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失蹤了
一
周六到了,羅莎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海灘鍛煉,她起得很晚,並在浴室的澡盆裏泡了一陣,才開始穿衣和整理床鋪。這是一棟高層公寓的套間,三室一廳。來到邁阿密後,羅莎租了這套房子隻身住在這裏。
羅莎出身於美國南方的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曾在聯邦調查局任職,母親是護士。她從小聰明好學,一度羨慕父親的職業。但最終她還是聽了父母親的話,選擇了醫學。她雖然在學業上一番風順,但在生活上,確幾經波折。羅莎先後有過幾個男朋友,可好好壞壞,陰錯陽差,總是以分手告終。直到三十歲那年,她才認識了父親辦公室裏的一個青年偵探翟爾特,二人很快墜入愛河,並結了婚。新婚的前兩年,她是在愛的夢中渡過的,翟爾特給了她希望,給了她幸福。但是美滿的日子不長,兩人由於經曆不同,個性確都很強,生活中常常爭吵不休,以後便是大打出手。有一次,氣氛已極的翟爾特把手槍抄了出來,聲稱要與羅莎同歸於盡。後來翟爾特走了,他們分居了。二人都認為愛情已死,羅莎最先提出了離婚。
現在,一切都像夢幻似的過去了,羅莎又開始了她的新生活。其實,那幾年的婚姻也給羅莎留下不少珍貴的回憶,她仍保存著和翟爾特在一起時的不少合影。但二人從沒聯係過。上個月,一個朋友從馬裏蘭州打來電話,說翟爾特向她打聽羅莎的去向,還說翟爾特有複婚的想法。羅莎聽到後什麽也沒說。但她曾問過自己‘我還愛他嗎?’是的,翟爾特會經常出現在她的腦際中,尤其是在晚上,她會常常想到他。不過,羅莎想得最多的還是湯姆,她經常會對比這兩個男人,翟爾特是西班牙血統,黑頭發,棕皮膚,挺拔健壯,性格豪爽;湯姆是典型的英國人,黃頭發,灰眼睛,中等個頭,清瘦。性格內斂孤傲。羅莎認為在生活中,她如果和翟爾特不能和睦相處,那麽湯姆就更不會順著她。因此,羅莎對婚姻已經有些失望了,單身也挺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下了班去逛商店或者去體育館健身鍛煉。然後找個餐廳吃飯,不用考慮幾點回家,不用考慮給丈夫做飯,兩袖清風,舒服自在。但羅莎有時也感到孤獨,她會幻想依戀在某個男人的肩頭,並接受他的親吻。這個男人是誰,是湯姆,還是翟爾特,還是那個追求自己的馬克,羅莎說不準,但她知道在目前,她最憧憬的愛,還是得到湯姆的愛。
羅莎邊想著心事邊整理房間。一會兒,她感到餓了,便走到冰箱的旁邊,打開冰箱門,翻看著裏麵的食品,沒有什麽是她很想吃的。最後隻好拿出了昨天剩下的一個三明治,她將微波爐的門打開,並將三明治放了進去,烘烤一分鍾後,她取出來,並從冰箱裏拿出牛奶,開始吃早餐。
飯後,羅莎想到她要利用周末的時間和李思思聯係一下,把她在旅遊船上借給自己的風衣還給她。尤其是,那件風衣上還有一枚價格昂貴的鑽石別針。前兩天,她按照李思思留給她的電話號碼給她打過電話,可沒人接。想到這兒,羅莎便走到電話機旁,取出她押在機下的李思思的電話號碼,並撥通了號。聽筒裏很快傳來‘嘟…。嘟…。’的聲音,但仍沒人接。羅莎又按動了名片上的手機號碼,可傳來的還是盲音。‘怎麽回事兒?她這幾天是怎麽了。’羅莎嘀咕著。她見名片上印有地址,那條街離這裏不太遠,羅莎準備自己走一趟。
開著她來到邁阿密後新買的汽車,轉了幾個圈後便到了繁華的市區。並找到了中國城。這裏的建築物色彩豔麗,以大紅,金黃和綠色為主,尤其在市區街道顯得窄小,馬路兩旁樓房林立,擁擠的汽車,人群和千百個商店的招牌混在一起,更是五顏六色,旋人眼目。羅莎按地址將車拐到了橡樹街,然後她開始尋找569號,‘香屋美容’,沒有費多大的勁,羅莎便看到了那塊白地紅字的招牌。
店鋪不大,門口沒處停車。羅莎隻好又轉過那條街去找公共停車場。將車停好後,羅莎拿上裝有那件風衣的塑料帶,步行來到‘香屋美容’。
羅莎一進門,便有一個身穿中式旗袍的小姐迎上來,還沒等她開口,羅莎便問道:”李思思在嗎 “ ?小姐打量了一下羅莎,見她服飾莊重,氣質高雅,便很客氣的說:”李姐已經一個禮拜沒來上班了,您如有事請找黃姐談“。
“是病假,還是事假 “ ?羅莎問道。
“不知道,我還是領您去見黃姐吧,她就在樓上“。

羅莎沒有推辭,她跟在這位年青小姐的身後,向二樓走去。在一間很小的辦公室裏,羅莎見到了那位黃姐,黃蓉絹。她嬌小苗條,滿臉笑容的迎接了羅莎。當她得知羅莎不是來做美容而是來找李思思時,便直爽的說:”李姐是我們的老板,不是天天來上班。一般來說,她至少一個星期來三次。前兩個星期她一直在休假,沒和我們聯係。我們這裏呢,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前兩天,我倒是給她往家裏打過電話,不過沒人接“。
“對呀,我也給她打過電話,可手機一直是關著的。她乘遊輪去加勒比海域渡假,可一周前就回來了。她上個星期沒來上班嗎 “ ?
“沒有。按道理來講,她就是在家休息,也該告訴我們一聲啊“。 黃蓉絹說著,臉上露出憂慮的神情。
“你也沒想過給她的親戚朋友打電話,打聽她的消息嗎 “ ?羅莎又問。
“你不了解她,她是老板,她的好多私事根本就不告訴我們。我也不想自找麻煩。再說她在本市根本就沒有親戚。我隻知道她有個男朋友是‘百樂酒家’的一個部門經理,他的名字叫王顯峰。您不妨去找他問問“。
“是嗎,上個周末,我們一起乘遊輪在海上玩了幾天。她借給我一件風衣。可她並沒提起過她還有這個男朋友“。 羅莎說著,含蓄的笑了。
“這就對了,李姐就是這麽個人,她不願讓人知道她的行蹤,她的秘密,她每天都幹些什麽。就是因為這個,我才不願意常給她打電話,我還怕惹翻了她呢“。 黃蓉絹說。
羅莎想起李思思曾對她講過的她曾賣過毒品之類的話,不免嘀咕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會做些不可告人的事嗎 “ ?
“那倒不是。如果她沒在這裏,又不在家。您就隻有去找王顯峰問問了。他也許知道,不過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黃蓉絹最後又叮囑了一句。
“那是誰告訴我的呢 “ ?羅莎反問道。
“隨你怎麽說都行,知道這事的又不隻我一個,你去找王經理,然後問他李思思就是了“。
羅莎以前從沒交過李思思這樣的朋友。從黃蓉絹的話中她又覺出在李思思的生活裏,似乎有什麽隱私。可羅莎總覺得她不是個壞人。既然事情有點蹊蹺,她有點不想深追了。
羅莎又看了一眼手裏的那件風衣,然後對黃蓉卷說:”要不然這樣吧,我把李思思的風衣留下,以後,你見到她時給她就行了“。
“別,我勸您還是去找王經理問一聲,那兒也是個好玩的地方。如果王經理知道你是李思思的朋友,他興許還能給你頓免費晚餐呢“。 黃蓉絹說著,臉上露出笑容。
羅莎想,有意思,她還真想讓我去找那個王顯峰打聽關於李思思的消息,那我就去看看。以前也聽人提起過‘百樂酒家’那是一家高檔夜店,有歌廳舞廳,以前沒去過,今天正好有空,何嚐不去逛逛。想到這,羅莎點頭說:”好吧,我抽空去一趟“。
二
羅莎離開‘香屋美容’後,便按黃蓉絹給她的一個號碼,給‘百樂酒家’打了個電話。當她得知王顯鋒晚上六點上班時。她便在七點種來到那裏。
‘百樂酒家’的大廳內果然金碧輝煌,帶有紫紅色圖案的桌椅和地毯,金色的雕花圓柱,燦爛奪目的吊燈和天花板上的花卉。一切都體現出西班牙古典藝術的風格。羅莎挑了一個靠邊的雙人小餐桌坐了下來,不一會兒,餐廳小姐便給她送上了一碟精製的點心,然後遞上菜單並問:”你喜歡什麽飲料 “ ?
“紅茶和冰水”羅莎回答道。
幾分鍾後,那女孩便將茶和冰水送了上來。羅莎看這女孩子將一切都擺好了,便說了句:”謝謝,”然後問道:”你們王經理在嗎 “ ?
“是王顯鋒經理嗎 “ ?小姐反問一句。
“對,他在嗎?我有點事要找他“。 羅莎直言道。
“請問如何稱呼您 “ ?
“我是羅莎醫生,為李思思的事來找他“。
“我這就去通報,請先用茶和點心“。 說完後,那位小姐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了。
羅莎用叉子吃了一塊蘑菇餅,然後慢慢的品著茶。從餐廳另一頭傳來的優雅的鋼琴聲,那是位梳馬尾辮的姑娘正在彈奏現代名曲‘太陽落山’,一曲之後,她又彈起了歐洲古典樂曲‘傍晚的歌’‘愛的夢’。很快,羅莎便隨著琴聲的昂揚起伏沉醉在美妙的音樂聲中了。
“羅莎,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 是一個熟悉的嗓音。
羅莎略一吃驚,側過頭去,她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身影,他有著棕黃色的卷發,深色的大眼睛,輪廓分明的臉龐。他們離婚一年,他點滴也沒變“。 翟爾特,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 ?羅莎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在此地此刻見到翟爾特。‘他是來邁阿密找我的嗎?他想和我複婚。不對,如果是那樣,他會事先和我通話。那他是出差,可是,他出差到這裏來幹什麽?’羅莎很自然的聯想到翟爾特不平常的工作。
“我來邁阿密渡假,順便看個朋友“。 翟爾特回答她的前妻說。然後他反問道:”在我的印象裏,你向來不喜歡一個人來餐廳吃飯。所以,我剛才看到你時,真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變了,難道我不能改變我自己嗎 “ ?羅莎聽到翟爾特的話後頂了他一句。他們以前在一起時也是這樣經常談不攏。
“羅莎,我來看你不是想和你吵架,我們那段不愉快的日子已經成為曆史了。我們可以好好的說幾句話嗎 “ ?翟爾特征求羅莎的意見道。
“請自便吧“。 羅莎歎了口氣說。
“羅莎,你在這裏生活的好嗎 “ ?翟爾特看著羅莎誠懇的問道。
“很好,我很喜歡獨身生活,這裏的空氣新鮮,環境優美,再好不過了“。 羅莎盡量將語氣放得緩和了,但她不知怎的,總是不自覺的拿一把。
“那就好,我們雖然離婚了,可還是朋友吧“。 停了一下,翟爾特又說:”看樣子你和我一樣還沒有交新的異性朋友。我沒說錯吧“。
羅莎不想回答他的話,她轉過話題去問他:”這麽說你也是自己來的 “ ?
“不,我和我的朋友一起來的,他在那邊“。 翟爾特朝羅莎身後一抬下巴說。
羅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個年青人坐在餐廳的後角落裏。他們的目光相遇了,小夥子朝她點了點頭。
“你什麽時候交了他這個朋友。男人如果沒事的話,很少和男人單獨在一起。別瞞我了,你來邁阿密是有公事吧 “ ?羅莎對翟爾特是非常了解的,她直言問道。
“公私兼顧吧。不過,請你關照一下,關於我和有關我的事,你先不要對外人講,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質“。 翟爾特放低嗓音說。
“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麽,還不悄悄的幹你的公事去。在這樣的公眾場合和我談話,不怕惹麻煩“。 羅莎說。
“這個地方有誰認識我,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吃飯,交朋友誰會注意“。 翟爾特說。
他們正談著話,剛才的那個服務小姐陪著王顯鋒經理向他們走了過來。翟爾特立即說:”羅莎,你該點菜了“。
“就想著和你說話了,我還沒看菜單呢“。 羅莎說著便飛快的掃著各個菜名。當王顯鋒走到近前時。羅莎抬起了頭。
小姐介紹說:”這就是王經理“。 王顯鋒客氣的朝羅莎半鞠躬,然後說:”請先點菜“。 羅莎在菜單上隨便指了兩下說:”就要九號菜吧,海鮮合菜。”
“請問您的沙拉要什麽調料 “ ?小姐問道。
“巴拿馬調料“。 羅莎答道。
“先生您是剛來的嗎?需要用餐嗎 “ ?小姐又問翟爾特。
“我的座位在那邊,謝謝“。 翟爾特答道。
羅莎點過菜後,便合上菜單薄並遞給了那位小姐。小姐接過菜單薄離開了。
“王顯鋒,餐飲部經理。都是中國人,可以用漢語交談嗎 “ ?王顯鋒身穿黑色西服,紮紅色領花,約三十幾歲的年齡。他麵色紅潤,彬彬有理。
“當然,我是為李思思的事來找你的,其實我和她剛剛認識幾天。不過,我和她失去聯係了,您知道有關她的消息嗎 “ ?羅莎照直問道。
“我隻是認識她,談不上朋友。她和她的幾位女朋友來過幾次。這一陣兒我也沒看見她,聽說她去海上渡假了 “ ?王顯鋒好像也和李思思失去了聯係。
“哦,那就算了,我這裏有她的一件風衣,BURBERRY名牌貨,另外,風衣上還有一枚鑽石別針。這些東西不還給她有點不好意思“。 羅莎解釋道。然後又將風衣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半並指給王顯鋒看。
王顯鋒低頭看著風衣,他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也就是那麽幾秒鍾的時間,他立即抬頭望著羅莎說:”不就是點女人的東西嗎,急,急什麽“。
“你知道,上個周末我們一起乘遊輪旅遊,她見海上風大,好心借給我的。誰知道是借衣容易還衣難,現在誰也不知道她在哪兒,你說,她不會失蹤了吧 “ ?羅莎對王顯鋒的話半信半疑,可也奇怪,為什麽所有的人都沒有李思思的消息呢。羅莎想,她是否該向警方報案?可她隻是在船上才認識的這個女人。對她不知任何根底,如果李還在販毒或作些違法的事,羅莎是不想受到任何牽連的,起碼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也許李思思身邊的人,包括黃蓉絹都有同樣的想法,所以誰也不想去惹事生非。那麽她的親人呢?她說過她有一個妹妹。可是她又在哪呢?
“王經理,你知道李思思的家在哪裏嗎 “ ?羅莎又問。
“不知道,我和她隻是一般關係,她來吃飯,我熱情待客。就像你們和我的關係一樣“。 王顯鋒說話間掃了斜對麵的翟爾特一眼。
“那,那就感謝你了,真對不起,耽誤了你的時間“。 羅莎見王顯鋒不願多說,便打算客氣的結束這場談話。
“沒什麽,既然大姐是來找我的,又都是中國同鄉,今天我就請客了。不過,這位先生,對不起,請問他是您的… “ ?王顯鋒看著羅莎,故意不把話說完。
“我們也是剛認識的,就像您和她的關係一樣。我的座位在那邊“。 翟爾特立即代羅莎回答道。
“對不起,先生。免費餐卷是女士優先。您們坐,我正當班,有事再找我“。 王顯鋒朝二人輕鞠躬後,離開了。
“應了一半,我真的得到了免費晚餐“。 然後,羅莎把和李思思相識,以及去美容廳找她的情景向翟爾特簡單的敘述了一遍。
翟爾特聽得很認真,當羅莎講完後,他說:”你應該把你知道的一切立即報告警方。羅莎,你也許會嘲笑我,笑我職業病,但是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你說的這個李思思一定是遇到什麽意外了。也許,她真的失蹤了“。
羅莎沒有嘲笑翟爾特,李思思失蹤這個念頭已經在她的腦際中出現過幾次了,但她總是不願意朝那裏去想。現在翟爾特也這麽認為,那就是十有八九的把握了。一想到這,羅莎突然緊張起來,她看著翟爾特說:”我不會因此遇到什麽麻煩吧 “ ?
翟爾特看出了她的情緒變化,他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你不會被卷進什麽案子裏去,也許警方會向你了解一些情況,你如實講就行了。相信我,親愛的“。
一位小姐端著托盤送菜來了,翟爾特站起身說:”你也該吃飯了,如果你願意,我們再通電話。我還要在邁阿密住一陣子呢“。
不知怎的,羅莎突然心動了,對翟爾特湧起一陣激情,‘他仍然愛我,’羅莎想,她望著翟爾特,聲音有些顫抖:”我想和你再見麵,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翟爾特點點頭,默默的走了。

三
又是繁忙的一天,羅莎出完當天的外撿報告後便開始處理上周那例屍解病例。她先瀏覽了一遍屍解記錄,然後,將病理切片放在顯微鏡下一張張的做鏡下檢查。當她閱讀那些取材於肝髒的切片時她格外注意。的確,她看到了在常規的HE染色下,粉染的肝細胞大麵積變性,壞死,肝中央靜脈和肝血竇內充滿了紅細胞和粒細胞,以及纖維蛋白樣物質。病理檢查也證明了,病人的死因是由於大麵積的肝細胞發生生物性死亡而引起。其原因可以是供體和受體的抗原抗體反應所致的移植髒器被排斥,也可能是供體髒器停放時間較長,肝細胞開始變性,失去了相應的肝功能。
羅莎又一次的翻閱屍解病人的病例,這一次她不是瀏覽而是仔細閱讀。死者邁倫.艾米53歲,女,臨床診斷為’肝硬化晚期’。然後是一係列的病情描述,體征以及住院後的各項檢查。在病例的後麵附有實驗室的各項檢查。再往後便是肝髒供體,也就是由於事故而死亡的那個人的檢查報告。羅莎查看了她的血液檢查,抗原抗體檢查的各項指標後,便又核對了她HLA抗原和受體的PCR -CDNA序列的相符性。一切臨床檢驗似乎都沒有問題。
羅莎合上了病例。
而就在那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PCR膠片上有一個什麽數字,羅莎一愣,立刻又將病例翻開,的確膠片上,有人用筆寫了‘9-5’兩個字。羅莎在基因實驗室實習過一段時間,她想一般情況下,技術人員每做一次試驗,都要在膠片上寫下日期,以便在重複試驗時,將大致相同的的膠片搞混,而‘9-5’正可能是技術人員拍下這張膠片後寫下的當天的日期。羅莎又看了試驗記錄,可記錄上所寫的試驗日期卻是10月13日,和其它血液及各種抗原抗體檢查的日期都是同一天。
“也許‘9-5’不是日期,而是試驗員所用的什麽編號吧。9月5日是一個月前了,她還活著,那場致命的事故還沒有發生。她怎麽可能去做這項檢查呢“。 羅莎又合上了病例簿。但她在分析整理自己的思路時,總是覺得試驗檢測方麵有些問題,如果所有的檢驗結果都證明受者和供者的各項指標相符,受者怎麽會出現突發的排斥反應而死亡。聯係到膠片上的數字,羅莎懷疑是技術人員把標本搞錯了。想到這,她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聽筒,點擊了髒器中心的電話號碼。
不一會兒,那邊傳來了接線員的聲音:”髒器中心,請問您要和那裏通話 “ ?
“我是醫院病理科,請接基因試驗室“。 羅莎說。
“請稍等,謝謝“。 不一會兒,對麵傳來了一個女聲的嗓音:”基因試驗室,我是莉薩“。
“我是羅莎醫生,請問你們在10月13日做了幾例PCR試驗 “ ?羅莎問道。
“這需要查試驗記錄。我不做PCR的檢驗工作,我不是很清楚“。 莉薩含糊的回答道。
“那就請做這項試驗的技術員接電話,謝謝“。 羅莎接著說。
“請稍等,羅莎醫生“。 莉薩在話筒對麵客氣的說。

羅莎將聽筒夾在右肩和下巴之間,開始用手繼續翻看屍解記錄。過了似乎很長的一段時間,對方傳來了另一個男聲:”哈嘍,我是試驗室主任諾曼,我能幫你做什麽事嗎 “ ?
羅莎看著屍解記錄說:”上周一位接受肝移植的病人邁倫.艾米死了,原因是急性排斥反應,您能幫助我查對一下試驗記錄嗎?主要是供者和受者的HLA抗原的PCR雜交試驗“。
“我知道您說的這個病例,病人死後,外科湯姆.賴特主任和菲利浦.威廉院長都親自查看了試驗記錄,問題沒有出在我們這裏。您剛才提到了她們二者的PCR雜交試驗,這項試驗證明她們的HLA抗原是相符的“。 諾曼在對麵答道。
“哦,是這樣,他們已經查了,不過,我看到PCR的膠片上有一個數字,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 ?羅莎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什麽數字 “ ?諾曼問道。
“9-5,是用墨筆寫在膠片下角的小字,不會是日期吧 “ ?羅莎直率的問道。
“9-5? 不知道,試驗員可能有她的編號,也可能是跑膠的時間,這有什麽問題?我看不出來“。 諾曼答道。
“如果是這樣,我也就沒有問題了,對不起,耽誤了你的時間,謝謝,再見!”羅莎放下了聽筒。因為她知道,再問下去也是沒有結果的。
羅莎靜靜的坐著,想著,既然院長都親自過問了這個病例,自己還考慮那麽多幹什麽,有時候,醫院出了醫療事故,死了人,但為了醫院的名譽和利益,誰又願意承擔責任呢,能掩蓋就掩蓋,能推且就推且,自己這麽認真不是和醫院過不去嗎?羅莎雖然這樣想,但她總有點疑問,總認為在檢驗方麵有問題。她打開了計算機,想在醫院內部的網絡上查看一下。她首先將死者的姓名輸了進去。很快計算機上便出現了各項檢驗數據和結果,羅莎在計算機上所看到的和病例薄上所記錄的是相同的。
羅莎又換了一種方法檢索,她開始檢索關於髒器供體的各種表格。她點擊鼠標,來到了相應的數據庫,並調出了髒器供者的登記表和化驗單,在這裏僅提供髒器供者的編號而沒有姓名。羅莎順著字幕瀏覽,奇怪的是,在表格的患者簽名處,居然有一個人的簽名,羅莎辨認著簽名的字母,但由於字跡潦草,她沒有看得清楚,但她還是認出了英文拚寫S和LEE很奇怪,這個女人不是已經死了嗎,她怎麽還能簽自己的名字呢?再看表格上的日期是9月2日。和病例中那張PCR膠片上的日期很是接近。
奇怪,難道她在那個時候就準備捐獻髒器而做了血型和抗原抗體的檢測,可湊巧在一個月後出了事故。事情不會是這樣的吧,一定是試驗室搞錯了。羅莎想,但是如果真是發生了這樣錯誤,那就是醫療事故。從試驗室到髒器中心,從外科到院長,都要負責任。當事人會因此而失去工作,保險公司要賠償巨款,醫院的名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而受到牽連的所有的人都會因此而恨自己。
也許這個女人早就有捐獻髒器的願望,並做了相關的檢查。羅莎試著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件事。一個健康人自願捐獻髒器,大部分都是捐獻給自己的親人。而在南美等一些國家,也有些窮人因生活所迫而賣髒器,切除一個腎或一部分肝髒,並不會對生命健康造成大的影響,隻要剩餘的髒器健康,機體就會做出相應的代償。當然,也有少數老人或有不治之症的病人,寫下捐獻髒器的遺囑。從這個病例來看,供者和受者沒有親屬關係,供者正直中年,身體健康。美國國籍。唯一能夠解釋的就是,她是個自願捐獻髒器者,決定在自己晚年死後將髒器捐獻,而去醫院做了各項檢查。可就在這時,她又突然因事故而死亡,什麽事故,車禍?羅莎不知道。不管怎麽樣,這件事仍然在打擾著她。
羅莎又要通了湯姆.賴特的電話,並簡單的敘述了她所發現的問題。湯姆聽後也感到事情有些蹊蹺,他讓羅莎到他的辦公室去詳談。
很快,羅莎便穿過醫院的長廊來到了外科,湯姆正在辦公室裏等著她。
羅莎來到後,即對湯姆說:”我懷疑實驗室的某個環節發生了錯誤,但是目前還不能下這個結論,我們先一起看看原始材料吧“。
湯姆點頭表示同意,他是術者,他並不認為病人的死與自己的手術有關,尤其是他不認為自己在手術中存在任何錯誤。如果是實驗室的錯誤,那麽他的責任就很小了。頂多就是沒有細心查看試驗報告發現疑點。
湯姆打開自己的計算機,並按照羅莎所說的將血液檢驗表格調了出來。二人都看到了那個簽名和表格上的日期。然後,羅莎又翻開病例薄,將PCR膠片上的9-5顯示給湯姆。
湯姆看到這一切後用手彈著桌麵說:”手術前,我被告知有一例因車禍而死的女性,她在生前曾表示過願意捐獻髒器。因受傷者死於當地醫院,所以隻有她的部分髒器被空運到我們這裏。經過試驗室的各項檢驗,認為患晚期肝硬變的邁倫.艾米女士最適合接受她的肝髒,就是配型相符,我們便當機立斷做了這例手術“。
“你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先例嗎?從外地空運髒器進行移植“。 羅莎問道。
“咱們關起門來說話,羅莎,你不了解這裏的情況,你沒有聽說過南美的髒器走私嗎 “ ?湯姆說完這句話後,真的站起來,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髒器走私,還有髒器走私,我隻聽說過毒品走私“。 羅莎瞪大眼睛詢問道。
“當然,我不敢說我們醫院是否有髒器走私的事,我沒有證據,但是我懷疑“。 湯姆說。
“那你怎麽沒有調查過,髒器走私是違法的“。 羅莎又說。
“我又不是FBI的探員,又不是緝私警察,為什麽自找麻煩,搞不好把工作丟了,也不見得能查出什麽問題。你知道,在這裏做過髒器移植手術的人大多都是富人,還有政府官員和他們的親屬,為了活命。你怎麽知道他們就沒有參與髒器走私“。 湯姆背靠皮椅,一邊輕輕的晃動著椅子,一邊說。
“是這樣,我想醫院對這麽大的事不會不知道吧,菲利浦.威廉院長心裏應該很清楚,或者說,他是直接參與了髒器走私“。 羅莎直率的說。
“羅莎,我可沒有說過醫院一定有髒器走私的事,我隻是懷疑,猜測,我從來沒有調查過。比如,像我們遇到的這個病例,接受髒器移植的人死了,初步診斷是因為器官排斥,但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器官排斥就查不清了。你可以繼續查下去,但是你會遇到阻力,一方麵是誰也不願負責任,那另一方麵呢,就可能涉及些不能擺到桌麵上的事。羅莎,我不知道你想如何處理這個病例,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往深處去追究什麽,除非院長交給我這個任務“。
湯姆將自己的觀點很清楚的告訴了羅莎。他本人在醫院工作了多年,又是肝移植外科主任,他一直在懷疑,有的髒器是花錢買的,也就是走私進來的。但是他從來沒有追問過。他和院長菲利浦.威廉在這個問題上總是心照不宣。
湯姆知道羅莎對自己的愛慕之情,他也喜歡這個女醫生。他看羅莎在調查那個屍解病人的死因,而且,還發現了疑點。湯姆不想讓羅莎再繼續查下去了,他擔心這樣會給羅莎帶來麻煩。因此,他在婉言勸告她,讓她是可而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我也應該學會保護自己。這個屍解病例就不了了之吧,我按常規給你一份屍解報告就交代了“。 羅莎顯得無奈的說。
“非常好,你終於變得聰明了。不是那種遇事要查個水落石出的傻丫頭“。 湯姆笑著親切的說。
“湯姆,你能告訴我走私髒器來自何處嗎 “ ?羅莎顯出了對髒器走私的好奇。
“什麽情況都可能有,但大多數人是來自南美和墨西哥等地的貧困移民。他們賣髒器是為了錢。家裏如有人死了,便可以因此得到些生活費用。還有的是髒器販子為了賺錢找些窮人買他們的髒器,當然這主要是腎髒。另外,也可能來自各種凶殺,犯罪。總之髒器販子有他們的途徑。這些都是我聽來的,有點毛骨悚然?挺可怕的是不是 “ ?湯姆用深炯的目光注視著羅莎說。
“我真的打了個寒戰,怎麽,你的意思是可能有黑社會殺人後賣髒器的?我的天哪!”羅莎幾乎驚叫了起來:”你怎麽不去報告FBI(聯邦調查局)!”
“羅莎,別大驚小怪的,我隻是猜測,我根本就不知道髒器是怎麽來的,我從不去深究髒器的來源。再說有些移民區很亂,黑社會內部的明鬥暗殺多得是,如沒人報案,聯邦調查局根本就不知道“。 湯姆仍然鎮靜的回答,他好像看透了羅莎的思維,每一句話都無懈可擊。
“我怎麽沒想這麽多,要是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黒暗麵,我也許就不來這裏工作了“。 羅莎似乎有點擔憂的說。
“那你也可以走嗎,過一陣找個更好的工作,更好的城市,或者再搬回華盛頓去“。 湯姆半認真似的說。
“那你呢?湯姆,你知道,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工作。我希望我們能長期在一起“。 羅莎又以多情的口吻對湯姆說。
“哦,那好,可我也不一定就永遠在這兒工作啊,如果安娜不同我結婚,我就離開這裏,我不想天天見到她,而又得不到她。我以前對你說過這個“。 湯姆一提到自己和安娜的事就總是要感慨萬千。要動感情。
羅莎見湯姆又把話題扯到安娜,也就不想進一步表白自己的心願了。她知道,隻要有安娜在,湯姆是不可能愛上其她女人的。他也和外麵的一些姑娘約會,可那都是不認真的,是臨時的消遣和玩樂。而她和湯姆的關係是要好的同事,是朋友。湯姆不會和她約會,不會和她做情人,除非他們真的打算結婚。在他們二人的關係上,湯姆很有理智,也把握的很有分寸。
他們已經談了很久,也談了很多,羅莎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要告辭。
湯姆也隨著站了起來,他最後說:”羅莎。我喜歡你,也信任你,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們今天的談話“。 他走到羅莎的近前,將右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極適當的手感拍了兩下,然後又輕輕的一捏。羅莎立刻感覺到了他的親昵和愛護。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