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發在金融時報，作者愛德華·盧斯是《金融時報》的美國國家編輯和專欄作家。此前，他曾擔任《金融時報》華盛頓分社社長。他還曾擔任南亞分社社長、資本市場編輯和菲律賓記者。盧斯此前曾在克林頓政府時期擔任美國財政部長勞倫斯·H·薩默斯的演講稿撰寫人。

如果歐洲領導人能夠參與下一屆美國總統選舉的投票，加州州長紐森將是領先者。

在達沃斯高調亮相一個月後，他在慕尼黑顯得老練沉穩。再加上去年10月紐森受到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紅毯接待，以及他出席在巴西舉行的全球氣候峰會（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美國缺席留下的空白），他甚至可能在全球範圍的初選中領先。

紐森反複表示：“特朗普是暫時的。他三年後就會離開。”

與外國人相比，美國的民主黨選民要更難說服。但在十分擁擠的競選陣容中，紐森擁有兩個早期優勢。第一，他敢於出手。特朗普厭惡紐森，紐森也厭惡特朗普。在國會山的民主黨領導人似乎越來越擅長發表措辭強硬的公開信之際，紐森幾乎成了美國事實上的反對派領袖。

他找到了擾亂特朗普心緒的辦法。“紐森護膝”——諷刺那些向特朗普下跪效忠的美國行政長官和盟友領導人的配件，銷售情況不錯。

紐森的另一項優勢是，他懂得如何競選。

與2024年敗給特朗普的加州同鄉哈裏斯不同，紐森非常願意挑戰民主黨左翼。1992年克林頓抨擊黑人說唱激進分子“靈魂姐妹”的做法，成為他的參照。去年，紐森在自己的播客節目中邀請後來被殺的“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活動人士查理·柯克，製造了一係列小型“靈魂姐妹時刻”。

紐森對柯克說，讓跨性別運動員參加女子體育比賽“極不公平”。文化左翼如今對他極為反感。哈裏斯在2024年並沒有主動招來他們的敵意。

盡管在預測市場中，紐森在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競爭中明顯領先，位居第二的進步派眾議員亞曆山德裏婭·奧卡西奧-科爾特斯遠遠落在後麵，哈裏斯更是落後，但各種派別的民主黨人都對紐森心存疑慮。

沒人確定他的立場究竟是什麽。擔任舊金山市長期間，他是美國最早、最堅定支持同性婚姻的人之一。如今，他卻把身份政治左翼拋在一邊。

哈裏斯曾被特朗普的一則廣告擊中要害：“卡瑪拉支持‘他們’。特朗普總統支持你。”

紐森也可能遭遇類似攻擊：“紐森支持‘他’，某位候選人支持你。”

對於他張揚的雄心，沒有人懷疑。紐森似乎從1997年左右就開始為競逐白宮做準備。這也意味著他對競選所需條件早有思考。他的競選回憶錄《急於上位的年輕人》試圖把他的執念塑造成優勢。

書中還提及他擔任市長時與一名工作人員的妻子發生婚外情，以及他三十多歲時在母親罹患癌症期間參與協助自殺的經曆，還有他對自助大師的迷戀。

美國中部地區選民未必會對一位發型一絲不苟的加州人產生好感。紐森卻主動接受自己是本黨“頭發繼承人”的形象。

美國下一次總統選舉的特殊之處在於，沒有人能夠確信選舉會是自由而公正的。2026年11月的中期選舉同樣如此。特朗普對美國憲政規範的衝擊顯著提高了賭注。

作為州長，紐森曾推動法官將美國國民警衛隊逐出本州，這為他加分。去年11月通過的一項公投，也讓民主黨在選區重新劃分中明顯增加五個席位。

加州州長已經證明自己是一名鬥士，但他的更大目標仍不明朗。

前眾議院議長、紐森的重要支持者南希·佩洛西說，“民主是在廚房餐桌上得到拯救的”。

在“負擔能力”成為口號之際，紐森的經濟理念仍然模糊。就像他周一與英國簽署清潔能源協議，並指責特朗普把可再生能源的“烏龍球”送給中國一樣，這些做法並不足以回答問題。

曆史或許會把特朗普時代，視為矽穀“兄弟寡頭”掌控所有人未來的時刻。紐森與本州科技億萬富翁關係密切，這讓人感到不安。另一方麵，美國中部地區似乎正醞釀以人工智能為主題的民粹主義。抓住這一議題有多重好處。

誰能最有力地表達選民對孩子沉迷數字設備的擔憂、對自身工作保障的焦慮，同時直麵美國令人不安的不平等水平，誰就可能從中受益。

這個人選未必是紐森。但正如俗話所說，他要麽爭取勝利，要麽全力以赴。在上周的慕尼黑，紐森目睹了跨大西洋分歧的加深。不過在對人工智能的擔憂方麵，美國也正在日益趨近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