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uril生產的由AI驅動、可自主飛行的無人機“怒火”。（取自怒火無人機維基百科）

在全球AI軍備競賽加速升溫之際，美國、中國和俄羅斯正積極發展可自主運作的無人作戰係統，從無人機、戰機到AI戰場指揮係統，逐步將人工決策排除於作戰流程之外。報導指出，隨著俄烏戰爭和中東衝突成為實戰測試場，各國正透過AI快速分析情報、生成打擊方案，甚至實現部分自動化攻擊決策，讓戰爭形態朝向“無人機對無人機、演算法對演算法”轉變，外界形容這場競賽正形成新型態的“相互保證毀滅”格局。

紐約時報報導指出，在2025年9月於北京舉行的1場閱兵中，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他的特邀嘉賓，也就是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和朝鮮領導人金正恩，一起觀看中國解放軍展示多款無人機，這些無人機能夠自主飛行，並與戰鬥機協同作戰進入戰場。

這場技術實力的展示立即在美國敲響警鍾。根據3位美國國防和情報官員的說法，五角大樓官員認為，美國在無人作戰及無人機計劃上已落後於中國。這些官員還表示，俄羅斯在建造可量產先進無人機的設施方麵，也被認為領先美國。

美國官員隨即要求國內國防企業加快腳步來發展相關技術。3月，加州國防科技新創公司“Anduril Industries”開始生產由人工智能（AI）驅動、可自主飛行的無人機，外觀與中國展示的機型相似。

Anduril位於俄亥俄州哥倫布市（Columbus）外的1座工廠，已提前3個月開始投產這款高速作戰無人機“怒火”（Fury）。1名國防官員坦言，這是為了縮小與中國之間的差距。

中國的軍事展示以及美國的反製措施，正是全球針對AI驅動的自主武器及防禦係統日益升溫的軍備競賽的1環。這類技術設計為可自行運作，利用AI來“減少人類在決策上的介入”，例如何時攻擊移動目標或防禦來襲攻擊。

無人機對無人機、演算法對演算法

近年來，許多國家悄悄地投入這場AI軍備競賽，包括能在無需人類指令下辨識並攻擊目標的無人機、可在超越人類飛行員能力的速度及高度協同作戰的自動飛行戰機，以及由AI運作、能快速分析情報並建議空襲目標的中央係統。

全球最大的兩個軍事強國，分別是美國和中國，處於這場競爭的核心。不過，競賽的範圍正在擴大。俄羅斯和烏克蘭在俄烏戰爭進入第5年之際，持續尋求各種技術優勢。印度、以色列還有伊朗等國也在投資軍事AI。而法國、德國、英國及波蘭則因為擔憂川普政府對北約的承諾，開始重新加強武裝。

美國國防及情報官員表示，各國都在試圖累積最先進的技術庫存，以便在未來可能出現的“無人機對無人機、演算法對演算法”的戰爭中取得優勢，這種對抗是人類難以匹敵的。

Anduril創辦人拉基（Palmer Luckey）在今年2月受訪時指出，俄羅斯、中國和美國都在打造AI武器，作為嚇阻手段和“相互保證毀滅”（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的一部分。這類軍備擴張常被比擬為1940年代核武時代的開端，當時，原子彈的毀滅性力量迫使對立國家進入不穩定的對峙，導致長達40多年的核武邊緣政策。

然而，雖然世界已廣為理解核武的影響，AI在軍事上的能力才剛開始被認識。官員表示，AI這項技術不須要休息、進食或睡眠，會讓戰爭變得更快速、且更不可預測。

中國投入軍事AI規模與美國相當

目前，究竟哪個國家在軍事AI領先仍不明朗。許多計劃仍處於研發階段，預算也屬機密。情報官員指出，中國、美國及俄羅斯都在密切觀察彼此的工廠生產線、軍事展示和武器交易，以推測對方的發展。

兩名美國官員表示，中國和俄羅斯正嚐試讓AI自行做出戰場決策。中國正在開發可讓幾十架自主無人機在無人幹預下協同攻擊的係統。俄羅斯則在打造“柳葉刀”（Lancet）無人機，能在空中盤旋並自主選擇攻擊目標。

隨然技術細節仍不透明，但各國的意圖十分明確。2017年，普京曾表示，誰在AI領域領先，“誰就能統治世界”。習近平則在2024年表示，科技將成為地緣政治競爭的“主要戰場”。今年1月，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要求各軍種全麵采用AI，並表示必須“全速加快”發展AI。

幾十億美元正投入這場競賽。五角大樓在最新預算中，為自主係統申請超過130億美元，過去10年也投入幾十億美元，但由於AI相關的資金分散於多個計劃中，總額難以統計。

部分研究人員指出，中國的投入規模與美國相當，並透過財務誘因，來推動民間企業發展AI能力。分析人士表示，俄羅斯則投資於無人機和自主係統相關計劃，並利用俄烏戰爭作為實戰測試及改進的平台。

人工智能軍備競賽的開端

2016年，在中國南方城市珠海的1場航展上，1家中國供應商曾讓67架無人機同步飛行。隨後，1段動畫影片則展示這些無人機摧毀導彈發射器，展現它的能力。

俄羅斯也在打造它的無人機武器庫。2014年，俄羅斯的軍事規劃者設定目標，計劃在2025年前讓30%的戰鬥力實現“自主化”。到了2018年，俄軍已在敘利亞測試1款無人武裝載具。雖然最終這款“無人坦克”測試失敗，出現訊號中斷並未能命中目標，但仍顯示了莫斯科的野心。

在華府，曾任國防部情報職務的中將沙納漢（Jack Shanahan）正在評估AI是否能解決1個更迫切的問題。美軍搜集了大量資料，包括無人機影像、衛星圖像、攔截訊號，資料多到無法有效分析。沙納漢坦言：“美國軍方任何研究實驗室都無法在幾年內產生結果。這是1個沒有AI就無法解決的問題。”

2017年，沙納漢協助成立“Maven計劃”（Project Maven），這是1項國防部計劃，目的是將AI導入軍事係統。其中1個目標是與矽穀合作，開發可快速處理無人機影像等資料的軟件。Google也被納入合作。

在中國，北京則推動“軍民融合”戰略，促使商業科技公司與國防體係合作。民間企業被納入軍事采購、聯合研發等項目，從事無人機與無人船的公司發現軍方需求日益增加。

人工智能武器構想走入現實

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讓這些構想走入現實。

在武器、資源和人力都處於劣勢的情況下，烏克蘭仍以低成本的技術拚湊出簡易、廉價的技術武器庫，成功抵擋俄羅斯的入侵。業餘競速無人機被用來攻擊俄軍的前線陣地，最終甚至比火砲更具殺傷力，並在部分情況下具備自主能力。遙控船隻則成功牽製了俄羅斯的黑海艦隊。

俄羅斯也迅速調整，它最初由人類操控的“柳葉刀”無人機，已具備自主目標瞄準功能。

前五角大樓官員霍洛維茨（Horowitz）表示：“烏克蘭戰場上這4年的殘酷戰鬥，已成為全球軍武的實驗室。”最近幾個月來，烏克蘭開始與“Palantir”等科技公司分享戰場數據，讓AI係統更好地學習如何作戰。

滑鼠左鍵及右鍵的戰爭

在今年2月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聯合打擊的1周後，1名五角大樓高級官員在由科技公司“Palantir”直播的1場會議中，展示了現代電腦化戰爭的樣貌。

衛星畫麵顯示了1座倉庫。透過滑鼠點擊，1名軍官即時選定停在外頭的1排白色卡車作為攻擊目標。幾秒內，AI軟件便給出武器、計算燃料及彈藥的建議需求、評估成本，並生成打擊計劃。

這是“Maven計劃”的現代版本，這項計劃由沙納漢中將發起，現在由Palantir運作，並結合商用AI技術。這款AI係統能夠分析多個來源情報、生成按優先順序排列的目標清單，並推薦武器，幾乎消除了從辨識目標到摧毀目標的時間差。

這套係統嵌入由AI公司“Anthropic”開發的聊天機器人“Claude”。在伊朗戰事初期的幾個星期內，Maven係統協助生成了幾千個攻擊目標。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庫珀（Brad Cooper）將此部分歸功於“先進AI工具”。

在Palantir會議上發言的國防部數位及AI主管史丹利（Cameron Stanley）表示，Maven係統的能力具有“革命性”，人類的參與隻剩“左鍵、右鍵、左鍵”。

中國試圖複製美國軍事AI技術

不過，喬治城大學安全及新興技術中心資深研究員普羅巴斯科（Emelia Probasco）認為，對Maven係統能力的說法可能被誇大，美國的優勢在很大程度上來自數據規模和操作人員的能力。

普羅巴斯科說：“這並不是什麽火箭科學。我懷疑中國早已有類似係統。”在1份分析幾千份中國解放軍采購文件的報告中，普羅巴斯科發現，中國正在打造與美國相似的係統。其中1項是試圖複製“聯合火力網絡”（Joint Fires Network），這是1項將全球感測器與武器連結的美國計劃，讓地球這1端的無人機可引導另1端的無人機發動打擊。

在某些領域，中國顯然領先。中國的製造優勢意味著，它能以五角大樓無法匹敵的規模生產自主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