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資料
  • 博客訪問:
正文

【有趣的書】《鸚鵡》(第九章)

(2009-01-18 16:20:53) 下一個

第九章

  好象隻打了個盹的時間,天色就已經黑透了。
  夜風吹動幹枯的枝葉,發出單調的“刮拉刮拉”的聲音。我抬頭看看頭頂上的月亮,明明是團團如銀盆的喜慶模樣,看上去偏偏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煙火氣。這個季節,景色果然淒涼。尤其在我這無家可歸的生物眼裏。
  歎口氣。把全身的重量換到另外一隻腳上。
  站在樹枝上睡覺果然比不上躺在我的小窩裏來得舒服,看來我還真不是當鳥的料。其實我也想不明白,我現在到底算是什麽呢?我沒有人的身體,卻偏偏有人的記憶。我有個鳥的身體,卻偏偏不知道要如何當一隻鳥。
  那種隨遇而安的境界,我恐怕永遠都達不到。我的腦子裏如果還有哪怕是一點點隨遇而安的意識,想來今天那樣尷尬的一幕也就不會出現了。
  再歎一口氣。
  站在樹枝上餓著肚子吹了半夜的冷風,我多少也冷靜下來了。其實回頭想想安哲又有什麽錯呢,他是個成熟的男人,條件又不錯,身邊怎麽可能沒有異性的追逐呢。秦凱薇其實也算是個不錯的交往對象吧,漂亮、獨立、聰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也知道勇敢的去爭取。
  那我到底生什麽氣呢?
  我低下頭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兩隻黑色爪子,心裏一陣難過,趕緊移開了視線。
  是不是因為在他們的麵前,我把他們都當成了平等的人,但是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隻鳥的緣故呢。也許這才是最令我難以接受的吧。如果我也是一個人……
  是啊,如果我也是一個人……
  一陣冷風夾雜著落葉“呼”的一聲撲了過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好冷啊。已經是後半夜了吧?
  我放鬆了身體靠在樹幹上,盡量想找個舒服一點的姿勢。唉,野外生活還真是不容易。動物難做啊。想我一個年輕貌美正當年華的小女子,竟然淪落到披著一身鳥毛夜棲樹枝的地步,這經曆還真算得上坎坷了吧,而且名正言順的主人還不在家,寄養的主人還被我給得罪了,周圍又沒有什麽熱帶森林能讓我重返大自然,恐怕出了這個小區,我能去的地方也就隻有動物園和馬戲團了。
  原來世界之大,還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第N次的歎氣,愁腸百結。
  遠處的人行道上似乎有一道光線晃了過去,我身上的毛立刻都豎了起來。好象有人在喊什麽,留神傾聽,卻又沒有什麽動靜。是我出現幻覺了嗎?
  光線又晃了過來,真的是有人啊。
  我還沒有來得及躲到更高的樹幹上,刺目的光線已經當頭罩了過來,晃得我一時睜不開眼睛,心裏卻真的惶恐起來。如果就這麽被人抓走了,恐怕會再也見不著安哲了吧。
  “下來,回家去。”耳畔傳來的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
  竟然真的是他?!我直愣愣的望著夜色裏這個輪廓模糊的人影,他真的是出來找我的?
  “回家。”安哲重複了一遍他的命令,聲音裏流露出一絲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柔和。
  我突然之間有種想要哭的衝動。
  所謂身不由己說的就是我這樣的情況吧,在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之前,我的鳥翅膀已經呼扇起來,帶著我的鳥身體一頭紮進了安哲的懷裏。聞到他身上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清爽味道,我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出來。
  起初他沒有動,任由我抓著他的衣襟抽抽嗒嗒,然後,兩隻手臂慢慢的環了上來,把我緊緊的摟住了。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輕輕的歎了口氣。
  他也不說話,就那麽摟著我,任由我一直抽嗒。在我的記憶裏,我還真的沒有這麽哭過,小時候挨打最重的一次,是跟鄰居家的小朋友玩過家家,拿我老爸的論文底稿生了爐子,老爸回來之後把按在椅子上一頓好打。那時候我也隻是象征性的嚎了兩嗓子以滿足他的暴力欲,同時示意我老媽來救駕,眼淚畢竟是沒有掉。
  現在……唉,變成了異類,果然性格也跟著受影響。
  這一天裏,我的最後一個發現是:哭果然很傷元氣。因為還沒有走到家,我就疲憊不堪的拱在他的臂彎裏睡著了。
  我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安哲也是,因為他接電話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濃的睡意:“你好,我是安哲。”
  電話裏傳來一個男人爽朗的笑聲:“還在睡?說好了今天一起打兩杆的,想反悔?”
  安哲長長的打了個哈欠,“今天不去了,改天我請你。”
  電話裏的男人戲謔的問他:“你小子居然也有睡懶覺的時候?昨晚幹什麽了?”
  安哲也笑了:“別再給我造謠啊。昨晚上我家的鸚鵡離家出走了,我找了半夜,現在當然得補補覺啊。”
  電話裏的男人哈哈大笑:“你小子是養寵物嗎?我怎麽感覺你自從有了那隻鳥,就象結了婚似的,也不出來跟我們鬼混了,有事沒事還上超市買菜。這回居然還離家出走?它別是個妖精吧?”
  安哲也笑了:“它還真是個妖精。回頭讓你也見見。”
  電話裏的男人又笑了。
  聲音怎麽聽的這麽清楚啊?我納悶的轉過身去看,不料正對上安哲那張放大了的臉,嚇了我一跳:我睡覺的地方,他怎麽會在?
  安哲的胳膊繞了過來,把我攏到了他的懷裏又閉上了眼睛。看樣子他還沒有睡醒呢。我小心翼翼的抬頭張望,深藍色的被子,深藍色的枕頭,不會吧,真的是……他的臥室?
  因為過度驚訝,我的身體小小的哆嗦了一下,安哲的一隻手在我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象是在示意我別亂動。
  不敢亂動了。但是腦子卻開始快速運轉,他的臥室平時是不讓人進的,連打掃衛生的陳阿姨也不能進去,我當然也不可以。所以我的睡籃一直被安置在他臥室門外的矮櫃上。一直以來我都猜測他是個有潔癖的人。
  有潔癖的人竟然把寵物抱上床睡覺?他的腦子是不是也被我氣壞了?或者,昨晚回來的時候,我的爪子掛在他的毛衣上摘不下來了?所以他幹脆把我也放上他的床?
  也不象,因為他身上穿著深藍色的睡衣……
  納悶。
  他怎麽也開始不對勁了呢?
  又或者,昨天抱著我回來的時候,無意間觸動了他幼年時抱著玩具熊睡覺的美好回憶,所以重溫美好的童年舊夢,把我當成了記憶中的玩具熊?
  我在心裏歎了口氣,什麽爛理由嘛。總之,這個男人也開始變得奇怪了。
  電話鈴又響了。
  安哲歎了口氣,閉著眼睛摸過電話放在耳邊,“我是安哲。”
  這回是個女人的聲音:“安哲?是我。你的鸚鵡找著了嗎?”
  原來是秦凱薇。我屏住了呼吸,把腦袋湊過去一點。
  “恩。找著了。”安哲閉著眼睛,聲音很平淡。
  “那就好”秦凱薇誇張的聲音:“要是被人抓走,可就不好找了。”
  安哲“恩”了一聲,沒有說什麽。
  “對了,我特意通知你一聲,李教授已經到了,現在住在利德酒店。”
  安哲的眼睛睜了開來:“利德酒店?哦,謝謝你。”
  秦凱薇不死心的追問了一句:“今天是休息日,我打算去看看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安哲猶豫了一下,“行啊。一起去吧。”
  我耷拉著腦袋,心裏又有點不太舒服的感覺。
  唉,看來我也就這麽點出息了,明明跟自己說過了不再幹涉安哲的私生活,可是真的要麵對的時候,才發現不是那麽容易。我感覺自己象一隻剛從蛋殼裏爬出來的笨鴨子,把第一眼看到的人當成了母親,就這麽毫無道理的想要霸占這個自己認定的親人。
  這樣的作法不是我一直不屑的嗎?
  我這是怎麽了?
  難道真是因為變成了鳥的緣故,性格也跟著脆弱了起來?
  安哲的腦袋湊過來,在我的後腦勺上親了一下:“別悶悶不樂的了,我一會兒帶你出去玩。”
  出去玩?我豎起耳朵望著他,不是逗我的吧?


注:作品收集於網絡 / 圖麵基於BOOKCOVER / 配樂:眼淚(史上最優美的吉他小品精華)

[ 打印 ]
閱讀 ()評論 (4)
評論
Autumn 回複 悄悄話 沒見潘潘多在意安哲麽?是哦,潘潘不過是一隻鳥,能這麽在意一隻鳥應該說明點什麽了哈~~~

秦小姐不夠從容哈,心裏一定圖謀不軌,嘻嘻~~ ^^
一諾~~ 回複 悄悄話 安哲還是對鸚鵡潘潘挺有感情的,有點不喜歡秦小姐,
追得太緊了點,一點也不從容,嘻嘻~~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