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對默茨示好，但中德核心分歧仍難以彌合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試圖向德國推銷一種未來願景：減少對美國的依賴，轉而更多錨定在中國市場和技術上。

習近平在與到訪的德國總理默茨會晤時承諾，中國將繼續“同包括德國在內的世界各國分享發展機遇”。默茨此次北京之行似乎經過精心安排，旨在突出這些機遇。周四，默茨在北京試駕了一輛新型梅賽德斯-奔馳汽車，隨後飛往東部城市杭州，參觀一家中國機器人公司。

然而，盡管場麵盛大，此次訪問也暴露了這一推銷說辭的局限性。

與近幾周跟習近平會麵的其他西方領導人不同，默茨公開表達了不滿。他一方麵承諾合作，另一方麵也列舉了中國出口傾銷和不公平競爭環境如何損害德國企業，並導致德國每月損失數千個工作崗位。

“企業之間的競爭必須公平，”默茨在周三與習近平會晤後發表聲明，闡釋德中關係未來成功所需的條件。“我們需要透明度，需要可靠性，也需要遵守共同製定的規則。”

這些要求表明，習近平對西方的示好努力——特朗普總統對美國盟友的疏遠是一種助力——並未觸及長期以來中西方分歧的核心問題。其中的主要問題包括：中國人為壓低的人民幣匯率；外國企業在華市場準入不平等；國家補貼使中國出口產品看起來更便宜；以及北京將關鍵礦產上的主導地位作為籌碼。

即便中國給出的甜頭也相當有限。默茨此次率領二十多名德國商界領袖訪華，他表示中方承諾將購買更多空客飛機。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上個月稱，中國將大幅降低對加拿大油菜籽產品的進口關稅。這些舉措都屬於戰術性讓利，而非真正改革。

中國目前的策略是“在不犧牲北京內部優先事項的前提下，離間華盛頓與其盟友”，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高級研究員黃嚴忠表示。“然而，這絲毫沒有解決引發西方不滿的根本摩擦。”

黃嚴忠認為，如果說有什麽變化的話，習近平下個月公布中國“十五五”規劃細節時，很可能會加倍推進其願景。該規劃很可能將更多國家資源投入到那些正在削弱西方競爭對手的行業——電動汽車、機器人、清潔能源，同時加強對這些行業所依賴的供應鏈的控製。

“歐洲領導人將繼續帶著抱怨而來，帶著有限的收獲離開，”黃嚴忠說。

中國沒有什麽改弦更張的動力。出口是中國經濟在持續數年的房產危機中唯一仍保持增長的主要引擎。

北京向德國推銷的理念是：德國可以通過融入中國的增長——尤其是在清潔能源和機器人等新興領域——找到繁榮。在杭州，默茨參觀了人形機器人初創企業宇樹科技，觀看了機器人表演同步的後空翻和其他武術動作。

習近平在官方聲明中並未直接提及默茨的關切。他表示中國將繼續提供經濟機遇，但敦促德國“客觀理性”看待中國崛起，並采取“積極、務實”的對華政策——這些措辭實際上是在要求德國停止將北京視為威脅。

北京的終極目標是令柏林遠離華盛頓，削弱中國所認為的西方遏製中國崛起的陣營。

本月，中國官方媒體刊登社論，呼籲德國退出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稱美國主導的安全聯盟損害了柏林的自主性。中共喉舌《人民日報》在一篇社論中表示，德國要“去風險”應對全球威脅，唯一途徑就是“去美國化”。

與其他歐洲領導人一樣，默茨對美國也有自己的不滿，例如在關稅以及支持烏克蘭抵禦俄羅斯的問題上。但默茨本月早些時候在其所在的中右派政黨基督教民主聯盟的大會上表示，這個跨大西洋聯盟很可能因共享價值觀——言論自由、宗教自由和新聞自由——而持續存在。

甚至一些中國分析人士也對北京的示好能否奏效持懷疑態度。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歐洲研究中心主任李形表示，他擔心特朗普會找到新辦法懲罰那些與北京走得太近的美國盟友。（特朗普曾警告加拿大和英國，增加對華貿易是“危險的”。）

“特朗普的貿易戰給許多歐洲國家帶來了很大麻煩，促使它們轉向我們，”李形說。“然而，我擔心的是這些國家能不能堅持住。他們來中國，說一些偏向我們的話，但如果特朗普揮舞貿易大棒，這些國家還能站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