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2019年10月1日舉行的紀念中國成立70周年閱兵式上，參與者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大幅畫像下歡呼。（美聯社）

北京對台頻頻恫嚇，營造出勝券在握的強勢形象，但最新研究警告，一旦對台動武失敗，後果恐遠超外界想像。從經濟重創、軍力折損而引發社會動蕩，與國際地位倒退，代價將層層放大且難以控製。對於把統治正當性和“民族複興”緊密綁定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來說，一場失敗的戰爭，不隻重挫中國，也可能動搖其權力根基。

中國對台海的軍事威脅加劇緊張局勢，幾乎每周都會有模擬中國攻擊台灣的新兵推報告，大多都聚焦在美國、台灣等國家在衝突發生的最初幾天或幾周內，會麵臨什麽樣的挑戰，而美國及其盟友又該如何應對，並將其能力推到極限。然而，這些兵推鮮少深入檢視，若中國對台軍事行動失敗，將會發生什麽事。

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報導，在德國馬歇爾基金會（German Marshall Fund of the United States）近期發表的一項新研究，該媒體檢視了中國麵臨失敗的後果，會在經濟、軍事能力、社會穩定，和國際層麵付出多大代價。

首先，要先設想未來5年內的2種失敗情境。第一種：一場小規模衝突升級成中國對台實施數周海上封鎖，期間兩國軍方各有數十人喪生，但最終在美國介入下，中國被迫降溫，緩和局勢。第二種：衝突升級為全麵入侵台灣，中國還打擊了駐日本與關島的美軍部隊，經過數月激戰後，解放軍軍力被削弱，並在承受數以萬計的傷亡後，最終撤軍。

一場失敗、四重反噬　經濟、黨軍、社會、國際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對北京來說都將麵臨出乎意料的嚴峻情勢。該報告中，2位研究中國經濟及其全球影響的專家萊特（Logan Wright）和韋斯特（Charlie Vest）說明為何一場重大衝突，可能讓中國，甚至是全球經濟陷入毀滅性（devastated）的狀況。他們發現，中國所要承擔的代價可能高達數兆美元，而且會因金融市場反應、資本流動與匯率變化，這些損失也會呈現非線性擴大。

長期研究中國外交政策的吳誌遠（Joel Wuthnow）則分析中國軍方的影響，認為這可能是嚴重且持續存在的後果。他的結論是，任何動用武力，而導致解放軍傷亡的情況，對中共領導層來說，都充滿風險，不僅可能危及未來對台灣或其他方的行動，也可能導致黨軍關係緊張。

聚焦中國外交政策的專家格雷滕斯（Sheena Chestnut Greitens）和裏納爾迪（Jake Rinaldi）指出，如果中國的經濟與軍事在一場兩岸衝突中受到重創，緊接而來的，有可能就會是社會動蕩。

聚焦美國與亞洲戰略的專家古柏（Zack Cooper）則說，一場重大衝突所帶來的國際成本，可能讓中國在全球舞台上倒退幾十年。這些代價不應被中國領導人輕忽。

失敗的恐懼！中國夢變惡夢　習近平將更集權

重要的是，隨著衝突拖得越久、傷亡越慘重，這些代價都會不斷上升，但上升方式並非線性、也難以預測。在經濟、軍事、政治與外交這4個層麵中，都存在著各種臨界點（tipping points ），一旦觸發，就可能迅速且劇烈地放大對中國利益的風險。

舉例來說，如果國際社會在台海衝突期間或之後對中國施加嚴厲製裁，中國的經濟成長可能會進一步放緩，加劇對社會穩定的憂慮，並限製北京在衝突結束後重建解放軍的能力。這將促使中國領導層進一步集權，遠離經濟開放、減少國際互動，屆時中共內部的動態肯定會變得相當複雜，讓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承受巨大的政治壓力。

要判斷北京會不會、以及在什麽情況下，對台灣采取強硬甚至冒險的行動，關鍵在於習近平怎麽評估風險。習近平在2012年11月29日提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複興中國夢”治國理念，其核心目標概括為“2個一百年”，即在2021年中共建黨百年到2049年中共建政百年時，“在全麵建成小康社會基礎上全麵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最終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

然而，中國對台軍事行動，不隻可能對中國帶來毀滅性破壞，也可能把他的夢想變成惡夢，並削弱其政治權威。因此，習近平必須在“武統的預期利益”和“極為真實且高昂的潛在代價”之間進行權衡。

可能把習近平推向動武的4大原因

不過，仍有多種情境，可能讓習近平選擇行動。第一種是“政治因素而主導”：習近平本人或他的接班人可能會認為，雖然成功機會不高，但風險是可以控製的，而且北京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像是台灣當時宣布獨立，或美國在外交上承認台灣，隻能采取行動，以防中國的處境進一步惡化。

第二種是“試探下的失控”：北京的領導層可能決定對台灣發動一場有限度的軍事行動，來測試中國自身能力、台灣應對能力、以及美國承諾的落實度，結果一不小心就失控而演變成更大規模的衝突。

第三種是“穩固政權的選擇”：習近平評估過後，認為“不行動”的代價，可能比采取一個他認為有必要、並用來展現決心的高風險決定，還要更高。因為他可能擔心，自己麵對台灣或美國時表現出的軟弱，會讓人質疑他的曆史地位，甚至導致黨內或軍隊內部強硬派的挑戰。

第四種是“誤判下的決定”：習近平也有可能不清楚“不行動”與“行動”這兩者分別要付出的真實代價。由於中國軍方近年經曆一連串清洗，高層軍官可能不想告訴習近平，他們其實無法成功對台灣執行某些軍事行動的消息，從而讓習近平在高估自身能力，或低估台灣、美國以及第三方的能力和決心的情況下，引爆衝突。

無論是哪種情況，中國領導人啟動對台軍事行動時，可能並不指望輕易獲勝，而是擔心不采取行動會有更糟的負麵影響。這種情況特別可能發生在中國官員相信，一旦衝突開始，仍存在多條降溫的路徑，而且衝突升高的風險與長期成本是可以控製的時候。

然而，若要讓嚇阻奏效，台北、華府以及其他地方的決策者，必須讓北京清楚看到，他們有能力擊退中國的軍事行動，也有這樣做的決心；同時，要讓中國理解，一旦軍事行動失敗，代價將十分高昂，而且發動戰爭並非唯一、也非最好的選項。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衝突尚未爆發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