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權力願景:僅受“自己的道德”限製
紐約時報
2026-01-09 20:33:11
周三晚間,特朗普總統宣稱,作為三軍統帥,他的權力僅受“自己的道德”限製,全然無視國際法以及其他約束他對全球各國動用軍事力量、實施入侵或脅迫行為的製衡機製。
在《紐約時報》的一場涉及諸多話題的訪談中,當被問及他的全球權力是否存在任何限製,特朗普表示:“有,隻有一樣東西——我自己的道德,我自己的判斷。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東西。”
“我不需要國際法,”他還說。“我無意傷害他人。”
當被進一步追問其政府是否需要遵守國際法時,特朗普稱:“我遵守。”但他明確表示,當此類約束適用於美國時,他將是最終的仲裁者。
“這取決於你對國際法的定義,”他說。
特朗普對自身運用軍事、經濟或政治手段鞏固美國霸權自由度的評估是他迄今最直接的價值觀表白。其核心理念是,在大國博弈中,決定性因素應該是國家實力,而不是法律、條約和公約。
他承認國內存在某些製約因素,盡管他推行了強硬策略:懲罰自己不喜歡的機構、報複政治對手、不顧州和地方官員的反對向城市部署國民警衛隊。
他明確表示,他利用自己行事難以預測的名聲和迅速訴諸軍事行動的意願,通常是用來脅迫其他國家。在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期間,他接聽了哥倫比亞總統佩特羅的長時間來電。此前特朗普多次威脅可能對哥倫比亞發動類似在委內瑞拉的襲擊,佩特羅對此顯然憂心忡忡。
“我們正處於危險之中,”佩特羅在通話前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說。“因為威脅是真實存在的,是特朗普發出的。”
這次內容未公開的領導人通話正是脅迫外交的實際案例。而就在幾小時前,特朗普和國務卿魯比奧剛剛宣布,美國退出數十個旨在促進多國合作的國際組織。
在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特朗普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大膽。他列舉了打擊伊朗核計劃的成功——他的辦公桌上擺放著執行該任務的B-2轟炸機模型、上周末迅速推翻委內瑞拉政府的行動,以及對北約盟國丹麥控製的格陵蘭島的圖謀。
當被問及獲取格陵蘭島和維護北約哪個優先級更高時,特朗普拒絕直接回答,但承認“這可能要做選擇”。他明確表示,若沒有美國作為核心,這個跨大西洋聯盟基本上毫無用處。
盡管他將二戰後國際秩序的規範描述為超級大國不必要的負擔,但特朗普對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或俄羅斯總統普京可能會用類似邏輯損害美國利益的觀點不屑一顧。在一個又一個話題上,他明確表示,在他看來,美國的實力才是決定性因素——而過往的總統們過於謹慎,未能將其用於政治霸權或國家利益。
總統堅持認為格陵蘭島必須成為美國的一部分,這是他世界觀的典型例證。根據1951年的一項條約,美國有權在這片戰略要地(美國、歐洲、中國和俄羅斯海軍行動的交匯點)重新開放長期關閉的軍事基地,但這對他來說還不夠。
“所有權非常重要,”特朗普以房地產大亨的眼光審視格陵蘭島時宣稱。格陵蘭島麵積是得克薩斯州的三倍,但人口不足6萬。他似乎不屑於讓格陵蘭島處於北約親密盟友的控製之下。
當被問及為何需要擁有這片領土時,他說:“因為我認為這是心理層麵上取得成功的必要條件。我認為,所有權能帶來的東西是你無法通過租賃或條約獲得的。所有權能給你帶來隻靠簽署文件無法獲得的實質要素。”
這次訪談表明,在特朗普看來,主權和國家邊界的重要性不及美國作為西方守護者所扮演的獨特角色。
他聲稱,事實證明,唯有他本人——而非他極盡嘲諷的前任拜登和奧巴馬——有能力說服北約國家將國內生產總值的5%用於國防開支。(其中約1.5%實際用於支持國防的國內基礎設施建設——從電網到網絡安全。該目標到2035年才生效,即特朗普離任六年後。)
“我希望他們振作起來,”他說。“我認為我們會和歐洲永遠和睦,但我希望他們振作起來。是我讓他們在北約投入了更多的GDP。但如果你看看北約,我可以告訴你,俄羅斯眼裏隻有我們,根本不關心其他國家。”
總統還說:“我一直對歐洲非常忠誠。我做得很好。如果不是我,俄羅斯現在早就占領整個烏克蘭了。”
他似乎並不擔心與俄羅斯的最後一項主要核軍備控製協議將在四周後到期,這將使世界上兩個最大的核大國半個世紀以來首次可以不受限製地擴充核武庫。
“到期就到期吧,”他說。“我們會達成更好的協議。”他堅持認為,擁有世界上增長最快核武庫的中國應被納入所有未來協議之中。
“你可能還想讓其他幾方也加入進來,”特朗普說。
對於派遣特種部隊進入加拉加斯推翻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的決定可能被中國或俄羅斯利用的觀點,總統顯得同樣不以為然。委內瑞拉行動後的幾天裏,有人認為美國開創的先例可能會為中國試圖奪取台灣或俄羅斯試圖占領烏克蘭(普京稱十幾個世紀以來,該國在曆史上一直是俄羅斯帝國的一部分)提供借口。
當被問及他是否開創了一個日後可能後悔的先例時,特朗普辯稱,他對馬杜羅領導的委內瑞拉構成的威脅的看法與習近平對台灣的看法截然不同。
“這是一個真正的威脅,”他在談到委內瑞拉時說。“你不會看到有人湧入中國,”他重複了自己經常提出的說法,稱馬杜羅向美國大量輸送幫派成員。
特朗普還說:“你不會看到毒品湧入中國,不會看到我們所經曆的所有壞事。你不會看到台灣的監獄被打開,人們湧入中國。”他稍後又說,犯罪分子等群體“湧入俄羅斯”的情況也不存在。
當記者指出習近平將台灣視為對中國的分裂主義威脅時,特朗普說:“這取決於他想做什麽。但你知道,我已經向他表示,如果他那樣做,我會非常不高興,我認為他不會那樣做。我希望他不會。”
隨後,當被問及習近平是否可能利用最近的事件對台灣發動攻擊或實施封鎖時,他表示,這位中國領導人在特朗普執政期間不敢采取這一步驟。“等我們換了總統以後他可能會這麽做,但我認為在我擔任總統期間他不會,”他說。
周四,參議院罕見地主張國會對總統戰爭權力的監管權,同意就一項旨在限製特朗普在委內瑞拉使用軍事力量的決議進行辯論。肯塔基州共和黨參議員蘭德·保羅表示,促使投票結果傾向於進行辯論的一個因素是總統在周三采訪中提及美國可能在委內瑞拉保持多年介入。
在國內事務方麵,特朗普暗示,法官隻有在“特定情況下”才有權力限製他的國內政策議程——從部署國民警衛隊到征收關稅都是如此。
但他已經在考慮變通辦法。他提出,如果最高法院推翻他根據緊急權限發布的關稅,他可以將其重新包裝為許可費。特朗普曾表示自己當選是為了恢複法律和秩序,如今他重申,如果認為有必要,他願意援引《叛亂法》在美國境內部署軍隊,並將部分國民警衛隊部隊聯邦化。
他說,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真正覺得有必要這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