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鳳凰衛視駐伊朗記者李睿的戰地日記。她身處德黑蘭,既是戰爭的親曆者,也是觀察者。在她的日記裏,可以看見這場戰爭中,一個個具體的普通人、一幕幕身邊的具體場景,以及她最真實的感受。
2026年3月9日 戰爭日誌 第十天 宗教的力量很強大
今天真正重要的經曆,其實發生在淩晨12點45分。因為新聞都在說新的最高精神領袖會公布出來,大部分人都猜是領袖哈梅內伊的兒子穆吉塔巴,但我還是有些不確定,一直在等。後來看到專家會議公布他的名字後,我又看到伊朗國家電視台說,在瓦納廣場、市中心廣場,很多民眾已經聚集,聽到穆傑塔巴的名字後都很高興、都在歡呼。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曆史時刻。所以我就給攝影師穆森打電話,他那時候已經睡覺了。我讓他趕緊和司機過來,我們一起去廣場。那時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我下樓的時候碰到門衛,我就問他,你聽說了吧,領袖的兒子穆傑塔巴當領袖了。門衛說,知道啊。他還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他肯定會被追殺,這種局麵搞不好撐不了一周,戰爭不會就這樣結束的。說完這些,我們就繼續往廣場去。
但真正讓我吃驚的,不是“宣布新領袖”這件事本身,而是廣場上的氣氛。按照我的想象,那種時刻應該是電視裏常見的那種場麵:揮旗、歡呼、舉著領袖畫像、喊口號。但我到了之後看到的,卻是一種近乎靜默的場麵。
我突然想起來,今晚正好是蓋德爾之夜。對於什葉派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夜晚,是祈禱、誦經、求得祝福的夜晚。那一夜持誦《古蘭經》和祈禱,被視為等同於一千個晝夜的功德。所以那天晚上,伊朗本來就會號召大家一起祈禱。自從哈梅內伊去世以後,政府也一直號召大家每天晚上悼念、祈禱。
可我去的時候,正好又趕上昨天油庫爆炸、下起黑雨、空氣汙染最嚴重的時候。政府其實已經號召大家盡量不要出門。確實,汙染非常嚴重。我出去沒多久,眼睛就開始癢,開始灼燒,嗓子也很難受,鼻子和眼睛特別不舒服。
可即便如此,我看到的場景還是讓我震動。人們靜靜地坐在那裏,有的人帶著毯子、被子,有一對年輕夫婦甚至還推著嬰兒車,裏麵睡著一個很小的孩子。那時候已經兩點多,天冷、開始下雨、空氣汙染還很重。我就問那對年輕夫婦:現在汙染這麽嚴重,又下雨,又冷,這麽晚了,你們為什麽還帶著孩子在這裏?他們看了看我,隻說了一句:孩子在睡覺。然後就不說話了。繼續靜靜地坐在那裏祈禱。
前麵大屏幕下有人在誦讀經文。我問旁邊的人,怎麽不喊新領袖?別人說,宣布的時候他們歡呼過了,現在大家在祈禱。我又去問了很多人,但很多人都不願意說話,隻是擺擺手。孩子們坐在那裏,大媽們抱著毯子,因為很冷,很多人拖家帶口地坐在廣場上。旁邊有攤位,給大家免費發水、發熱茶。沿著瓦納廣場那一帶,還能看到很多武裝警察、機槍架,守衛在周圍。可讓我震撼的是,連那些維持秩序的武裝警察,也一邊持槍,一邊舉著手在祈禱。
我真的很難理解。空氣汙染、寒冷、導彈隨時飛過,這種情況下,他們為什麽不怕?為什麽還帶著那麽小的孩子來?我完全不能理解。
可後來,我開始意識到,也許不是他們不怕,而是他們相信。那種相信,是我過去沒有真正理解過的。
我問了一個女孩,她說:“我們的一隻眼睛充滿喜悅,一隻眼睛充滿淚水,一隻眼睛充滿希望,一隻眼睛充滿憤怒。”我又問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像個知識分子。他說,在蓋德爾之夜宣布新領袖,對什葉派伊朗人來說,是一個吉兆。他希望新領袖能延續父親的道路,把伊朗帶向一個追求和平、反對壓迫的未來。還有一個戴黑頭巾的年輕阿訇,他說自己一方麵悲傷,一方麵高興。悲傷是因為還在哀悼哈梅內伊,高興是因為專家會議選擇了“最合適的人”。他說,希望聽到正義戰勝邪惡的消息,希望聽到伊斯蘭戰勝敵人的消息,希望看到美國和以色列被消滅。
以前,我一直覺得,這些人也許是被宗教洗腦了,或者是某種政治動員的表演。因為我周圍有很多中產、普通家庭,他們不信這些,也反對這種意識形態。他們會說,這些人就是被宗教操控了。再加上過去每次采訪、每次周五大禮拜、每次巴勒斯坦日遊行,總會碰到那麽幾個人,像“職業演員”一樣,老是在鏡頭麵前歇斯底裏地喊口號。
這一次,我有點動搖了。當開始下雨,廣場上的人沒有離開。雨越下越大,我躲到棚子下躲雨,可他們還坐在那裏祈禱。那些警察也在祈禱。黑漆漆的夜裏,那麽多人安安靜靜地坐著。我當時突然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哪怕是下刀子,他們可能也還是會坐在那裏,還是會祈禱。對他們來說,汙染不重要,導彈不重要,外麵的危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相信這個夜晚、相信這個儀式、相信他們正在做正確的事。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宗教的力量並不是我過去以為的“洗腦”那麽簡單。它是真實的內在力量。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為什麽伊斯蘭能有這麽強的組織力和影響力,為什麽它曾經能夠統一阿拉伯世界、走得那麽遠。我也突然意識到,也許過去並不是他們不可理解,而是我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他們的內心世界。
我在反思自己。我從小到大沒有信仰過宗教。我在中國長大,對宗教是陌生的。所以麵對這些人時,我天然就隔著一層。我總是先用“是不是被洗腦了”“是不是意識形態宣傳”去理解他們,可那一夜廣場上的靜默祈禱,讓我第一次覺得,也許我過去帶著太多偏見。真正站在那個雨夜裏,看著他們不走,看著他們流淚、祈禱、靜靜坐著,我突然意識到,我應該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為什麽我不能理解他們?是不是因為我自己根本不理解宗教?不理解那種信仰對一個人意味著什麽?
我覺得這對我是一個很大的提醒。我真的應該放下那些先入為主的判斷,去試著理解他們,試著走進他們的內心世界。對他們來說,那不是表演,不是口號,而是真正的信仰的力量。導彈、汙染、寒冷,在那一刻都不如他們心裏的信念更重要。
這個雨夜靜默祈禱的場景,讓我非常震撼,也讓我很難忘。
我們回到家時已經淩晨兩點多,忙著發稿、五點多還要連線,實在很累。穆森就沒有回去,在客廳沙發上湊合休息了一晚上。早上七點半,連線結束後,我和穆森吃了一頓很豐盛的早餐。
清潔工穆森也來了,戰爭打響後他就失聯了,昨天他打電話說他從老家回來了,問能不能來家裏工作。清潔工他說開戰第二天,他們和姐姐一家都開車回到北邊古列斯坦省的老家農村了。沒有想到,戰爭一來,很多在德黑蘭打工的人都回去了,還有很多親戚投奔過去。一個小村子,一下子從幾十個人擠成幾百個人,什麽都貴了,水果都漲了三倍。可日子撐不住了,又快過新年了,也沒錢了,所以他隻能回來打工,把老婆孩子都留在老家。他說,如果伊朗真出什麽大事,那邊都要變成“寡婦村”了,全是女人孩子,男人都回不去。清潔工以前也抱怨經濟壓力太大、對現實很不滿、希望美國趕緊打過來、結束這一切。可現在他也說,沒有想到戰爭這麽可怕。還是別打了,伊朗都被炸成這樣了,最好趕緊結束戰爭。他還說,希望新的領袖能像沙特王儲薩勒曼那樣改革,讓大家能過上好日子。
後來我們去了外交部發言人新聞發布會。今天去的媒體記者非常少,聽伊朗記者說很多人去了北部采訪,也有記者在其他地方采訪,戰爭期間有太多需要報道的地方。伊朗國家電視台記者說,他同事昨天在被炸的地方做報道,沒有想到又遭到空襲。他說外麵實在太危險了,誰也不知道炸彈會落在哪兒,會不會波及到自己。記者們都說昨晚一夜沒睡,徹夜在忙。但他們說,現在至少國家進入了一個“確定”的狀態——領袖已經確定,接下來就希望能有一個好的結果。之前最壞的事情還隻是想象,現在最壞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戰爭發生了,領袖去世了。之前那些最害怕、最不敢想的事情都發生了,那接下來反而隻剩下一個方向:往前看,等一個結果。他們還覺得,現在伊朗似乎挺住了,美國沒有達到自己的目標,所以停火、談判也許就在這幾天了,大家都在猜、都在期待。
但有一點我也特別留意到了。穆吉塔巴被宣布為新領袖的時候,我仔細聽了聽我們家周圍,沒有什麽反應,非常安靜。也許因為是半夜,大家都睡了。也許因為大家真的已經累了。可我記得哈梅內伊去世那天,我們這邊有人放煙花、有人歡呼、有人慶祝。可今天沒有。整個沿途我都沒看到什麽人喊口號,大家都非常安靜。我也問了穆森和伊朗媽媽,他們說附近有些地方有幾個人高喊“真主偉大”,但也很快就被鄰居嫌太吵,讓他們小點聲。跟一月份局勢動蕩時,那種居民區一邊喊“真主偉大”、另一邊喊“打倒獨裁者”,隔空對罵的分裂相比,現在這種安靜,反而更讓我覺得意味深長。
也許,這就是戰爭帶來的變化。當外部威脅過大的時候,很多原本尖銳的內部情緒,都被暫時壓下去了。也許,大家都太累了。
戰爭剛開始的時候,很多人也許真的期待過,覺得戰爭繼續,領袖被“斬首”,會不會帶來政權更迭,會不會讓伊朗出現某種新的變化,會不會讓生活有機會變好。可打到今天,越來越多的人好像已經不是在想“會不會變天”了,而是隻剩下一個很樸素的願望:夠了,趕緊結束吧,別再打了,別再繼續摧毀這個國家了。
我覺得,一方麵是因為大家都沒想到,戰爭會這麽殘酷。之前那些盼著打、盼著借戰爭推動政權變化的人,現在可能已經後悔了。另一方麵,這場戰爭讓伊朗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死了那麽多平民和學生,毀壞了那麽多的住宅和建築。於是,很多人對美國和以色列的不滿,在這種現實的打擊裏被激發了出來。
我現在越來越感覺到,美國和以色列這種外來的軍事打擊,不但沒有削弱強硬派,反而讓強硬派更有力量、更有空間。相反,真正被一波又一波打擊的,是改革派,是普通老百姓,是那些原本就已經對現實失望、又希望有所改變的人。今天連線時我還跟範老師說,我真的覺得老百姓太可憐了。之前有人盼著打仗、盼著政權被推翻,結果政權沒有推翻,國家卻被炸得很慘,最後受苦的還是普通人。範老師也說得很直接:這些年,以色列並沒有真正消耗掉強硬派,反而是一波又一波地消耗了改革派和普通民眾。這個局勢,最後走成這樣,其實很多人都沒有想到。
所以我現在的觀點是,誰也沒法一下把誰打垮,誰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將死對方”。可接下來能不能盡快談判、能不能盡快停止戰爭,我也說不好。但有一點讓我感覺很明顯:這個政權恐怕不會倒,民眾也不會在這種外部打擊之下再次走向街頭抗議。外部威脅反而讓很多人的民族情緒、民族自豪感又被重新激發起來了。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公開說“推翻政權”“打倒政權”了。
今天我在記者會上問了發言人巴加埃兩個問題:一個是有關新領袖上台後伊朗是否會給地區和國際社會發出新的信息;第二個是聽說領袖受傷了,他的情況怎麽樣?領袖現在能管理國家嗎?是否還是由臨時領導委員會管理。巴加埃先回答了我的第二個問題,說“
穆傑塔巴已被正式選定並宣布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領袖。因此,從憲法角度和法律程序角度來看,宣布他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第三任領袖所需的一切必要手續都已經完成。自結果公布的那一刻起,這一點就已經完全明確。”隨後他又回答我第一個問題,說“我們是在進行自衛。我們的信息也非常明確。那些需要接收到這一信息的人,已經收到了。”
今天下午,本來還有上百萬人上街的活動,呼籲大家去參加悼念和集會。我沒有去,我讓攝影師去拍了,因為我實在太累了,整夜沒睡,感覺自己實在不能熬夜。從記者會回來的路上,我看到車多了起來。
司機跟我講他也一夜沒睡。今天一大早四點他就去加油,因為這邊油庫被炸,我們附近三個加油站都關了,所以大家都隻能往遠一點的地方跑。結果他四點去了一個開著的加油站,那邊已經有五十多輛車排隊,排了一個多小時才加上。他說現在因為不堵車,他一天大概七八升油就夠了。他還說,
他的白車被黑雨都弄髒了,自己本來想去洗車,結果到了平時常去的那個地方,發現周圍一輛車都沒有,覺得很奇怪。正在洗的時候,有同事告訴他,好像以色列說要打這一片,讓大家趕緊撤。他一聽,趕緊把車開走,繞到別的地方去洗。後來他就一直念叨:趕緊結束吧,這樣的日子大家都受不了了。東西一直在漲,老百姓壓力太大了,既有經濟壓力,又有戰爭壓力。再過十天伊朗就要過年了,往年這時候,本來應該準備年貨了、準備七鮮桌、準備走親訪友,大家都希望好好過個年。可現在這樣打,誰知道該怎麽過年?
昨天德黑蘭被濃煙籠罩,但夜裏下了雨又加上刮風,今天的天氣很好,藍天白雲雪山。相比開戰前幾天,街上的車多了一些。雖然還遠沒有恢複到過去那種熱鬧,但看到人和車多了一點,總是讓人高興一點。
我在菲爾多西大街往北走,看見兩邊被炸的警察局和對麵的樓房,都已經蕩然無存。外媒記者S告訴我,那天外媒被邀請報道古列斯坦宮被炸,我們去的早拍的快,沒遇到什麽問題,但其他很多後去的媒體,在門口被沒收攝像機和手機,一家土耳其媒體的記者和攝影師甚至和安全警察打了起來,鼻子也受傷了。S嚇得把器材要回來就走,都沒有進去拍。他還說有一次拍完報道回來,半路被檢查站的人用槍指著要求檢查,他都嚇壞了。現在媒體外出報道都必須要得到指導部外媒司的批準,否則都不可以在外麵拍攝。但即使是提前安排協調好的,也可能因為部門缺乏協調,導致在采訪現場遇到這些情況。媒體采訪是越來越難了。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我感覺轟炸似乎稍微少了一些。我想著是不是美國看新的領袖上台、大家開始準備幕後談停火協議了。但我又看到伊朗革命衛隊今天又開始猛攻,第31波、第32波,打以色列和美國基地都打得很狠,還用了不少新的導彈和武器,似乎越打越凶了。
那麽到底未來局勢是會緩和呢,還是會堅持打下去,直到某一方撐不住?現在看過去,還是很不明朗。
不過,我有一個很強烈的感受是:伊朗真的很有韌性。美國曆屆總統,跟伊朗打交道,好像都沒真正占到便宜。從尼克鬆到特朗普,每次他們對伊朗的設想最後都沒有照著計劃走。特朗普說派特種部隊,我聽著甚至覺得有點可笑。1979年美國為解救被劫持的德黑蘭美國大使館人質,不也是派過特種部隊,最後因為塔巴斯風暴出事了嗎?伊朗這個地形太複雜了,再加上普通伊朗人也不會配合外國人幹這種事,怎麽可能像他們想象的那麽簡單。我覺得美國並不真正了解伊朗。
有時我在想,美國和以色列的這種外部幹涉,總是適得其反。特朗普總統說他不喜歡穆傑塔巴,要參與選定領袖候選人,以色列說要追殺斬首,結果卻讓穆傑塔巴高票當選、更激發了伊朗什葉派的一種“受壓迫者”式的情緒加持。如果沒有戰爭爆發,可能穆傑塔巴還不會被這麽多人擁護成為領袖繼承人。如果沒有以色列發動12天戰爭,搞不好伊朗人會更容易靠自己實現內部的革命。但是每一次的美以幹涉,都是在幫助伊朗的強硬派得勢、削弱和打壓伊朗的改革派和渴望變革的民眾。好像美以領導人,總是在推動伊朗往他們自己不想看到的反方向去走,這種複雜感真的很難一句話說清楚。
今天還有一件很觸動我的小事。留在伊朗的M醫生今天通過我給在中國的妻女打電話,說今天是女兒的生日,如果不是因為轟炸,他會去給女兒買個小蛋糕放在家裏慶祝一下。他們嘻嘻的笑著,可我聽著有點難過。
我還問M醫生怎麽看新領袖的任命。他說,那是他們自己人喜歡的,他們去集會慶祝,我們普通老百姓不喜歡,但也不敢說,我們不敢張嘴,一張嘴就會被掐死。我聽了笑了一下。
一方麵,伊朗國內確實在加強監控和維穩措施,另一方麵,伊朗民眾情緒確實也很複雜。現在局勢一天比一天緊張,無論是離開的人,還是留下的人,都在煎熬當中。戰爭前原本立場對立的兩派,在戰爭發生後反倒是彌合了一點分歧,雖然不至於同仇敵愾,但你會發現,誰也不再高聲反對誰、仇視誰。畢竟他們都愛自己的祖國,愛這邊土地,誰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國家被分裂、變得越來越衰弱,被人視為魚肉。
戰爭是一麵殘酷的鏡子,它照出了人心的裂痕,卻也在裂痕中折射出了一個民族休戚與共的命運。當戰爭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時,曾經的針鋒相對變成了一種無聲的體諒。畢竟,在這場不知終點的煎熬裏,誰也不希望看到自己深愛的祖國,在炮彈的轟鳴聲中,碎成一地拚不起來的碎片。正如一句老話所說:即使樹葉在風中向不同的方向搖曳,它們的根依然緊緊纏繞在同一片土地。在這場全民族的戰爭中,每一個伊朗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古老家園最後的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