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今年1月重新入主白宮後,迅速組建“政府效率部”,並讓馬斯克領導它對聯邦政府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然而,兩人後來公開決裂,輿論震驚。目前,兩人又重修舊好。《華盛頓郵報》12月29日發表了一篇題為《萬斯是如何促成特朗普和馬斯克之間的休戰的?》的長文,揭秘副總統萬斯是如何在幕後運作,使得特朗普和馬斯克和解。
鳳凰網“天下事”編譯全文如下:
萬斯當時正不遺餘力地四處奔走,試圖平息內部的叛亂。今年春天,馬斯克宣布計劃組建第三黨,將原本暗流湧動的矛盾升級為一場針對“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的全麵戰爭。
馬斯克激進的政府成本削減計劃——美國“政府效率部”——以及他在社交媒體上公開抨擊特朗普總統,已經令雙方關係受到嚴重衝擊。如今,萬斯及其盟友擔心,新政黨可能在2026年中期選舉乃至更長遠政治格局中削弱共和黨力量。
據兩位知情人士透露,萬斯此前已直接向馬斯克發出呼籲。這一次,他敦促馬斯克的盟友勸其放棄第三黨計劃。萬斯後來還親自遊說議員,支持恢複馬斯克盟友賈裏德·艾薩克曼(Jared
Isaacman)擔任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局長的提名。該機構為馬斯克的太空探索企業SpaceX提供資金支持,其任命將直接影響SpaceX的航天業務。
萬斯和其他白宮官員經過數月的持續勸說(這些具體細節此前未見諸報道),這一努力最終取得成效。馬斯克放棄第三黨計劃,並於11月現身白宮,出席了特朗普為沙特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舉辦的晚宴。有知情人士透露,美國保守派活動人士查理·柯克(Charlie
Kirk)遇害事件進一步促使馬斯克重新加大對共和黨中期選舉競選活動的支持。該人士還補充說,馬斯克正在考慮調整其政治捐贈方式,從直接主導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轉向向現有政治組織提供資金支持。
不過,盡管特朗普與馬斯克已重修舊好,雙方盟友普遍認為,這種休戰狀態十分脆弱。
本文基於對十餘名熟悉馬斯克、白宮及“政府效率部”影響力人士的采訪,其中大多數受訪者因需描述內部討論內容而要求匿名。
此次和解預示著這段獨特的政治夥伴關係將進入下一階段——其既蘊含機遇,也伴隨風險。特朗普與馬斯克的合作關係建立在一係列共同政治目標基礎之上:贏得選舉、削減他們所認為的過度的政府開支。然而,六名知情人士表示,雙方在相互理解方麵始終存在巨大的分歧。特朗普陣營一度對馬斯克迅速且肆無忌憚地介入政府事務感到震驚,他不僅大幅調整聯邦機構計算機係統和通信體係,迅速對聯邦機構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還解散美國國際開發署;而且他不留情麵地公開批評任何人——包括內閣成員。
盡管馬斯克行事難以捉摸,但其影響力不容忽視。憑借幾乎無限的資源與無與倫比的數字傳播能力,他在特朗普卸任後仍可能成為MAGA陣營的關鍵政治盟友。
萬斯尤其會從中受益。盡管特朗普和馬斯克的決裂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條,但此次調解過程也凸顯了萬斯與馬斯克之間的密切關係。消息人士稱,兩人經常交流,馬斯克甚至將萬斯視為2028年總統大選的有力候選人。作為曾在矽穀工作的投資人,萬斯與馬斯克持有相似的技術視角,還都熱衷於網絡表演,尤其是在馬斯克的社交媒體平台X上。萬斯在X上展現出一種犀利的“懟自由派”風格,這與馬斯克喜歡挑釁的風格頗為相似。他們的聯盟可能會進一步鞏固科技巨頭在白宮的影響力,擴大私人企業家的權力。
但萬斯自2021年競選參議員以來就一直飽受批評,有人認為他與億萬富翁的密切關係損害了他的民粹主義形象。因此,他必須謹慎行事。當前美國社會對矽穀的懷疑態度和警惕情緒正在上升,即便在
MAGA 陣營內部亦然,與馬斯克這樣一位科技界億萬富翁的深層合作同樣伴隨政治風險。
特朗普和萬斯的顧問們都明白,馬斯克的支持不僅意味著雄厚的財力支持,也伴隨著強烈的個人影響訴求——馬斯克有時渴望成為焦點,包括在公共議題上爭取更大曝光度及推動政策朝其個人理念方向靠攏。共和黨內部在期待獲得財政支持的同時,也清醒意識到這一現實。
“顯然,我們非常希望看到馬斯克慷慨解囊,”來自田納西州的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成員奧斯卡·布羅克(Oscar
Brock)說道。“但他會帶來大量的媒體關注,所以我們需要謹慎,確保他傳播的信息是正確的……我們不希望他在當前與黨派立場不符的問題上站隊表態。”
然而,如果說一年前,一位習慣於掌控其商業帝國的億萬富翁與一個重視民意的新政府之間的文化衝突還令人震驚,那麽現在,所有相關人員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很享受那種造王者的角色,”一位熟悉馬斯克政治運作的人士說道。“造王者的一部分職責就是確保全世界都知道你是王者。”
與馬斯克關係密切的前白宮人工智能事務主管大衛·薩克斯(David
Sacks)和萬斯拒絕置評。馬斯克本人也未回應置評請求。
白宮發言人戴維斯·英格爾(Davis
Ingle)表示:“特朗普總統承諾削減我們腐敗政府中的浪費、欺詐和濫用職權行為,本屆政府致力於兌現對美國人民的這一承諾。”
據本報道采訪的人士透露,包括萬斯、薩克斯、白宮幕僚長威爾斯以及前白宮副幕僚長泰勒·布多維奇(Taylor
Budowich)在內的特朗普政府官員尋求和解,理由是右翼的兩位最具影響力的人物如果能夠和睦相處,對國家會更有利。
隨著時間推移,馬斯克也逐漸從這場政治衝突中汲取了一些經驗和教訓。他開始意識到,政府運作方式與企業管理截然不同。他最近在接受播客主持人尼基爾·卡馬斯(Nikhil
Kamath)采訪時將政治形容為一場“血腥競技”,並表示“能不卷入就盡量避免”。
馬斯克稱,自己今後不太可能再次發起類似 “政府效率部”
的大型改革項目。該計劃最初承諾削減2萬億美元財政開支,但結果遠未達成預期。多名特朗普政府官員與馬斯克盟友表示,“政府效率部”的工作目前以分散化的形式繼續推進,少數白宮工作人員仍在精簡政府服務流程,部分原“政府效率部”成員則以全職員工被安排到各個聯邦機構工作。
在一些資深公共管理改革人士看來,“政府效率部”留下的並非一次失敗的實驗,而是一道深刻的傷痕。公共服務夥伴關係組織首席執行官馬克斯·斯蒂爾(Max
Stier)形容,這項改革猶如“哥斯拉橫衝直撞”,“讓整個政府運轉都崩潰了”。
他指出,僅用財政節省數字衡量“政府效率部”的結果並不全麵,真正的問題在於其造成的更深層次的結構性破壞。“說他承諾了2萬億美元卻沒做到,這種說法是錯誤的,”斯蒂爾說,“他承諾了2萬億美元,結果卻把一切都搞砸了……他讓我們的整個政府倒退了。”
不過,在矽穀以及政府內部仍有部分支持者認為,馬斯克的努力實現了更深層目標——從根本上重塑了政府運行方式,五位知情人士這樣說道。
他們認為,此舉打破了華盛頓的體製禁忌,推動了更激進的人員與組織調整,擴大了未經檢驗的技術的應用,並降低了對尋求聯邦合同的、勇於突破界限的初創企業的抵觸情緒。簡而言之,馬斯克讓政府的運作方式“更像一家企業”。
核公司Valar Atomics的首席執行官以賽亞·泰勒(Isaiah
Taylor)以“奧弗頓窗口”轉變加以比喻。他指的是一種政治理論,該理論描述了激進的想法如何變得可以接受。
泰勒曾與“政府效率部”的部分工作密切相關,他稱“政府效率部”
將“敢於突破邊界的改革理念”引入主流政策討論,給政府機構中注入了一種新的緊迫感。
從最初的親密夥伴到最終的決裂
在特朗普勝選後不久,馬斯克便開始在佛羅裏達州棕櫚灘度假。這位億萬富翁在2024年總統大選中為共和黨候選人投入了超過2.88億美元。馬斯克開始頻繁出入佛羅裏達州海湖莊園,自稱是特朗普的“頭號好友”,並積極參與籌劃“政府效率部”的改革藍圖。特朗普曾稱讚“政府效率部”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曼哈頓計劃’”。
這個政府外部的機構由馬斯克與生物科技企業家維韋克·拉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共同領導,並向白宮預算管理辦公室主任拉塞爾·沃特(Russell
Vought)匯報工作,沃特長期以來一直倡導大幅削減政府開支。“政府效率部”正是馬斯克在其公司推行的一種理念的集大成者。在馬斯克的公司裏,他曾迅速裁員——有時為了實現雄心勃勃的目標,不惜招致訴訟,並遊走在監管邊緣。
盡管馬斯克此前有過類似的“戰績”,但華盛頓的資深人士仍然懷疑“政府效率部”能否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他們普遍認為官僚體係會限製馬斯克的改革力度。
但事實證明他們錯了。特朗普就職典禮後不久,“政府效率部”便開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聯邦機構大掃除,裁員、收集數據,甚至解散了整個機構,包括美國國際開發署。它還采取了一些“創新”手段:為了終止一些聯邦撥款,它直接停止了撥款發放。今年2月,馬斯克在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上揮舞著電鋸,吹噓自己的成本削減策略。
然而,這種激進行動同樣引發巨大爭議。特斯拉股價在社會抗議聲中暴跌,同時,特斯拉的汽車展廳前也爆發了抗議活動。據兩位熟悉“政府效率部”運作的人士透露,馬斯克強硬的管理方式也讓部分“政府效率部”成員感到不安。尤其是在違反有關獲取和操縱政府信息的政策方麵。此外,他試圖說服國會通過立法支持其改革的努力也大多以失敗告終。
一名熟悉其行事風格的人士表示,馬斯克“習慣了當皇帝”,但在國會並沒有得到多少尊重,“而且他也不擅長政治協商”。
馬斯克政府官員屢次發生衝突,其中一些人不滿馬斯克掌控其機構內部的人事和其他決策。到5月底離開白宮時,馬斯克與政府官員的私人爭執已經蔓延到公眾麵前,對手包括財政部長貝森特、國務卿魯比奧、交通部長達菲、貿易顧問納瓦羅和白宮助手戈爾。
戈爾的介入是最棘手的。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在馬斯克擔任政府特派雇員的最後一天,負責人事事務的戈爾向特朗普提供了打印文件,文件顯示與SpaceX關係密切的億萬富翁賈裏德·艾薩克曼(馬斯克曾力薦他領導NASA)曾向民主黨捐款。這位知情人士還表示,戈爾很清楚特朗普對那些政治理念與他相左的人選非常敏感。
特朗普撤回了對艾薩克曼的提名,並在一個周六晚間通過“真相社交”平台宣布了這一決定。三天後,馬斯克在X平台上猛烈抨擊了總統的標誌性稅收和移民法案——《大而美法案》。
據兩位知情人士透露,私下裏,威爾斯和萬斯都開始通過非正式渠道與馬斯克溝通,試圖緩和局勢。三位知情人士稱,萬斯和馬斯克在大選前就是朋友,自從這位億萬富翁為了“政府效率部”來到華盛頓後,兩人關係更加密切。今年2月,新政府上任不久,萬斯就邀請馬斯克到海軍天文台與他的家人共進晚餐,此後幾個月,兩人每周都會交談數次。他們在矽穀有共同的朋友,包括幾年前介紹他們認識的薩克斯。三位知情人士還透露,馬斯克曾遊說特朗普選擇萬斯作為他的競選搭檔。
但馬斯克並未就此罷休。6月,他在X上指控特朗普出現在愛潑斯坦文件中。7月,當特朗普的法案似乎即將通過時,馬斯克表示他將成立一個新的政黨,“讓你們重獲自由”。他將這個新政黨命名為“美國黨”。
馬斯克關於建立第三方黨的聲明在MAGA陣營中引發軒然大波。白宮官員擔心,馬斯克資助一個與共和黨抗衡的政黨可能會分裂共和黨的基本盤,從而讓民主黨贏得選舉。
三位知情人士透露,萬斯開始致電馬斯克身邊的人,試圖勸說他放棄這一計劃。其中一位知情人士表示,薩克斯也介入此事,向馬斯克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右翼兩大領軍人物的分裂對國家不利。
但馬斯克的助手們表示,他不會空口威脅。一位長期合作的人士說道,“每當埃隆說話時,隻有兩種可能。要麽他是在告訴你他想讓你做什麽——或者他自己打算做什麽——要麽他隻是在開玩笑。”
“我並不覺得(建立第三政黨的聲明)是開玩笑,”這位人士補充道。
但一些因素改變了馬斯克的計劃。據一位直接了解馬斯克運作的人士透露,他身邊的政治操盤手們不願著手組建第三方政黨——他們認為此舉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可能會斷送他們的政治生涯。與馬斯克不同,他們的政治根基在共和黨。
9月初,查理·柯克在猶他州一所大學校園演講時遇害。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馬斯克感到自己必須采取行動。近幾個月來,他與共和黨人士的接觸日益頻繁,甚至表示有意在2026年中期選舉中重返政壇。
與此同時,白宮開始商討如何讓馬斯克重返白宮。萬斯和其他人都知道,馬斯克的首要任務是確保他的朋友艾薩克曼出任NASA局長。萬斯力推艾薩克曼再次擔任此職,並與參議院商務委員會的相關成員進行了溝通,確保他獲得所需的支持並迅速獲得確認。知情人士還透露,威爾斯也在幕後運作,力圖恢複艾薩克曼的提名,盡管NASA代理局長達菲對此表示反對。
隨後,白宮將曾幹預艾薩克曼事件的官員戈爾調任海外。
一位知情人士表示,戈爾的下台“讓大家更容易重歸於好”。
不久之後,馬斯克又回來了。
政府的命脈
11月下旬,馬斯克召集了前“政府效率部”員工,在德克薩斯州巴斯特羅普舉行了一次聚會——Boring
Company和其他馬斯克旗下企業的所在地。據美國《政治報》報道,馬斯克通過視頻會議屏幕連線——他表示自己無法親臨現場,因為擔心遭到暗殺——並預測特朗普第二個任期將開啟“偉大的12年”,隨後是萬斯執政的8年。
在華盛頓,人們就“政府效率部”的現狀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政府效率部’已經不複存在了,”白宮人事管理辦公室主任、矽穀風險投資家斯科特·庫珀(Scott
Kupor)在11月接受路透社采訪時表示。
然而,隨著這一消息迅速傳遍華盛頓,庫珀澄清道。盡管“政府效率部”不再擁有集中領導,但“其原則依然有效,”庫珀在X上寫道。他列舉了“放鬆管製;消除欺詐、浪費和濫用;重塑聯邦政府員工隊伍;將效率放在首位”等原則,並表示這些原則將被繼續沿用。
“‘政府效率部’促成了這些變革,”他補充道。他的團隊和各機構現在將“把這些變革製度化”。
他還列舉了其他一些舉措,例如聯邦政府招聘流程的改革以及他的團隊正在推行的一項新的“擇優錄用計劃”。庫珀沒有回複置評請求。
馬斯克通過“政府效率部”項目招募的許多人物都已深入政府內部,並在聯邦機構中擔任要職。幾位與萬斯、馬斯克和狗狗幣項目關係密切的矽穀高管表示,雖然“政府效率部”項目的評估必須基於其財務目標,但僅僅關注節省的資金卻忽略了更廣泛的意義。
一位知情人士表示,對馬斯克及其副手史蒂夫·戴維斯(Steve
Davis)而言,“政府效率部”的主要目的是改變政府,而不是削減成本。另一位知情人士則表示,政府官員嚴重低估了馬斯克為摧毀“深層政府”所采取的極端手段。
“如果馬斯克沒有設定登陸火星的目標,我們永遠不可能擁有可重複使用的火箭。你必須設定一個大膽的目標,才能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而埃隆正是這方麵的行家,”這位知情人士說道。“如果你采取溫和的方式,最終會被官僚主義的龐然大物擊敗。”
今年春天,馬斯克卸任政府職務,為他的門徒們鋪平了道路。
“佛教需要佛陀嗎?”他當時問道。“佛陀去世後,佛教難道不是更加強大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