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一樣的初戀 （二）

燕平是充滿激情的。他講課的時候很投入, 眼睛裏滿是熱情, 和他的臉孔一樣富於表情的是他的聲音。在他的課上，曉霜懂得了什麽是富有磁性的聲音。那不僅是因為天生的音色，更是由於蘊涵在裏麵的真實的感情。曉霜在征聘學校廣播站播音員的考試裏落了榜，原因是她“不能有感情地朗誦散文”。招考的老播音員示範了一段：“小河輕輕地流淌，鳥兒在歌唱。” 曉霜隻覺得心裏一陣發麻，牙根酸酸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好像那個抑揚頓挫的人是她似的，恨不能找個地方躲起來。 

燕平在課堂上朗讀秦牧的“土地”：“當你自己隨著大夥在田裏插秧，黑油油的泥土吱吱地冒出腳指縫的時候，不知道你曾否為土地湧現過許許多多的遐想？…”曉霜的眼前出現了在火車上看到過的大片金燦燦的稻田旋轉著向後退去的壯觀景象, 似乎看到黑油油的肥沃的土地, 聞到田野裏特有的氣息，想象著赤腳觸到泥土的潮潮的感覺。她不明白為什麽燕平可以把這樣一篇“很土”的文章讀得這樣趣味橫生，讓她嗅到田野的芬芳，體會到那一種對土地的熱愛，引導她走進她從未經曆過的畫麵。很多很多年後，曉霜在海灘散步，走在退潮的沙灘上，腳掌接觸到滑爽細膩的沙泥，想到的竟是穿越時空的燕平的聲音和這一個句子。 

同學們都為有了一個年輕帥氣的老師而高興，爭著和他討論問題，造訪他在校園的小屋。曉霜不喜歡爭先恐後的場麵，也並不急於表達自己，但燕平卻常常點她的將，要她講一講自己的看法。課上遇到同學們回答不出的問題，他就笑吟吟地轉向曉霜：“曉霜？”。曉霜紅著臉，心裏卻有一點得意。 

曉霜開始收集燕平開出的書單上的書籍，並瘋狂閱讀。用僅有的空餘時間啃著大部頭的著作，比較文學，半懂不懂的美學和形式邏輯。作為語文課代表，她有時也去燕平的小屋交取作業等等，燕平會問起她讀書的進度和感想，她也問一些問題。她覺得和燕平的談話開啟了她很多的思路，常有茅塞頓開的感覺，生出比以往更強的讀書願望。他的似乎很豐富的生活給了她很多對未來的遐想。 

這一所中學有悠久的曆史，校園很美麗，有很多樹木和青石鋪就的小徑。曉霜住的宿舍樓和燕平住的教師宿舍樓呈垂直相鄰，有一條爬滿葡萄藤的長廊通到一邊的廁所。燕平的房間在靠長廊一邊的第一間二樓。兩座樓前都種了丁香樹，一種不知名的開黃花的灌木和其他的花兒。夏天的時候，傍晚住在樓裏的女教師會打一桶水，潑在花壇邊的青磚上，然後搬一張藤椅，坐在上麵看書，腳就舒舒服服地擱在壇邊上。曉霜走去教室自修的時候，總是羨慕得不行。那些夏日傍晚涼爽適意的感覺和女教室小小屋子裏垂掛的格子布窗簾給了曉霜關於未來幸福生活的全部想象。 她很想快一些長大，也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小屋和那樣悠閑讀書的晚上，有燕平提到的那樣豐富的業餘生活。 

曉霜最喜歡校園裏的丁香樹，花開得極其繁盛，白的，淺紫的，如雲一樣在太陽下麵熱熱鬧鬧地像要唱出歌來；在月夜，花影裏飄來淡淡的香氣裏有一點點苦澀；而在雨天，一簇簇的花朵噙了雨珠，微微顫動，竟真像是“結著愁怨的”。曉霜覺得自己是喜歡“丁香一樣的顏色，丁香一樣的芬芳”，常常有著“丁香一樣的憂愁”和“太息一樣的目光” 

知道了燕平房間的窗口在哪裏後，曉霜走過那裏時會不由自主地看一眼，有時就會看到燕平坐在窗口的書桌前，從樓下可以看到他頭頂濃密的黑發。燕平顯然不是每天住在這裏，他常常是回家住。隻是有課的日子或者需備課時才會在。

**故事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