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養老金：春天已來，秋天還會遠嗎？

今年又隻漲了20元，這讓人失望。但要說灰心沮喪，感到從此無望，當然不至於，甚至正好相反。

這麽說吧，今年兩會最熱的議題是什麽？毫無疑問，是提高農民養老金，壓倒其他，甚至給你一種錯覺：本屆兩會就隻有這麽一個熱點。以我二十年的觀察，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談這個話題的代表多，不完全統計，至少有九位人大代表發聲提高農民養老金。而且流量都很好，點讚過萬過十萬的比比皆是，媒體自然蜂擁而上，或自采或轉載，全網鋪天蓋地到處都是。

從內容看，20元不再是一個可以說得過去的額度，都在往300、500和1000提，而且要求在三五年之內。過去也不是這樣的，去年白岩鬆還在說“小步快跑”呢，現在這句話已經成了白岩鬆職業生涯最大的笑話，這恐怕是他不曾想到過的。

而就在政府工作報告公布漲20元的當天，第一財經就發表評論《給農民漲養老金，力度可以再大點》，第二天新京報發表評論《提振內需，需要把農民養老金漲上來》。在我的印象中，報告剛發布，媒體馬上表示不滿意，這幾年並不多見。

這都是時勢使然，短短一年時間，就發生了很多變化。

去年一年，除了像我一樣的自媒體人，還有非常多的專家學者政府官員持續發言，從年頭到年尾，沒有斷過。

比如年初的劉世錦（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就我視野所及，第一個提出了具體的目標和時間表，明確說用三年時間達到620元（農村低保水平），再用兩年時間爭取漲到1000元。這一點在2025年逐漸成了共識，這就是這次兩會很多人大代表為什麽這麽說的原因。

然後是郭樹清，在3月25日的博鼇亞洲論壇上說農民養老金太低了，“我覺得應該盡早推動解決，是不是可以考慮未來5年或者6年，怎麽落實城鄉居民養老金逐步追平到城鎮職工的低水平或者是低線。”郭樹清是迄今建議提高農民養老金級別最高的官員，曾任證監會主席、山東省省長、銀保監會主席，並長期擔任中央委員。郭的發言掀起了一個小高潮，讓這個議題進入了大眾層麵。

然後是一係列的經濟學家，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野村證券中國首席經濟學家陸挺和摩根士丹利中國首席經濟學家邢自強。陸挺在多個場合強調當下沒有什麽政策比改革社保體係更能提振消費，未來五年最重要改革是什麽？提高城鄉居民養老金收入。邢自強同樣建議十五五逐年提升農民養老金至每月1000元，釋放消費潛力。目標、路線圖以及資金來源，陸挺、邢自強和劉世錦基本一致，並逐漸成為學界共識。

經濟學家是2025年建議提高農民養老金最主要的一個群體，還有李稻葵、羅誌恒、向鬆祚等。眾所周知，內需不足是中國經濟最大的痛點，而所有解決方案中，提高農民養老金易於操作，牽一發動全身，是最佳手段。這對經濟學家來說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從提振內需的角度切入，也有充分的論述空間。

從媒體報道看，經濟觀察報在這方麵著力甚多，新京報也多次發表相關評論，最重要的當然還是財新：財新長期關注社保問題，無論是專業程度，還是影響有影響力的人，都不作第二家想。

值得一提的還有聯辦王波明的自媒體“聊一波”，前述大多數人都上過這個節目，是呼籲提高農民養老金的一個重要發聲渠道。最近一期是與國稅總局原副局長許善達的對談，許建議實行基本養老金製度，實現城鄉基本養老金無差別，這是製度層麵的方案。

很多人有無力感，覺得人微言輕改變不了什麽，當然不是這樣的。在我看來，普通人的參與，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舉個例子：2025年歲末最大的一次輿論反響，是社保專家鄭功成（人大常委委員、民盟中央副主席、中國社會保障學會會長）的那句養老金不是為高收入者“錦上添花” 是為低收入者“雪中送炭”，一石激起千層浪，除了文字報道，短視頻的傳播更是驚人，幾百萬上千萬流量的不在少數。這次兩會，鄭功成提出應該優先給高齡農村老人大幅增加基礎養老金，並接受了多家媒體的采訪。我相信這與大眾的鼓勵是有關係的，隻要是人，都需要被認可。

由此形成良性互動：大眾積極轉發傳播——有影響力的人更敢於發言——媒體更多的報道。於是有了農民養老金問題成為本屆兩會最熱話題，這背後是去年一年的鋪墊。

最終這種良性互動落到實處：政府聽到民間的聲音，補上最後的一環，以良治畫上圓滿的句號。解決農民養老金問題必將給中國帶來深遠影響，在無數農民和農民子弟眼中，這是無上的功績，勝過其他文治武功，足以彪炳史冊。

所以，完全不必沮喪。還記得嗎？就在一兩年前，大多數城裏人甚至不知道農民養老金隻有一兩百元養，現在還不知道的，應該不好找了。那時候漲20元在主流媒體報道中，還是一個比較“滿意”的數字，現在幾乎沒有這麽說的了。如果用“翻天覆地”來形容民情民意，一點不誇張。這就是短短一兩年發生的變化，有什麽理由感到沮喪呢？

胡適經常說“功不唐捐”，他說：“沒有一點努力是會白白地丟了的，在我們看不見想不到的時候，在我們看不見想不到的方向，你瞧！你下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葉開花結果了！”

春天一粒一粒的種，秋天必有滿倉滿屋的收。播下種子，生根發芽，如今放眼望去，田野上已是一片綠意盎然……朋友們，秋天的收獲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