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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克伯格投的學校說關就關:灣區家長的

(2026-04-02 17:41:09) 下一個

最近,Palo Alto一所小學宣布關閉。

它不是因為教得不好關的,不是因為沒有學生關的。它關,是因為支撐它存在的那筆錢,決定去別的地方了。

這所學校叫The Primary School,2016年由紮克伯格的妻子Priscilla Chan聯合創辦,背後是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紮克伯格夫婦的慈善機構。學校免學費,服務East Palo Alto的低收入社區,從學前班到七年級,大約443個孩子。不隻教書,還提供心理輔導、醫療服務、家庭支持。在灣區的教育圈裏,這曾經被認為是一所"有錢、有理念、有資源"的學校。

然後,2025年4月,CZI宣布:學校關閉,2026年6月生效。

443個家庭,需要在一個學年內,重新找到學校。

今天這期,我不想隻講這一所學校發生了什麽。我想和大家拆開看一個更大的問題——在灣區,有一類學校,看起來很穩定,但它的底層運行邏輯,和你以為的完全不一樣。搞清楚這件事,可能比你選哪所學校更重要。


這所學校為什麽會消失

先說The Primary School到底怎麽了。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紮克伯格不負責任,有錢人玩完就跑。這種情緒可以理解,但它解釋不了機製。

The Primary School從第一天起,就運行在一套和傳統學校完全不同的邏輯上。

傳統私立學校靠什麽活著?學費收入、校友捐贈網絡、自己積累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捐贈基金。Harker成立於1893年,兩千多名學生,有自循環的資金體係。Castilleja的捐贈基金據報道在五千萬美元以上。這些學校的存續,不取決於任何單一個人或機構的意願。

The Primary School呢?免學費,沒有學費收入。沒有校友網絡——才成立不到十年。沒有多元化的捐贈人基礎——董事會成員Brook Cocca對媒體說過,學校"很難在紮克伯格的初始投資之外找到其他捐贈者"。它的運營資金,據估計每年需要上千萬美元,基本全部來自CZI一家機構。

如果把它講得更直白一點:這不是一所有百年根基的學校,這是一個依賴單一投資方的項目。

2023年4月,學校的聯合創始人Meredith Liu去世。2025年2月,CZI宣布調整戰略方向——逐步退出社會倡導類項目(包括教育、移民改革、種族平等),集中資源投入AI驅動的生物醫學研究。據CZI宣布,未來十年將在科學研究上投入超過一百億美元。

當唯一的資金來源決定把錢放到別處,這所學校的命運就已經定了。


這不是個案

如果The Primary School是灣區唯一一所以這種方式運行的學校,那它的關閉就隻是一條新聞。但事實不是這樣。

灣區過去十年,湧現了一批用"矽穀模式"創辦的學校。比如AltSchool,2013年成立,前Google高管創辦,先後從多家頂級風投手裏融了一億七千六百萬美元。然後呢?據Fortune報道,每年燒掉大約四千萬美元,2017年開始關閉實體學校,2019年徹底退出辦學。一億七千六百萬美元的投資,沒有留下一所還在運轉的學校。

The Primary School和AltSchool表麵上不一樣——一個免費服務低收入社區,一個收三萬美元學費麵向科技精英。但它們的底層架構是相同的:外部資金驅動,使命型定位,創始人或投資方綁定,沒有自循環的收入模型。

用創業公司的語言來說:它們都沒有跑通PMF——product-market fit。更準確地說,它們沒有找到一種不依賴外部持續輸血就能活下去的方式。

這不是在否定它們的教育理念。The Primary School為那些孩子提供的教育和關懷,很多傳統學校做不到。問題在於:好的理念和可持續的機構,是兩件事。


家長沒算過的那本賬

現在說到和你最相關的部分。

當一個家庭選擇了一所學校——不管是The Primary School這樣的免費項目,還是任何一所你花了時間精力考察的私立學校——你同時做了一係列決策,而這些決策大部分是不可逆的。

第一筆賬:住房。很多家庭為了孩子上某所學校,搬到了學校附近。在East Palo Alto和Palo Alto交界的區域,這意味著一筆不小的購房或租房投入。學校關了,你的房子不會跟著搬走。

第二筆賬:放棄的選擇。你可能在擇校時拿到了不止一個offer,最終選了這所學校,放棄了其他的。那些被你放棄的學校名額,已經給了別人,不會等你回來。

第三筆賬:社交網絡。孩子花了幾年時間建立的朋友圈、信任的老師、熟悉的環境——這些不是搬個家就能複製的。社區裏很多家庭反映,對孩子來說,失去學校不隻是換一個教室,是失去了一整個世界。

第四筆賬:你自己的時間配置。工作schedule圍繞學校做了調整,參加了家長委員會,投入了社區活動。這些時間成本不會出現在任何賬單上,但它們是真實的。

這四筆賬加起來,讓"重新找一所學校"變得遠比表麵看起來複雜。

The Primary School的443個家庭現在麵對的就是這個局麵。據報道,這些學生大部分將進入Ravenswood City School District。這個學區原來隻有大約1,400名學生——據2023年的學區報告,它的注冊人數從2000年以來下降了76%。現在突然要接收400多個新學生,enrollment一下子增加了21%。學區為此在2026年6月的選票上放了一個七千萬美元的債券提案——Measure A。

一所學校關了,衝擊波傳到整個學區,傳到稅收,傳到每一個家庭。


你以為的"確定性"從哪來

到這裏,我想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為什麽家長會在一所成立不到十年的學校上,做出這麽大的人生配置?

一個可能的原因是:我們對"學校"這個概念,往往有一個默認假設——學校是永久性機構。它應該一直在那裏。你小時候上的小學,現在多半還在。你父母上過的學校,很多也還在。

這個假設在傳統學校上是成立的。Harker運行了130年,Nueva從1967年至今運行了將近60年,你很難想象它們會突然消失。

但仔細想,這種"永久感"是怎麽來的?幾個東西在暗示你:學校有一棟看起來很紮實的建築,你每年簽一份學費合同或者提交一份enrollment agreement,孩子每天穿著校服走進那扇門。這些日常的儀式感,讓你下意識覺得這個機構像銀行、像醫院——是那種"會一直在"的東西。

但沒有人會把一家學校的資產負債表放到你麵前。你不會知道它的捐贈基金有多少年runway,你不會知道它明年的運營預算有沒有著落,你甚至不會知道它的收入來自幾個來源。你簽約的那個瞬間,你掌握的信息和做出的假設之間,有一個巨大的斷層。

而灣區過去十年出現了一批新型學校,它們的壽命周期更像創業公司而不是百年學府。種子期靠一筆大額慈善資金或風險投資啟動,增長期靠使命感和創新敘事吸引生源,然後——當資助者的優先級變了,或者錢燒完了——就是pivot或者shutdown。

家長容易產生的錯配是:在一所資金結構類似A輪公司的學校上,做出長期人生配置。

這不是說新型學校都不值得選。Khan Lab School是Sal Khan在2014年創辦的,到現在還在運行,兩百多名學生。它和The Primary School的關鍵區別是:Khan Lab School收學費,每年三萬五到六萬美元。它有自己的收入來源,不完全依賴單一外部資助。換句話說,即使某一個資助者退出,學校還能活下去——這才是"可續存"的底線。

區別不在於學校新不新,理念好不好,而在於它的資金結構是否能獨立於某一個人或某一家機構的決定。


下次看學校時,多看一層

說到最後,我不想給大家留一個"新學校都不靠譜"的結論,因為那不是事實。很多創新教育確實在做傳統學校不願做或做不到的事情。

但The Primary School的故事揭示了一件事:我們在選學校時,花了大量精力評估教育理念、師生比、課程設置,卻幾乎從來不問一個更底層的問題——這所學校靠什麽活著。

教育理念好不好是一回事,這所學校能不能一直在是另一回事。 很多家長隻看了前一個問題,忘了問後一個。

下次選學校時,除了看它教得好不好,也看一眼:它靠什麽活著。

我是莎姐,我們下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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