我就知道你會搞定一切的”,他心裏的火又熄了一半。

這種信任像一口溫水,雖然不燙,但在這個全世界都冷冰冰的年代,居然能讓他不那麽孤獨。他知道小曼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她把家庭當避風港,把王輝當堡壘。他也樂意扮演這個角色,隻要她別問太多。

王輝握著手機,臉上的肌肉頓時繃緊,原本輕鬆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倏地前傾,像是一頭警覺的豹子。電話那頭房客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慌亂,帶著那種“被卷入陌生紛爭”的不安。

“Jeff,有人在我家門口放了兩封信,一封給你,一封給我。”
“我的信上說你欠他錢,說你騙了他什麽,讓我務必把信轉交給你,說你明白他是誰。”

王輝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眼神陰鬱下來。空氣仿佛被什麽堵住了,房間裏的動靜被無限放大——冰箱壓縮機低低的嗡鳴、天花板燈管的電流聲,都像在嘲笑他那一刻短暫失控的情緒。

“我……我猜到了,是我前女友。”王輝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低得像啞了的弦,帶著一絲疲憊和不屑,“她這人,脾氣大,心眼也小,當年非要我娶她,我沒答應,從此糾纏不休。”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語氣,帶上一絲無奈的調侃:“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還在我車窗上貼字條呢。這次換個新方式,寫封信到你門口——估計是想讓我看到你慌亂的樣子,好刺激刺激我。”

他輕歎一口氣,仿佛在對一場無聊鬧劇感到厭倦,又像是在掩飾某種緊張:“抱歉讓你卷進來,她有些情緒化,你別理她。信你別碰,我待會兒去拿。”

掛斷電話後,王輝的笑容收得幹幹淨淨。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灣區夜色下一排排亮著燈的公寓。他知道,事情開始往他最不想麵對的方向偏了。某個被他埋下的舊因,像瘋長的野草一樣,從他精心修剪的生活縫隙中冒了出來。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點著聯係人列表,停留在“李飛”那一欄,遲遲沒按下撥號鍵。他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麽走,才能把這股突如其來的暗流壓下去。

王輝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從一個筆筒裏抽出那張寫著“律所聯係信息”的便簽紙。他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十秒,眼神像刀刃一樣將每一個字剖開。他拿起手機,啪地拍了一張照,存進一個加密文件夾裏,又順手加了標注:Plan Z。

拍完後,他並沒有撕掉那張紙,而是將其疊了幾疊,裝進一個抽屜,抽屜裏還有幾本精裝的房地產指南和幾份厚厚的貸款合同。他關上抽屜,反鎖。

“誰知道哪天會用上呢,”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天氣,手卻下意識地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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