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一級方程式)中國大獎賽第二日,為了在飲水機接上一杯熱水,我在上海國際賽車場排了半小時的隊——後來我才知道這不僅是個接水的地方,還是一個打卡點。
出水口上方貼著兩行字:“Must Be The Hot Water”、“Must Be The Cold
Water”。“Must be the
water”是車手勒克萊爾在2025年比賽中和工程師的無厘頭對話,唯有懂這個梗的車迷看到,才會會心一笑。
這個飲水機,也引爆了2026年F1中國大獎賽(F1上海站)在海外媒體上的傳播,被播放超過兩千萬次,法拉利車隊在社交媒體上回複道:Oh
we know(哦,我們知道)。
也因此,這個飲水機前圍滿了打卡拍照的車迷。當然,飲水機大排長龍並不隻因為這是打卡點。2026年F1上海站的觀賽人數超23萬,創下近20年新高,僅次於上海初辦F1的頭三年——彼時票價尚低,怕去的人太少,還設有學生贈票及優惠票。
接水點,“Must be the water
”是法拉利車隊的車手勒克萊爾在去年比賽中和工程師的無厘頭對話,許多粉絲來此打卡(圖:南方人物周刊記者 楊楠)
2026年的F1票又貴又難買。朋友的朋友幫我們搞到票,每張加價100元——這算好的了,黃牛開口就是翻五倍甚至是十倍的要價。這23萬觀眾中,境外觀眾占比約16%,外省市觀眾占比約64%。境外遊客主要來自日本、韓國、新加坡、英國、德國、法國等國家。在3月13日開賽當日,上海口岸入境外籍人員數量突破2.7萬人次,創下單日入境外籍人員數量曆史新高。
人太多了。在販賣周邊、餐食以及做展示活動的水景廣場,每個人都仿佛在被人潮推著往前走,抬頭不見前路,低頭都是腳步。主辦方顯然調動了更多的工作人員,盡管他們麵對觀眾詢問時,常常抱歉回答:不好意思啊,我昨天才來的,不知道。
或許因賽車場地廣人密,顯得各家車手的應援都格外有氣勢。隨處可見拉塞爾和勒克萊爾的美麗頭像,經過柔光處理的麵容帶著溫柔的微笑;各式應援扇邊緣綴滿了暖色的蕾絲、花邊,扇麵中心可能是邁凱倫前隊友卡洛斯和蘭多的合影,他們被中國的粉絲湊成了CP,CP名是“卡蘭多(Carlando)”。基米·安東內利還未在上海站收獲首個冠軍,便已先看到了大片印有自己麵孔的海報和人形立牌,還有寫著“KIMI
ALWAYS MY BIAS”(Kimi永遠是我的偏愛)的標語。
粉絲們按顏色劃分陣營,同好聚集在一起大聲喊出應援口號,比如“讓邁凱倫再次偉大”;更有各種各樣的車手表情包,其中屬梅賽德斯-奔馳的領隊托托·沃爾夫最為豐富。
穿越應援人群,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老師,我可以拿一個嗎”,“老師,我可以換一個嗎”,“老師,你的ID是什麽”,互不相識的女孩們禮貌地互稱“老師”,友善地交換自費定製的各類創意物料;交換最多的是車手“小卡”,這是源於K-pop偶像工業的硬通貨,如今印上了歐洲車手們帥氣的臉龐。
交換物料的歡樂氣氛如同在二次元漫展現場,各類應援的熱情狂歡又神似頂流偶像團體的演唱會外圍。拉塞爾的粉絲說,他們清晨五點就在賽車場外排隊,帶了許多物料,等待交換,也等待拉塞爾的簽名。
“去年F1大電影之後,很多紅人粉就入坑了,還有不少原本追韓娛的朋友也開始追F1。”
資深追星女W說,“熱度太高,車手太帥,此處@拉塞爾@勒克萊爾@潘子(維斯塔潘),我覺得他們三個圈了最多粉絲。”
如今越來越有娛樂性的F1,對於熟悉追星模式的人來說容易上手,也能找到更多樂趣。最有名的幾個車隊甚至能對應韓國幾大娛樂公司:梅賽德斯-奔馳車隊就是SM娛樂,有黃金時代和傳奇巨星的老牌門麵;紅牛車隊就是HYBE,新晉資本財閥,還有著當前頂流(維斯塔潘和BTS);法拉利車隊則是JYP,曆史底蘊深厚,有一群死忠粉,卻又常讓粉絲恨鐵不成鋼……
飯圈帶來的當然不隻是熱鬧。車手漢密爾頓和勒克萊爾在上海都遭遇了攔車、跟車、堵酒店的私生飯,隻能勸大家理性,關注圍場和其他公開活動。
“追星女的歸宿就是現場,”W總結道,她看到朋友圈裏有十多個北方朋友都飛來上海。盡管坐在圍場內兩小時,能看到賽車的時刻不到十分鍾(隻是一些呼嘯而過的瞬間),但現場的氛圍無可替代,是見麵、狂歡的重要時刻,是感受流行文化符號的社交場景。
“中國的F1球迷年輕而多樣化,其中46%是女性,40%的年齡在16-34歲之間。”這是F1官方在2025年給出的數據。在同一份報告裏,F1稱他們在中國有2.211億粉絲,超過歐洲的1.154億和美國的5200萬,是粉絲增長最快的地區。
2026年3月15日,上海國際賽車場,F1中國大獎賽正賽日,邁凱倫車隊的車迷粉絲團(圖:視覺中國)
10年前,F1快死了
2017年之前的F1並非如此,他們幾乎要失去年輕人了,更沒有女性觀眾。
F1的前身是歐洲車手錦標賽和世界製造商錦標賽。1949年,賽車手、亦是意大利貴族馬奎斯·布裏維奧-史佛紮提出了F1世界錦標賽的設想。所謂F1,一級方程式,就是指最高級別的單座賽車賽事(一級),並且要遵守同一套技術規則(方程式)。
此後,國際汽聯(FIA)啟動了這一賽事,由此結束了各國賽事規則混亂的局麵,也開創了具有個人英雄色彩和觀賞性的個人總冠軍製度。
F1自誕生之初就是高度商業化、景觀化的精英運動。最初的20年裏,F1主要靠汽車企業投入,各國車隊分散著在全球找錢,而阿爾法·羅密歐、法拉利、瑪莎拉蒂、梅賽德斯-奔馳等早期參與者,投入巨資參賽的根本目的,是為了向消費者展示自家汽車的尖端技術,從而帶動旗下民用車的銷量。
1978年,英國商業奇才、布拉漢姆車隊老板伯尼.埃克萊斯頓(他也曾是F1車手)當選一級方程式製造商協會(FOCA)主席,贏得了與國際汽車聯合會(FIA)的權力鬥爭,FIA被迫將
F1
商業經營權交給伯尼。接著,伯尼做出了改變F1曆史的決定:將F1全年的比賽打包成一個整體,向全球的電視台出售轉播權。他成立了F1管理公司(FOM),向電視台收取巨額轉播費,並建立了由國際汽聯、各車隊和FOM共享的分紅體係。
電視轉播將F1推向了世界觀眾,萬寶路、樂富門、七星等煙草巨頭成為F1最大的資金池。1990年代,一支頂級車隊每年能從煙草公司獲得數千萬美元的讚助。
伯尼的商業決策維持了二十多年的成功。但自2006年車王舒馬赫退役後,F1的影響力也隨之下滑。一方麵,紅牛和梅賽德斯-奔馳在圍場裏的絕對統治讓比賽失去了懸念,另一方麵則是伯尼越發保守,他將F1的轉播全麵轉向付費電視,並嚴格限製賽事內容在社交媒體上傳播。
2014年,伯尼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候說:“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吸引所謂的‘年輕一代’。為什麽要這麽做?是為了賣東西給他們嗎?這些孩子大多數根本沒錢。我寧願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有大把現金的70歲老頭身上……我對發推特、臉書或者其他這些廢話毫無興趣……你覺得一個15歲的孩子看到勞力士的廣告,就會去買一塊嗎?”
根據FOM發布的全球收視數據,從 2008 年到 2016 年,F1 觀眾由 6 億下滑至 3.9 億。在 2015
年的市場調查中,F1 觀眾的平均年齡已逼近 40 歲,以高收入男性為主。
F1失去了年輕人,也就失去了未來。到了2017年,F1總體負債達 41 億美元,其背後最大資方CVC資本則逐年減持 F1
股份,並在2016 年 9 月向美國自由媒體集團(Liberty Media Corporation)出售剩餘股權,交易總對價 80
億美元。
2017年,美國人開始改造F1。自由媒體首先放開了伯尼對社交媒體限製令,廢除圍場拍攝禁令,允許車隊和車手拍攝並發布短視頻、幕後花絮和人員互動內容,並且鼓勵車手和車隊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生活化內容。
就在一年前,車手格羅斯曾因發布賽道維修區的幕後短視頻而被F1官方嚴正警告,漢密爾頓因在發布會台下拍攝幽默視頻,被傳統賽車媒體口誅筆伐。
如今,漢密爾頓在Instagram擁有4273萬粉絲,點開就能觀賞七冠王最新的晨跑視頻,親切得就好像是個視頻博主。其他車手也各有風格——諾裏斯是個網癮少年,勒克萊爾愛彈鋼琴,阿隆索要聽泰勒·斯威夫特,博塔斯會在大自然裏搞怪,維斯塔潘則唯愛開車。
更重要的是,自由媒體聯合奈飛打造了紀錄片《疾速爭勝》,聚焦車隊管理層與車手在賽道內外的權力鬥爭、合同博弈及個人情感掙紮。《疾速爭勝》通常在新賽季開始前一兩周播出,既能回顧上一賽季的恩怨情仇,又能預熱新賽季的懸念。
紀錄片《疾速爭勝》劇照
奈飛賦予F1的戲劇性,從《疾速爭勝》分集名就可窺見一斑:賽道上的新孩子、一頭沒有角的公牛、決鬥、尋找1號、勒克萊爾的詛咒、從恩典中墜落、內戰……但正是這些如真人秀一般的戲劇化敘事,賦予了車隊人物鮮明的個性,吸引了大量年輕人和女性觀眾,還打開了美國市場,直接促成了如今美國單賽季擁有三站大獎賽的盛況。
當然,《疾速爭勝》一直麵臨著過度戲劇化的批評,維斯塔潘曾拒絕參加第三季和第四季的拍攝,因為他認為,奈飛將一些選手塑造成了“反派”,並且戲劇化創作了虛假競爭。
2025年,比《疾速爭勝》更有吸引力的F1大電影《F1:狂飆飛車》上映,F1的營收和社交媒體曝光都創下曆史新高。這部由布拉德·皮特主演、漢密爾頓參與製片的電影在全球收獲了6.65億美金票房,是影史上最賣座的體育電影,也是皮特深耕好萊塢數十年後票房最高的電影。
一個從未看過F1比賽的電影觀眾,能通過這部電影迅速了解F1的基本規則,感受銀石、蒙紮、邁阿密等各大賽道的不同魅力,還能從布拉德·皮特口中得知,已故的塞納是一代車神,現役的維斯塔潘是大魔王般的統治級對手。
多名現役車手實名出現在電影中,在虛構故事裏落敗的漢密爾頓,向主角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托托也帶著招牌式的笑容,盛情邀請主角加盟梅奔車隊。在這些主線情節之外,幾度站在皮特身旁的勒克萊爾與拉塞爾,憑借不輸主角的英俊麵容,令人印象深刻。
就這樣,在美國人的改造之下,
F1從歐洲老男人的高端遊戲轉為全球娛樂IP。根據尼爾森體育的統計數據,F1粉絲的全球粉絲規模達8.27億,較NBA高出11.4%,粉絲平均年齡已經下降至32歲,女性粉絲比例翻倍,美國和中國市場大爆發,是全球各大主流體育聯盟中社交媒體粉絲增長率最高的賽事。
雖然年輕人暫時買不起勞力士,但他們龐大的流量吸引了穀歌、甲骨文、亞馬遜、聯想、加密貨幣平台等科技新貴帶著數億美元進場。最近三屆的上海賽由聯想和喜力先後冠名讚助,前者通過上海賽成為F1官方合作夥伴,拓展全球市場,後者則是通過賽車比賽來主推無酒精啤酒和歡聚喝喜力的概念。
F1越娛樂,數據越好看。F1的全球總營收已經從伯尼時代的18億美元(2016)躍升至39億美元(2025),F1
估值從收購時80 億美元增至 200 億美元 ,車隊平均價值達36億美元,其中法拉利單隊估值64 億美元。
2025年賽季開始時,紅牛隊的傳奇領隊霍納說,“一級方程式,有時候就跟情景劇似的,我們現在就像是賽車界的卡戴珊一家,我已經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了。”
2026年初,漢密爾頓公開了與真卡戴珊——金·卡戴珊——的戀情。假如每個車手都背負給F1增加曝光率的KPI,那漢密爾頓的最新戀情已是超額完成了全年KPI。
2026年3月14日,上海國際賽車場,F1中國大獎賽排位賽結束後,獲得第三名的法拉利車隊車手劉易斯·漢密爾頓與母親卡門·拉巴萊斯蒂爾一同慶祝(圖:視覺中國)
偶像是第一生產力
如今,每天新增的F1粉絲中,75%是女性,而Z世代粉絲中,近一半都是女性。根據F1官方的調查,40%的新粉絲是先關注車手再關注F1,70%的受訪者認為F1代表了吸引他們的狀態或形象,反映了身份、價值觀和社群。
在F1增長最大的中國市場,熱門車手也是不吝示好。漢密爾頓首先帶著母親降落成都,在九寨溝騎馬、喂食小熊貓、走過轉經筒;拉塞爾穿著帶有中國元素的運動衫在東方明珠前合影,開著三蹦子接蘇翊鳴參加活動,還學上了幾句上海話;克拉平托在社交媒體發出了上海遊記,絲滑融入大爺們的日常生活;勒克萊爾更是在大街小巷被偶遇,他的新婚妻子A姐在社交媒體上發出多張自己身著不同新中式的照片,配文“我愛中國”。
“闖中態度沒得說!”
網友大讚這些F1車手擁抱中國文化、中國車迷的作為。在粉絲看來,相比較一些外國歌手來中國說不來中文,隻是快速閃現北京、上海,這些F1頂流對中國要熱情得多。
中國車手周冠宇亦是助推F1在中國流行起來的重要原因。2024年,他在上海主場完賽,將車停在發車格,麵對現場觀眾山呼海嘯般呼喊著“周冠宇”,他蹲在地上掩麵哭泣。
這一幕至今令人動容。如今周冠宇已經退為凱迪拉克的儲備車手,但他在上海賽依然有著巨大的號召力,商業合作也接連不斷。周冠宇成長於上海,久事集團則是他最重要的支持者。當周冠宇走入圍場時,他向世界講述的第一個故事就是:2004年,在首屆F1上海站,他舉著西班牙車手阿隆索的旗子,現場觀看了人生第一場F1比賽;18年後,他在圍場內與兒時偶像同場競技。
“周冠宇的出現是提升賽車運動在中國發展的契機。他有機會讓更多中國觀眾變成泛賽車運動愛好者,然後再變成真正的車迷。當車迷達到一定體量的時候——比如200萬車迷,其中可能有20萬人想體驗一下卡丁車,然後20萬人裏可能有兩萬人想成為業餘車手——慢慢地,就有可能出一個F2甚至F1車手。”資深F1解說石一瑛對《南方人物周刊》說。
什麽是真正的車迷尚未可知,但2026年F1上海賽確是娛樂盛事。往年比賽結束,圍場工作人員都會發幾張與車手的合影以示紀念,2026年則紛紛曬起了與英俊男明星的合照。上海賽車場在兩天裏聚集了各路明星,老牌的如郭富城、謝霆鋒、林誌穎、吳彥祖,年輕流量如關曉彤,黃景瑜、成毅、於適、周柯宇、李昀銳等等,還有體育明星如馬龍、蘇翊鳴、徐夢桃、林孝埈、吳豔妮等等。更有迪士尼的米奇和米妮,則穿著黑白格賽車服和紅色賽車裙在車道上跳舞。
上海國際賽車場,迪士尼角色米奇和米妮在2026年F1中國大獎賽現場(圖:視覺中國)
“上海正成為全球體育、文化與娛樂目的地。”《解放日報》評論說。
據久事體育,2026年F1中國站票房收入較去年增長超過30%。攜程平台的數據則顯示,賽車場周邊10至15公裏範圍內的酒店預訂量在比賽日暴漲10倍,賽車場周邊酒店和上海整體酒店房價環比常規水平上漲2至3倍不等,酒店整體客單價較比賽前3天增長216%,同時,賽事期間飛往上海的機票預訂量同比增長超過兩位數。早在2025年12月上旬,賽事期間往返上海的機票已經翻了兩三倍,賽車場附近平時350元/日的酒店在比賽三日漲到1100元/日。
縱使F1已經轉型為大眾娛樂,它仍然是大眾娛樂裏最為昂貴的一款。在12800/天的貴賓區,觀眾觀景區暢享五星自助餐和酒水,透過落地窗觀賞發車,不必被引擎聲震得耳朵疼。
賽車場內的紀念品商店裏,最簡單的降噪耳塞要兩百多,棒球帽和T恤衛衣動輒就是上千。與此相比,粉絲們自製的周邊紀念品不僅富有創意,還會在賽車場免費贈送。
在小紅書上,關於上賽的物料、周邊有數萬條討論。網友“Eliza”帶去了貼著不同車手頭像的零食,說最爽的時候就是“在問一個法拉利粉絲喜歡漢密爾頓還是樂扣(勒克萊爾)時,看到他有點不屑的說了句,我喜歡維特爾,然後我說有啊有啊,就掏出個維特爾親嘴燒放他手上,能感覺到他有點震驚”。
車迷“泡泡魚戰隊小隊長”在一天裏收到了三十多個物料,包括勒克萊爾和維斯塔潘可以湊成一對的鑰匙扣,賽車巧克力,皮亞斯特裏的小麵包、紅牛的立牌、小泡泡魚的拚豆、車手形象的亞克力行李牌、發夾、郵票、鑰匙扣、貼紙甚至是扇子等等,“匆忙之中被塞了很多貌美的物料,感覺非常非常幸福,希望明年還能搶到上賽票和大家在賽場一起碰頭一起玩。”小隊長說。
F1是一筆好生意
對老車迷Q來說,價格高昂的紀念品讓他望而卻步,購買普通門票就沒有停車位也讓他一度沮喪,但他說,"等我聽到了引擎的聲音,看到了現場很多歡呼,氛圍真的很好。坐在一起吃吃東西,聽聽引擎的聲音,聊聊賽車,穿著各樣車隊的衣服,都是讓人非常開心啊,美好的周末。"
在許多老車迷看來,今天的F1越來越有氛圍,熱熱鬧鬧,比賽期間能看到物料豐富有趣,能聊天的朋友也更多了。“真心熱愛這個比賽的人,當然希望它越來越好,”老車迷T說,“更何況這幾年的比賽就是更好看,有許多不確定性。”
“看來自己隻能更努力一些,掙更多錢,才能買到自己喜歡的紀念品和門票,坐在想要的座位,看喜歡的車手和賽車。”Q又補充道。
但F1上海站想要吸引不僅是Q這樣的普通車迷,更是想要效仿新加坡,以F1大獎賽為落點聚集高淨值人群。
英國車手喬治·拉塞爾在中國的人氣非常高,被稱為“賽車皇帝”,粉絲迷戀他的英俊臉龐和紳士作風(圖:南方人物周刊記者 楊楠)
F1資深評論員葉飛如此描述2025年新加坡F1的吸金能力:賽道周邊的酒店(如濱海灣金沙、麗思卡爾頓、東方文華)在比賽周末的房價通常會翻
3-5 倍,平均入住率卻能達到驚人的 96%。F1 期間新加坡全島酒店的平均每日房價必然從 270 新幣左右突破 600-800
新幣……高檔及豪華酒店的溢價增長率達29%-44%……菜單上多了一個“F1 Race Weekend Set”,平時 180
新幣的套餐,變成了 388 新幣,且額外加收 20%的“賽事服務費”。
葉飛認為,新加坡大獎賽已是F1全球商業價值最大化的範本,通過同期舉辦國際會議、音樂演唱會等高端活動,打造全方位消費生態。
據新加坡貿易與工業部(MTI)的長期追蹤估算,F1 新加坡大獎賽每屆可為當地帶來約 1.3 億新幣的直接經濟增量。
2026年,上海也整合了重點商圈的資源,試圖以全域聯動來拓展F1相關的消費場景,包括在虹口區北外灘搭建卡丁車體驗賽道;在黃浦區舉辦第一屆黃浦賽車節,在南京路步行街開設分會場等,還首次構建了貫穿黃浦江兩岸的“江河賽道”。
另一方麵,上海賽2026年新增了票價在25800-38600元不等的T1 Club和T16
Club,參考邁阿密圍繞硬石體育場打造專屬Club集群、引入頂級主廚提供全球美食的成功做法,延伸高端的VIP服務。
並且,上海重啟了F1圍場俱樂部(Paddock
Club),票價為三天42800。圍場俱樂部是伯尼的好主意,將車隊讚助商和富人們聚集在一起,賦予F1高端社交場所屬性,甲乙方在此完成商業招待甚至是交易。放眼全球,上賽的圍場俱樂部準入門檻還不算高,票價隻是阿布紮比站的六成。
根據攜程網發布的數據,2026年上賽期間,攜程海外平台上入境遊客同比去年增長20%,帶動上海酒店預訂訂單量環比增長達96%。入境遊客占比約36%,包括來自韓國、美國、馬來西亞的F1車迷。這些遊客平均在上海停留3天,顯著高於普通遊客。
F1中國大獎賽自2004年落戶上海以來,虧損是常態,盡管有關方麵對近十年F1中國站的虧損金額守口如瓶,但僅到2015年,F1中國站的虧損就已超過50億元。但上海各方堅持發聲,認為舉辦F1中國站的比賽,是上海乃至中國的國際名片,是體現城市軟實力的重要載體,世界上更多的人認識了中國,認識了上海。這亦是阿塞拜疆、沙特阿拉伯、卡塔爾、阿聯酋等舉全國之力主辦F1比賽的重要原因。
好消息是,如今F1不再隻是燒錢的城市名片,更是一門好生意了。
在圍場競技的同時,FIA宣布,2026年FIA會員代表大會及頒獎盛典將於12月6日至12日在上海舉辦。這將是FIA年度頒獎典禮首次在中國舉行,屆時新科F1世界冠軍等各大係列賽事優勝者將齊聚上海領獎。頒獎典禮的主題也已確定為“律動和諧”,其靈感來源於中國傳統文化,旨在詮釋賽車運動中力量與操控的精妙平衡。
一年前,F1首席執行官多梅尼卡利在上海拋出期許:希望F1上海站能在三年內達到百萬粉絲的量級,“中國無疑是F1賽曆的核心”。說這話的時候,多梅尼卡利身穿一件印著“one
million fans(百萬粉絲)”的T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