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和委內瑞拉“以油換貸”夥伴關係麵臨轉折點

這筆交易是在中國渴求石油而委內瑞拉急需現金之際達成的。如今，隨著委內瑞拉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羅被趕下台，這一夥伴關係的未來充滿不確定性。

21世紀初，中國經濟以極其迅猛的速度擴張，需要更多能源來支撐增長。高度依賴石油進口的北京政府派遣本國企業在全球範圍內尋找資源。他們在委內瑞拉找到了願意合作的夥伴——該國時任領導人烏戈·查韋斯希望減少對美國的經濟依賴，實現多元化。

兩國由此達成了一項貿易夥伴關係：中國承諾提供超過1000億美元的融資，以換取委內瑞拉的石油。

中國的資金為鐵路和發電站建設提供了支持，為加拉加斯帶來了急需的現金。作為交換，委內瑞拉用石油償還這些資金。正如查韋斯在2010年所說，這是“滿足中國經濟增長和鞏固其大國地位所需的所有石油”。

如今，在環境更加艱難、對未來走向缺乏明確預期的情況下，這項交易仍在延續。多年來，委內瑞拉一直在努力償還對北京的債務。根據弗吉尼亞州威廉斯堡的威廉與瑪麗學院研究機構AidData估算，委內瑞拉目前仍欠中國約100億美元。

中國已停止發放新的貸款，而且在許多方麵，中國對委內瑞拉乃至對石油整體的依賴程度都已大幅降低。

多年來，美國對委內瑞拉實施的製裁日益嚴厲。上周六，美軍抓捕了委內瑞拉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羅。此後不久，特朗普總統聲稱美國已準備好接管委內瑞拉的石油工業。

國務卿馬可·魯比奧上周日表示，在委內瑞拉政府向外國投資開放國有石油產業之前，美軍將阻止列入美國製裁名單的油輪進出港口，這為華盛頓提供了“巨大的籌碼”。

據AidData統計，在2017年美國宣布對委內瑞拉石油實施更嚴格製裁、委內瑞拉政府債券發生違約時，北京收回欠款就已相當困難，當時的債務規模高達440億美元。委內瑞拉經濟崩潰，暴力和貧困普遍存在，數百萬委內瑞拉人逃離家園。

近幾個月來，隨著美軍襲擊並扣押油輪，並對進出委內瑞拉港口的船隻實施準封鎖，該國麵臨的壓力進一步加劇。

這種“以油換貸”的金融安排在21世紀初對北京來說是一種全新的模式。中國同意提供巨額貸款，但以石油收益作為抵押擔保。北京不會直接向加拉加斯支付石油款項，而是將資金存入中國境內的一個賬戶，用於償還委內瑞拉貸款的利息。

直到2016年委內瑞拉無法繼續履行協議之前，中國在近十年的時間裏一直是委內瑞拉最大的石油買家和最大投資方。當年油價暴跌，委內瑞拉不得不向中國輸送更多石油，以償還貸款。

“這種貸款協議的致命弱點在於，你必須同意原協議中的石油數量，”AidData執行主任布拉德·帕克斯表示。根據該機構的計算，中國自2000年以來對委內瑞拉的貸款總額為1060億美元。

2017年美國的製裁使北京的處境更加複雜。“這對委內瑞拉向中國債權人償債的能力產生了連鎖反應，”帕克斯說。

中國的能源消費結構也發生了巨大變化。盡管中國仍是化石燃料的主要使用國，但已投入數十億美元用於發展電動汽車和太陽能等可再生能源。

特朗普推動重振委內瑞拉石油產業或許有助於中國收回欠款，但與此同時，美國在拉丁美洲采取更加幹預主義的做法，這對北京來說將構成更大的問題。

“如果我們真的看到製裁解除，那麽委內瑞拉作為石油供應國對中國的重要性將會降低，尤其是在這些貸款償還之後，”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高級研究員埃麗卡·唐斯表示。

唐斯說，上世紀90年代末中國石油公司走向海外時，中國領導層對能源安全極為擔憂。

“但如果快進到今天的中國，你會發現那裏正在每一個領域大力推進電氣化，”她說。“因此，盡管中國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仍然需要進口石油，但我確實在想，這種轉變會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中國對委內瑞拉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