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國考的熱度,在查分後的這段日子裏依然沒有散去。
社交媒體上關於麵試、調劑的討論此起彼伏,有人曬出高分,也有人再次落榜。
不同於往年,今年國考將報考年齡上限從35歲放寬至38歲,應屆碩博放寬至43歲,通過資格審查人數衝到371.8萬,較去年增長30萬。
筆試現場,各家培訓機構的傳單塞滿了考生手中,招生廣告密集投放。考公這把火,似乎越燒越旺。可令人意外的是,部分頭部公考培訓機構賺錢反倒越來越難了。
01
考公機構更難賺錢了嗎?
一個鮮明的信號是,2026年全國考研報名人數降至343萬,國考人數有史以來首次反超。
相較於繼續學曆深造,越來越多年輕人愈發看重體製內就業的穩定性。
然而,在考公火熱的背景下,公考“三巨頭”的經營狀況反而出現顯著分化。中公與粉筆正麵臨營收下滑、利潤收縮的發展困境。華圖的營收和利潤呈現一定程度的逆勢增長。
中公教育《2025年半年度報告》顯示,2025年上半年營業收入11.55億元,同比下降20.21%。分產品看,公務員招錄培訓、事業單位招錄培訓等產品營收同比有不同程度的下滑。分地區看,華中、華南等地區營收降幅超28%。同期,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約為0.62億元,較上年同期的1.16億元下降46.69%。
粉筆2025年上半年營業收入14.92億元,同比下降8.5%。其中,培訓服務營收同比下滑6.1%,圖書銷售及其他營收同比下滑21.7%。淨利潤為2.71億元,同比下降約22.35%。
相比之下,華圖卻實現了逆勢增長,其營收同比增長14.50%,歸屬於母公司股東的淨利潤同比增長75.09%。華圖聰明地避開了高風險的“協議班”,主推線下基地和封閉集訓。
02
焦慮生意,正在慢慢失靈
考公熱度攀升,並不意味著考生就越願意為機構買單。
過去,考公機構的盈利邏輯很簡單,通過強化考試難度與競爭壓力,放大考生的焦慮感,從而推動高客單價產品的銷售。
如今這套模式,正在慢慢失靈。
首先,考公機構的獲客成本逐步攀升,單純靠話術包裝和鋪天蓋地的廣告,已經很難說服考生付費。
基於中公教育、粉筆教育上半年及上年同期的營業收入、銷售費用數據,通過公式(銷售費用/營業收入)進行推算,可得出二者大致的銷售費用率。
中公銷售費用率從2024年上半年的約19.26%升至2025年上半年的約25.46%,粉筆則從19.65%升至20.53%,每實現1元營收需投入的銷售資源顯著增加,直接反映獲客成本上升。
其次,曾經作為行業支柱的“協議班”,正逐漸暴露出經營風險。
“協議班”,是培訓機構與學員簽訂課程服務協議,承諾如果學員未能通過考試,培訓機構按協議退還全部或部分培訓費。中公長期以高退費“協議班”為核心,粉筆雖未將其列為主營產品,但也在報告裏明確提及後付費協議班仍然存在。
從近五年國考過審競爭比來看,從2022年的70:1再到2026年的98:1,崗位競爭持續加劇。在這樣的背景下,部分考公人“求穩上岸”的心態被無限放大,很容易被協議班“不過包退”的噱頭所吸引。
根據社交平台上的討論,協議班的定價大多在2萬到5萬,甚至部分高端班型價格更高。這筆費用對不少應屆生和在職備考黨,已是不小的負擔。
有些考生為了增加上岸概率,更是選擇全國巡考,跨城市的交通費、住宿費、報名費一路疊加,動輒又是幾萬。
鹽財經曾指出,協議班“不過包退”這類模式本質上就是一種“對賭”。培訓機構將經營風險轉嫁給了未來的自己,大量款項在賬麵上不能真正確認收入,必須由新學員的持續湧入來覆蓋未來可能的退費。可一旦無法保證生源增速,這個商業模式就會出現斷裂,最終受損的還是付費學員。
黑貓投訴平台上,關於中公退費等投訴有32643條,粉筆2945條,華圖2903條需說明的是,數據為關鍵詞搜索結果,得結合學員基數看投訴率,不可單純以絕對數判斷。
大多數學員反饋的主要問題,是機構沒有兌現協議班“不過包退”的承諾,完成退費。
黑貓投訴平台關於公考機構的相關投訴情況
截至2025年上半年,中公教育披露的待退費負債高達4.82億元,粉筆的協議班退費、非協議班退課及新手訓練營預計退費也有1.28億元。
這些數字的背後,藏著大量考公人期待落空、退款遙遙無期的辛酸。
從外部因素分析,中小機構的加入也在進一步削弱三巨頭市場競爭力,為考公人增添了更多備考選項。
結合招股書、公司公告、華福證券研究所整合的數據來看,整個行業CR3(行業集中度比,即行業內市場份額排名前三的企業)2020~2022年從47.9%持續降至26.99%,三巨頭的市場占有率在不斷下降。
隨著社交平台的普及,大量個人IP和地方中小機構湧現。他們靠著低價策略和更接地氣的服務,在三四線城市迅速搶占市場,讓一些考公人不再願意為大機構的品牌溢價買單。
03
這屆考公人,更理性了
另一個重要因素是,這屆考公人的消費認知愈發理性,更傾向於高性價比、適合自身需求的備考方式。
伴隨著考公年齡放寬,35歲以上的考生數量大概率有所提升,但考公核心人群仍以應屆生為絕對主力,呈現年輕化、高學曆特征。
從今年國考崗位分析,本科學曆(含“本科及以上”)可報的崗位占比達88.90%,限製應屆生報考的崗位占總職位數的67%。
很多大學生受當下就業環境影響,更傾向於穩定的體製內工作。
安徽大學一項有效樣本為313份的問卷調查中,大一至大三的學生超半數有考公意向,其中最主要因素是“工作穩定,福利待遇好”(80.2%)。
然而這部分有考公意向的年輕人,並不代表能直接轉化為考公機構的消費者。一方麵該群體由於剛出社會,經濟通常並不穩定,消費觀念更加務實。
在小紅書“考公人經濟來源是什麽”的討論中,“靠父母、家人”“靠之前工作存款”“兼職備考”是網友提及頻次較高的幾個選項。
另一方麵他們屬於典型“互聯網原住民”,大多具備一定信息檢索與整合能力,因此“機構信息壟斷”的壁壘更易被打破。
關於“為什麽考公大家都開始自學了”的討論中,一些網友認為“報班成本高,且教學內容重複”“機構師資質量不穩定”“擔心機構存在退費難等誠信風險”。
教學質量不突出,性價比不高,成為部分考生不再選擇考公機構的重要原因。
也有一些網友則認為“優質網課資源,可以支撐自學”。
查找網盤課件資源自學,或是通過B站等視頻平台低價觀看相關課件資源,已經成為大多數自學考公人的選項。《2025國考白皮書》顯示,2023年1月至2024年8月期間,B站公考相關視頻的月均消費人數穩步增長,至2024年第三季度,月均觀看公考內容的人數超過2200萬。
此外,30至39歲考生對培訓機構的關注度明顯低於20至29歲群體。百度指數數據顯示,在搜索考公機構的人群中,20至29歲占比超過六成,而30至39歲占比不足兩成。
對於多數年輕考生而言,搜索機構、觀看課程切片、對比價格與口碑,更多是一種信息摸底和風險評估的過程,他們往往會在充分比價和內容比對後,轉而選擇自學或低成本網課作為主要備考方式。
相比之下,30至39歲的考生由於時間成本更高、備考周期更受限製,對培訓機構的主動搜索意願反而較低。
對他們來說,與其花幾萬塊錢買個心理安慰,不如在深夜帶完娃後,擠出兩個小時拚命刷題。在這種多重經濟壓力下,考公報班的額外支出更易被視為“非必要開支”。
考公群體轉向高性價比的備考方式,本質上是一種理性選擇,也在倒逼行業進行結構性調整。
其實,考公隻是當下社會的一道縮影。人們在追求穩定的過程中,也學會了如何在這個不確定的時代保護好自己的錢包。
而更值得被反複強調的是,人生未嚐隻有上岸這一條路徑。無論結果如何,那些認真準備、努力嚐試的人,本身就值得被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