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預兆,創作歌手李榮浩在3月29日下午,就歌曲《李白》版權問題,選擇在社交媒體上對新生代歌手單依純正麵喊話。
李榮浩發文表示,單依純方曾致電中國著作權協會征求在演唱會翻唱歌曲《李白》的授權,而李榮浩這邊則以郵件形式拒絕了請求。但單依純在3月28日的演唱會上仍舊翻唱了《李白》,先斬後奏的行為顯然激怒了李榮浩,於是有了29日下午的喊話長文。
單依純則在排練結束後發文表示正在了解情況,會給大家一個答複。但顯然李榮浩對這樣的回答並不滿意,並再發文po出了“音著協會員部”的郵件截圖,同時強調看到沒有授權也沒有可授權第三方的字樣。
期間又有填詞人吳向飛發文表示李榮浩同樣沒經過自己授權演唱了歌曲《路一直都在》,此情此景被網友調侃“簡直亂成一鍋粥,還是趁熱喝了吧”。
30日淩晨1點左右,單依純發長文表達歉意,並稱會全麵自查糾錯,同時個人會承擔全額版權使用費及相應賠償。40分鍾後,李榮浩以一條“我的私信被罵成什麽樣,言語之惡毒,我就不給你公開展示了”並祝單依純演出順利的博文,為這場“戰鬥”暫時畫上了句點。
至此,這場“維權行動”看似告一段落,但也充分暴露了當下華語樂壇年輕歌手所麵臨的“困局”。
李榮浩為何而“戰”
李榮浩選擇發文向單依純隔空喊話時,不少網友的第一反應不是看樂子,而是詫異。
在大家的印象裏,這個小眼睛歌手相當好脾氣,對樂壇後輩的態度也很友好,這次一反常態向單依純喊話,且長文中言辭之激烈,頗為罕見。這也從側麵證明,李榮浩確實相當憤怒。
李榮浩為何如此生氣,或許有這樣幾個原因。
首先,沒有得到授權就演唱歌曲,肯定是讓李榮浩爆發的關鍵。娛樂圈本就是個人情社會,音樂行業更是充斥著不少“學徒”關係,比如單依純的貴人常石磊與一眾天王天後關係都不錯,前輩們對純妹妹也頗為照顧。這或許也是為什麽有些網友覺得李榮浩的憤怒有些“小題大做”的原因。
按照慣常思維來看,單依純在綜藝上再次唱紅了這首歌,作為原作者的李榮浩理應做個順水人情。這或許也是為什麽在沒有拿到授權後,單依純還是在28日的演唱會上翻唱了這首《李白》,在娛樂圈“先上車後補票”也算是一種常規操作。
因此,李榮浩的憤怒大概率源自於,他本來就對《李白》的改編並不那麽滿意。去年《歌手2025》在播期間,囿於已經授權給節目組的原因,即使心裏並不算認可這版改編,他也選擇了閉口不言。如今節目早已完播,單依純在演唱會上仍要演唱這首歌,激起了他的憤怒。
改編版《李白》是超越原作還是不倫不類,自有專業人士評判。但可以肯定的是,單依純翻唱版《李白》在前奏處加入的念白“如何呢,又能怎”,與李榮浩原本的創作思路及歌曲想表達的內核相去甚遠,因此李榮浩才不願意給出授權。
所以說,沒有得到原作者授權就在演唱會上演唱《李白》,更像是一場長期積蓄的不滿的導火索。
當然從更商業的角度來看,這場隔空喊話背後,也有著“歸屬權”之爭的問題。
從上世紀到現在,翻唱火過原唱的案例比比皆是。早年台灣及香港樂壇翻唱了大量日本歌手的歌曲,比如李克勤的《紅日》,原唱是日本樂隊“大事Man”的《それが大事》;範瑋琪《最初的夢想》,則翻唱自中島美雪的《騎在銀龍的背上》,包括韓紅那首紅遍全國的《天路》,原唱是一位叫巴桑的歌手。
《李白》是李榮浩的代表作之一,也被網友戲稱為“養老保險”。因此有人解讀李榮浩對於單依純的翻唱如此警惕,是因為在某種程度上這位翻唱者已經出現了“取代”原作的趨勢。
誠然,作為《李白》的原作者,即使別人把這首歌唱出花來,李榮浩仍舊能收到授權費,但錢並非他的核心訴求,就像他自己說的“我要是想要錢,我從一開始就會授權給你,那不是更加名正言順”。
李榮浩所在意的,也許更關乎於“《李白》應該是那種風格”的問題。
單依純的困境
麵對前輩的憤怒與激動,單依純的兩次回複都算得體。
第一次告知自己正在了解情況,會給所有人一個答複;第二次在演唱會結束後深夜發文,該道歉道歉,涉及侵權的歌曲和物料該下架下架,並且表示無論實際責任方是誰,她個人都會承擔全額版權使用費及相應賠償。
與其他年輕歌手相比,單依純在樂壇的發展可謂一帆風順。科班出身,18歲參加《中國好聲音2020》並拿下總冠軍,有業務能力、有獎項傍身,單依純是那幾年上升速度最猛的新人歌手。
說到《中國好聲音2020》,李榮浩恰好是那一屆的導師,與單依純也算是有點交情。關於這一點,李榮浩自己在長文裏也說,他沒有因為單依純是其他導師的弟子而對她區別對待,而是“一直用最最積極正麵的誇獎態度介紹你給全國觀眾”。
如前所說,雖然單依純年紀不大初出茅廬,但她的貴人常石磊卻在樂壇人脈頗旺,加之華語樂壇已經太久沒有出現過有全國性影響力的新人了。有業務能力又足夠年輕的單依純,被有意無意地按照“天才少女”的路子打造及托舉。
這或許也是為什麽一部分網友麵對單依純會有一種微妙心理——相對於其他人來說,單依純這一路走來確實相對順利。而太順遂的歌手,往往難以激起觀眾深度的情感鏈接與共情。
去年的《歌手2025》,單依純的表現足夠出色,但輿論場上也出現了“這節目是不是為了捧單依純封神”的雜音。雖然最後節目的總冠軍並非單依純,但她確實依靠這檔節目獲得了國民度的大幅提升,也讓前麵對她有負麵情緒的人,有色眼鏡進一步加重。
說回業務能力,作為科班出身且經曆過音綜實打實廝殺的歌手,單依純的實力毋庸置疑。但與當下整個媒體分發環節發生劇變,以及“造星”途徑變化有關。從2020年勇奪《中國好聲音》全國總冠軍至今,單依純出道五年多,留下膾炙人口的作品卻並不多。
無論是個人專輯《純妹妹》還是為影視劇演唱的ost,單依純的歌好聽有餘但傳唱度有欠缺。特別是對於路人來說,大家往往知道她很火,是當下發展勢頭最好的年輕女歌手,但很難說出來她有什麽代表作——同樣是《歌手2025》的競演曲目《珠玉》算是一首,但更偏炫技,總體來看不及《李白》的普及度高。
《李白》雖然是翻唱,但一方麵它的改編很符合當下年輕人的精神狀態,另一方麵《歌手2025》的影響力也足夠廣,這首他人的作品卻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單依純傳唱度相當高的歌曲之一,這或許也是她為什麽會選擇在演唱會上繼續翻唱的原因。
目前,隨著單依純發文,紛爭告一段落。但是對於純妹妹而言,這次遭遇前輩隔空喊話,也給她提了個醒,作為歌手仍舊需要有屬於自己的、具備高傳唱度的原創歌曲。
音綜的兩麵性
李榮浩喊話單依純的事件,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許多年前農民工組合“旭日陽剛”與汪峰之間的糾紛。
2010年“旭日陽剛”的翻唱視頻被發到網上並且小火了一陣,很快他們藉由這把火登上了《星光大道》的舞台並獲得年度總決賽亞軍。而後機會接踵而來,這對農民工組合的命運也迎來了徹底改變。
在“旭日陽剛”的諸多翻唱歌曲中,汪峰的《春天裏》是最火的一首,也是他們在2011年央視春晚上的表演歌曲。從那之後,《春天裏》與“旭日陽剛”組合形成深度綁定,他們在商演上多次演唱這首歌,甚至還有消息傳出兩人想把“春天裏”注冊為品牌。
最終原作者汪峰要求不能以任何形式演唱《春天裏》,並以長文解釋了與“旭日陽剛”組合之間的“恩怨情仇”。
十幾年前的《春天裏》,當下的《李白》,雖然演唱者的資曆不同,卻都有著類似的傳播及爆發路徑——都是因為戳中了某種時代情緒而爆紅,翻唱者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新的“原唱”,繼而引發原作者不滿。
在流量分散、音樂傳播碎片化的時代,音綜憑借強大的平台影響力、專業的編曲改編能力和明星演唱者的號召力,能讓一首塵封多年的老歌或小眾新歌快速突破圈層。特別是《歌手2025》這樣的S級音綜,全live無修音+海內外歌手對抗的模式,讓它的關注者得以突破傳統音綜受眾,輻射到更多人。
但硬幣的另一麵,音綜也是版權糾紛的“高發地”,其背後暴露的版權問題複雜且尖銳。比如單依純與李榮浩之間的糾紛,就在於李榮浩授權隻是給了節目組,而單依純想在自己的演唱會上再唱這首歌,需要重新找到李榮浩方拿到授權。
有些團隊恰恰忽視了“授權場景的排他性”,誤將音綜舞台的表演授權等同於全場景授權,在後續的個人商演、專輯收錄、短視頻發布等場景中擅自使用改編後的歌曲,直接觸碰版權紅線。更有甚者,部分經紀團隊為了延續藝人在音綜中的熱度,會將節目中的改編版本製作成單曲發行,卻未與原作者、節目組、編曲團隊厘清版權歸屬,導致多方權益衝突。
除了授權場景的混淆,授權期限的模糊化也成為糾紛導火索。許多音綜與版權方簽訂的授權協議存在期限不明等問題,比如協議僅約定節目播出期間有效,卻未明確節目完播後是否仍可用於宣傳物料二次傳播,這就可能造成進一步的誤會。
總之,從目前的結果來看,單依純與李榮浩之間的授權問題算是有了解決方案。這也給其他歌手提了個醒,在接演音綜前,歌手應主動核實歌曲授權的場景邊界、期限範圍,避免後續因授權問題陷入被動;經紀團隊更要建立專業的版權審核機製,提前與節目組、原作者三方明確權益分配,甚至針對“音綜爆紅後是否可用於個人商演、二次創作”等潛在需求,提前預留談判空間,而非等到熱度發酵後再彌補版權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