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斯大林毛澤東看齊?特朗普的“冠名癖”
紐約時報
2025-12-28 18:30:24
特朗普總統介紹海軍新型“特朗普級”戰列艦。
“名字裏有什麽?”威廉·莎士比亞曾這樣發問。唐納德·特朗普的回答是:“我!”
特朗普總統對自己名字和形象的迷戀在他的第二個任期達到頂峰。如今,美國和平研究所被冠以“唐納德·J·特朗普”的名號,國家級表演藝術殿堂肯尼迪中心也成了“特朗普肯尼迪中心”。有為新生兒設立的“特朗普賬戶”,也有為富裕移民申請者準備的“特朗普金卡”。一些聯邦建築外懸掛起巨幅特朗普肖像,國家公園的通行證上也將出現較小的肖像。即將登場的還有所謂“特朗普級”海軍戰艦,以及為慶祝美國建國250周年而發行的特朗普紀念幣。
而這顯然已經是他以自己的名字進行自我推銷的第二篇章。第一篇章中,他以房地產開發商的身份把自己的名字印在所建造的項目上。到了21世紀初,主要憑借主持真人秀《學徒》的名氣,他幹脆把“特朗普”這個名字本身打造成一項利潤豐厚的商品,用在牛排、葡萄酒、致富課程、度假村等各類項目上,幾乎無所不包。並非所有生意都讓顧客滿意——特朗普大學因學生指控欺詐支付了和解金,但他始終秉持自己2013年在Twitter上寫下的忠告並由此賺取了數百萬美元:“記住,如果你不推銷自己,就沒人會替你推銷!”
這種營銷策略延續至今,他正追逐自己認為理應屬於他的輝煌傳承。然而,隨著特朗普不斷將打破常規的行為常態化,這種在總統曆史上前所未有的自我吹捧令他與征服者與專製統治者者為伍。
亞曆山大大帝就曾這樣做過,他在公元前4世紀通過軍事征服與屠殺建立帝國,並以自己的名字為其中大約70座城市命名。蘇聯領導人斯大林亦然,他不僅將察裏津更名為斯大林格勒,還在統治疆域內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多座城市。拿破侖掌權時把盧浮宮改名為“拿破侖博物館”。在德國及納粹占領區,以希特勒命名的廣場比比皆是。毛澤東的個人崇拜則無所不包,包括俯瞰天安門廣場的巨幅肖像,以及在全國被要求閱讀、背誦的《毛主席語錄》。
北京天安門廣場的巨幅毛澤東肖像。
對傾向於自我膨脹的領導人而言,為場所和建築冠名是最常見的做法。土庫曼斯坦的一位前領導人甚至走得更遠,曾把一整段時間——整整一個月——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這位獨裁者名叫薩帕爾穆拉特·尼亞佐夫,1991年至2006年統治著這個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他先給自己加封“土庫曼巴希”的稱號,意為“土庫曼之父”,隨後又把這一稱號用來命名1月。(尼亞佐夫還把4月改為他母親的名字,把10月改為自己一本書的名字。)
當然,所有領導人都希望獲得長久的認可。美國曆任總統都會籌款興建規模宏大的總統圖書館,記錄他們的執政曆程。
“這關乎名聲,而名聲就是不朽,”以色列海法大學文化地理學榮休教授毛茲·阿紮裏亞胡說。他長期研究街道及公共空間命名的政治與曆史意義。
但是,那些在去世或離任之後被紀念的領導人與那些在掌權時就把自己的名字強加到各處(或讓忠誠者替他們去做)的領導人之間,有著一條清晰的界線。“在20世紀,這種做法通常與極權統治者聯係在一起,”阿紮裏亞胡說。“在我看來,這種通過自我紀念來抬高自己的做法有悖於民主自由社會的良好品味。”
薩帕爾穆拉特·尼亞佐夫的雕像,他是他是1991年至2006年統治土庫曼斯坦的獨裁者。
這顯然並未困擾特朗普。他對公眾崇拜的渴求眾所周知。內閣會議上那種儀式化的奉承讚美就是一個例子。
不過,真正可能令人擔憂的是,人終有一死,對不朽名聲的追逐走到盡頭時往往會迎來清算。“拿破侖博物館”重新變回了盧浮宮,斯大林格勒如今叫伏爾加格勒,希特勒廣場也隨其本人一同消失。畢竟,曆史的鍵盤隻需敲擊幾次,聲名顯赫就可能淪為臭名昭著。
關於這種絕望追逐名聲的行為,1954年的電影《模特兒趣事》(“It Should Happen To
You”)有一個更溫暖的結局。
片中,朱迪·霍利迪飾演的失業年輕模特格拉迪絲·格洛弗來到曼哈頓,“想要闖出點名堂”。她在哥倫布轉盤廣場——正對著如今的特朗普國際酒店大廈——租下一塊巨大的廣告牌,隻印上自己的名字。漸漸地,她的名字出現在多塊城市廣告牌上,人們開始注意到她,爭相索要簽名,電視台也蜂擁報道。不久,經紀人便安排她為肥皂、香煙和減肥飲料代言。
當經紀人設法讓軍方把她的名字印在一架飛機上(而不是某艘軍艦上)時,她才意識到浮名的空虛。她明白,自己並不配讓名字出現在軍用飛機上。真正的英雄是士兵,而不是格拉迪絲·格洛弗。
她對經紀人說,人生“不隻是揚名立萬,而是要讓這個名字有點意義,哪怕隻是在一個街區裏,也好過在全世界到處出現卻毫無價值”。這其實是影片開頭她那位鬱鬱不得誌的追求者(由傑克·萊蒙飾演)說過的話。最終,兩人重新走到一起,她選擇了一個人的真愛,而不是人群的膜拜。
女演員朱迪·霍利迪在1954年的電影《模特兒趣事》中飾演格拉迪斯·格洛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