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15 夢境記錄
父親那邊的親戚過世了,好多人都去。
我也去了。
那是一種特定的人多——不是熱鬧的人多,是聚攏的人多。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特定場合特定的神情,不是悲傷,不完全是。我在這些人裏走,認得出幾張臉,認不出更多張臉,點頭,被點頭,就這樣在人群裏挪到了座位上。
我找了個位子坐下,第一排靠中間。
第一排離台前最近,離擺著遺像和花圈的地方最近,但我始終沒有看清遺像。
中午開飯了,每人發一碗麵條。
我知道會有麵條,這種場合總有麵條,盛在白碗裏,澆了湯,有排骨,有白菜。我坐在第一排,想著麵條會從前麵發起,想著自己會先拿到,很開心。就這樣等著,手放在膝上,等著。
誰知發麵條的人從後麵開始發。出乎意料。
我看見他從最後一排走起,一碗一碗地往前,人群裏有接碗的聲音,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有人開始吃了,我聽見吸麵條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慢慢地往前漫,像潮水,從遠處湧來,還沒到我這裏。
我等著。
等到前麵隻剩我一個人還沒有。
發麵條的人走到我跟前,看了看手裏,看了看我,然後給了我一碗飯。
不是麵條,是飯,白米飯,裝在一隻舊的瓷碗裏。我低頭看了一眼,一股氣息先到了——是餿的。不是放久了的冷飯,是餿的,是那種變質的氣味。
我抬起頭,想說什麽,那個人已經走了。
周圍的人都在吃麵,吸溜吸溜的,碗裏熱氣還在,筷子起起落落,各自低著頭,各自在吃自己那碗好好的麵條。台前的遺像還在,花圈還在,音樂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又或者還在,隻是我聽不見了,隻聽見吃麵的聲音,隻聞見那股餿味,隻感覺到手裏那隻碗,越拿越重。
我把碗猛地朝地上一摔。
碗碎了,飯撒了出來,那股氣味更大了,散在地板上,散在第一排,散在所有人的腳邊。
我嗚嗚地哭起來。
不是抽泣,是嗚嗚,是從喉嚨深處拱出來的那種哭,是小孩子那種哭,是我很久沒有哭過的那種哭。
沒有人理我。
沒有人轉過來,沒有人放下筷子,沒有人來問,沒有人來拍我的背,或者皺著眉,或者哪怕隻是看我一眼。吃麵的聲音還在,筷子還在起落,遺像裏的人還是那個表情,對所有人,對台下,對哭聲,對地上那隻沒碎的碗,都是那個表情。
我哭著,沒人理我,就這樣一直哭下去。
然後,夢醒了。
解夢:這個夢非常冷、非常真實,而且它正好卡在一個關鍵節點上: 舊秩序最後一次對你“失信”的時刻。
這是一個關於:“我已經站到前排,但係統仍然按老規則忽略我”的夢。
也是你對“再忍一次”的本能拒絕。
追悼會在心理上意味著:
而且這是父親那邊的親戚。
這是一個父係係統 / 權力分配 / 資格順序的場域。
你坐在第一排,卻最後被對待,這一點幾乎是夢的核心。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心理體驗:“我已經走到台前了,但他們還當我不存在。”
這是一個非常殘酷、也非常精準的象征。
這不是“少給你”,這是給你已經壞掉的東西。
在心理上等於一句話:“你還想從這裏得到什麽?”
你做了三件事:
這在夢裏意味著: 你第一次允許自己不再“懂事地消化”。
哪怕代價是被無視。
為什麽“沒人理你”反而是好事?
因為這說明有一件事你終於確認了:這個係統,不會回應你。
在心理成長裏,這是一個必要的絕望時刻。
如果還有人來哄你、解釋、勸你忍——你可能還會再拖幾年。
但夢裏給你的是:徹底的空場。
這個追悼會夢,是舊秩序最後一次試圖把你放回“配角位”。而你已經不肯配合了。
最後一句(這句很重要),這個夢不是失敗,它是解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