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財富稅提案掀出走潮 “劫富濟貧”將成美國主流？

加州民眾今年11月可能將就《億萬富豪稅法案》進行公投，計劃對居住於當地、擁有超過10億美元特定類型資產的居民，征收一次性5%財富稅（Wealth Tax）。持反對意見的州長紐森警告，該提案將導致甚或已導致富豪“出逃”規避稅項，Google共同創辦人布林（Sergey Brin）等富豪撤資加州的消息最近也被美媒廣泛報道。

隨著美國不平等問題愈來愈嚴重，“向富人征稅”（tax the rich）的呼聲也愈來愈高。除了加州的財富稅提案外，上任紐約市長不久、自稱民主社會主義者的曼達尼（Zohran Mamdani）最近也籲對年收入超過100萬美元的紐約市民增稅2%。被反對者貶稱為“劫富濟貧”的措施會否成為美國主流呢？

《億萬富豪稅法案》（Billionaire Tax Act）由代表醫保工作者的地方大型工會起草，支持者目前正積極收集87.5萬份加州選民的有效簽名，並須於6月24日之前提交給選舉官員，以便在11月將提案再交給民眾進行公投。倘公投獲通過該法案將正式成為法律，紐森（Gavin Newsom）也無權否決。

假如計劃落實，預計當地約200名億萬富豪將跌入稅網。支持者聲稱措施可籌集約1,000億美元，其中約90%的資金將用於醫療保健，其餘部份將用於公立K-14幼兒教育和州食品援助。

2025年6月11日，美國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發表電視講話。（X@GavinNewsom）

  富豪齊出走　錢財帶不走

盡管提案現時仍處於收集簽名階段，惟一眾億萬富豪已紛紛用行動表達反對聲音，包括AI軟件公司Palantir共同創辦人蒂爾（Peter Thiel）的家族辦公室蒂爾資本（Thiel Capital）於去年12月宣布在邁阿密（Miami）開設辦事處，試圖在加州以外紮根；Meta行政總裁紮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據報也在邁阿密購買房產，被部份人視作為逃避稅項作準備。

矽穀的大人物紛紛出走即時引起大眾的關注，但美媒CNBC引述專家分析指，他們“出逃”的那一刻實際上已為時已晚。

這是因為加州稅務居民身份認定規則采用一種名為“最密切聯係測試”（the closest connection test）的複雜標準，該測試運用一係列規則和指標來衡量納稅人與加州及其新居住州之間的聯係。另外，變更居住地或出於稅務目的申報非居民身份也可能觸發另一套規則，例如須要提出在其他州購買房屋或租賃合同，及提出家庭照片等能證明其居住在新州份的證據。

AI軟件公司Palantir共同創辦人Peter Thiel於2014年11月6日在愛爾蘭都柏林舉行的記者會發表講話。（Getty）

另外，上述複雜的程序必須在應稅期限前完成，而這就觸及到提案有關生效日期的部份。它設定於2027年生效，但應稅日期卻追溯回今年1月1日，而大部份人都是在2025年12月才首次得知征稅提案。

專家總結，最具爭議的“應稅追溯條款”可能會麵臨違憲，但隻考慮現行法規的情況下，“出逃”的富豪要證明其有意圖無限期地、永久地離開加州本已非易事，再加上變更居住地程序需時數月，大部份人都難以在應稅期限前完成，要逃避擬議的財富稅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效用爭辯各說各話？

《億萬富豪稅法案》的嚴格條款雖大大堵塞了避稅的可能性，但是否代表它真的能達成籌集大量資金，資助公共服務的目的呢？

支持者認為對億萬富豪征稅是遲來的舉措，美國大多數州層級的稅製皆偏具累退性質，而加州億萬富豪每年繳納的州所得稅約為30億至40億美元，不到他們2.2萬億美元總淨資產的0.2%，財政開源的最佳方法便是從他們的財富入手。

另外，億萬富豪也不會如落葉隨風飄揚般，必然會搬到最低稅率的地方，他們也要考量個人生活、社交圈除、在地聲譽及人脈等實在的因素。英偉達（Nvidia，又譯英偉達）行政總裁黃仁勳受訪時坦言：“我完全沒問題......我們選擇住在矽穀，無論他們想征收什麽稅，那就隨他們吧。”

反對者則認為，這次征稅雖是一次性，但資本外逃卻非一次性。對加州失去信心的富豪們不一定會在財富稅應稅期結束後回流，再加上比起國家層級的稅務，他們更有動機逃避地方稅務，長遠而言將直接或間接削減加州的財政收入。

外媒分析雙方的說法指，財富稅作為一種在全美國都未曾落實過的稅收類型，正反方都是基於一係列假設，預測該稅在地方層級稅收的效果、億萬富豪的心理因素、企業家如何決定公司選址以及矽穀獨特性的影響。即使是加州的無黨派政府機構立法分析辦公室（LAO）也表示，該州可能會從財富稅中獲得數百億美元的收入，但也可能損失其他稅收收入，無法準確預測最終會獲得或失去多少收入。

然而，這種“各說各話”的現象似乎未影響選民的核心理念。一項2月進行的民調顯示，60%的潛在選民支持一次性財富稅，但同時52%受訪者也承認，此舉將引發企業外遷，並導致當地就業流失。另一份受共和黨策略師麥克墨菲（Mike Murphy）委托的民調則顯示，受訪者在了解財富稅提案的正麵和負麵資訊後，支持率雖有所下降，但仍以46%高於44%的反對率。

墨菲坦言：“選民們對措拖（財富稅）能否兌現承諾深表懷疑......但人們真的不喜歡億萬富豪。”這句話恰恰總結了選民支持“向富人征稅”的關鍵心理狀態，而川普治下的美國正不斷加強這種心態。

2011年10月13日，美國加州，示威者在集會上，舉起寫著“對富人征稅”（Tax the Rich）的牌。（Getty）

  川普才是“劫富濟貧”背後推手？

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1月發布的報告顯示，美國吉尼係數（Gini coefficient）自2021年起持續上升，並於去年上升至60年來的最高水平；截至2024年，最富有的10%家庭擁有全國67%的財富。樂施會此前在一份報告中提到，民主黨治下的美國不平等現象已經愈來愈多，川普上任後進一步使情況惡化。

以川普主導通過的“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為例，法案向超級富豪和巨型企業大幅減稅，預計明年將為收入最高的0.1%人群每人減稅31.1萬美元；同時該法案削減福利措施，並提高了年收入低於1.5萬美元家庭的稅收，使國家財富大規模向上層階級轉移。

在川普再度入主白宮將近一年後，民調公司Yougov進行的民調顯示，高達80%受訪者認為貧富差距是一個非常或比較嚴重的問題，62%的受訪者認為政府對億萬富豪的稅收太低，隻有7%人認為太高，甚至連美國演員麥克雷法路（Mark Ruffalo）等近400名百萬富豪、億萬富豪上月也呼籲各國領導人提高對超級富豪的稅收。

更甚的是，川普削減聯邦援助的舉動，反而進一步促使“對富人征稅”從理念轉化為實際政策提案。民主黨州份為了填補財政缺口而推動對富人加稅，密西根州、華盛頓州、維珍尼亞州等州份都紛紛推動對富豪加稅。事實上，加州工會起草《億萬富豪稅法案》的原因，便為了應對“大而美”法案擬在未來十年內削減超過1萬億美元醫療補助（Medicaid）和聯邦食品援助資金。該法案將導致加州每年或損失300億美元的聯邦醫療補助資金，多達340萬加州居民會失去醫療保險。

2026年1月6日，美國華盛頓，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在川普-肯尼迪中心舉行的眾議院共和黨人年度議題集思會上發表講話時，做出模仿舉重的動作嘲諷跨性別運動員。（Reuters）

當然，民主黨內部也有反對的聲音，紐森便是一例。然而在民意支持、地方財困的大環境下，黨內左翼議員比起以往更具推動對富人征稅的決心，代表矽穀的民主黨議員眾議員康納（Ro Khanna）甚至不惜與自己科技界支持者決裂，主導並力挺《億萬富豪稅法案》。

矽穀億萬富豪投資者Chamath Palihapitiya此前在社交媒體示警，稱該法案偽裝成隻對億萬富豪征稅，但實際上最終將會進一步增加該州所有人的稅收。

他的原意是作出批評，但也道出了部份事實，即政府（尤其是不被允許出現財政預算赤字的地方政府）要維持足夠的公共服務，並不能單靠一次性稅款，最終仍需要有廣闊的稅基支撐。如果財富稅或其他針對億萬富豪的稅項長期實施，富人不再富有，那就無法透過此舉來獲得資金，政府最終仍須向因財富分配而變得“富有”的其他人征稅。

諷刺的是Chamath Palihapitiya的話也反過來說明了另一個事實，當財富仍然“主要流向”富豪階級，那所謂的“劫富濟貧”成為美國民意“主流”也是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