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發在連線雜誌，作者艾傑 · 迪克森是《連線》雜誌的資深文化撰稿人，主要關注網絡文化。此前，她曾擔任《紐約》雜誌旗下網站 The Cut 的資深撰稿人，也曾是《滾石》雜誌的資深撰稿人。

和許多醫學院學生一樣，山姆身無分文。

這名來自印度北部、22 歲的準骨科醫生從父母那裏得到了一些錢，但他說大部分都用來支付執業資格考試的費用，目前仍在為畢業後移民美國攢錢。

因此，他開始尋找在網上賺錢的方法。

薩姆（化名，為避免影響醫療職業和移民身份）嚐試過幾種方式，效果和合規性各不相同。他做過 YouTube 短視頻，也向醫學生出售學習筆記，但直到刷 Instagram 時才想到一個點子：用穀歌 Gemini 的 Nano Banana Pro 生成一個虛擬女孩，然後在網上出售她的比基尼照片。

但當他開始在 Instagram 發布普通的性感女性照片時，發現幾乎沒有任何反響。

他於是向 Gemini 尋求建議。根據他提供給《連線》的記錄，Gemini 表示：“ 如果你創建一個普通的 ‘ 性感女孩 ’，你是在和數百萬模特競爭。”

薩姆說，他向 Gemini 提出了幾個讓模特脫穎而出的方向，聊天機器人特別選擇了 “MAGA/ 保守派細分群體 ”，稱其為一個 “ 捷徑 ”，還表示，“ 保守派受眾（尤其是美國年長男性）通常擁有更高的可支配收入，而且更忠誠 ”。

於是去年 1 月，薩姆創建了 “ 艾米麗 · 哈特 ”，設定為一名注冊護士，外貌類似詹妮弗 · 勞倫斯。他在 Instagram 賬號 emily_hart.nurse 上發布她冰釣、喝啤酒、在靶場射擊的照片，並配上大量表情符號的文案，例如：“ 如果你想取消關注，基督為王，墮胎就是謀殺，所有非法移民都必須被驅逐 ”，以及 “ 設定，你出生時被賦予了智慧，但你認同自己是自由派”。

盡管從未在美國生活過，他卻係統研究 MAGA 理念。他說：“ 我每天都寫支持基督教、支持持槍權、反墮胎、反 ‘ 覺醒文化 ’、反移民的內容。”

這種操作看起來幾乎太明顯，但他說賬號 “ 爆火 ” 了。

“ 我每條短視頻都有 300 萬、500 萬甚至 1000 萬播放量，算法非常喜歡。” 他說，一個月內粉絲超過 1 萬，其中許多人還訂閱了她在 Fanvue 上的軟色情人工智能內容。再加上銷售 MAGA 主題 T 恤（例如 “PTSD：對愚蠢的民主黨人感到厭倦 ”），他估計每月能賺幾千美元。

他說：“ 我每天隻花 30 到 50 分鍾，卻賺到了不錯的錢。在印度，即便是專業工作也賺不到這麽多。我沒見過更容易的賺錢方式。”

“ 艾米麗 · 哈特 ” 隻是大量人工智能生成的 “MAGA 美女網紅 ” 中的一個，這些賬號由像薩姆這樣的年輕人打造，利用親特朗普情緒和部分美國人較低的數字辨別能力。

這些賬號通常有固定模板：白人、金發，從事急救類職業（如警察、消防員或急救人員），同時在內容中不斷表達右翼觀點，一邊穿著印有美國國旗或 MAGA 標誌的比基尼擺拍，一邊討論移民、愛潑斯坦文件或性別代詞問題。

布魯金斯學會研究員瓦萊麗 · 維爾特沙夫特表示，這類虛假賬號並不新鮮，但 “ 人工智能讓它們更逼真，也放大了這種現象 ”。

盡管包括 Instagram 在內的平台要求標注人工智能內容，但執行並不嚴格（艾米麗的內容未被標注，且無法直接在 Instagram 變現）。

女性 MAGA 網紅之所以表現突出，一部分原因是稀缺：相比男性，同齡女性更傾向自由派，因此這類形象更吸引關注。

薩姆嚐試過製作一個自由派版本的 “ 艾米麗 ”，但效果不佳。他說：“ 民主黨支持者能看出這是人工智能垃圾，所以互動不多。”

他對成功的解釋很直接：“MAGA 群體由很愚蠢的人組成，他們會上當。”

算法也偏好爭議內容，使政治極化內容更容易傳播。他將自己的策略稱為 “ 激怒誘餌 ”。即便自由派用戶進入頁麵留言批評，也在增加流量：“ 這是雙贏，你總能獲得互動，內容就會傳播。”

他還注意到，極端內容（如親納粹）在平台上互動更高，並猜測如果打造一個 “ 人工智能納粹美女網紅 ”，可能會爆火。

類似現象近期受到更多關注，例如 “ 傑西卡 · 福斯特 ” 賬號 —— 一個虛構的金發女兵，發布與特朗普和普京的合成照片，在四個月內吸引超過百萬粉絲，並通過發布戀足內容變現（該賬號已被刪除）。

另一賬號 mayflowermommy13 發布女性在車內或廚房中對鏡頭擺姿勢的視頻，並配文支持 MAGA，也獲得大量互動（該賬號也已被移除）。

由於 OnlyFans 要求標注人工智能內容並驗證身份，這類創作者更傾向使用監管較鬆的平台，如 Fanvue。

薩姆表示，他用 Grok 生成裸照上傳，並與粉絲互動收錢。

他說：“ 我幾乎什麽都沒做，就不斷收到錢。”

他稱幾天內就賺了幾千美元，但對互動內容感到不適，例如有用戶發送與虛擬形象相關的成人視頻。他說：“ 很奇怪，但對方給了 50 美元小費。”

他說，大多數粉絲並不在意艾米麗是否真實。研究者認為，這反映了一種心理：人們更在意內容表達的立場，而非真實性。

盡管平台要求標注人工智能內容，但很多賬號仍未被識別。艾米麗的 Instagram 賬號在 2 月因 “ 欺詐行為 ” 被封禁，但 Facebook 頁麵仍存在。

薩姆表示，即使賬號未被封，他可能也會停止。他說自己並不後悔：“ 我不覺得自己是在騙錢。”

他認為用戶滿意內容，而他也獲得報酬。如今他已退出這一領域，重新專注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