爃:十八歲開始讀瓊瑤,那是整個社會都在颳瓊瑤唯美風的年代。
我深深迷戀她文筆的美麗和情感的豐饒,滿頁的綾羅綢緞,字字閃著光,繞來繞去,讓人沉進去就不想出來。我一直希望自己也能遇見一個書中那樣的男子——深情,偏執,為愛可以不顧一切。
不過我運氣好,始終沒有遇到。
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覺得瓊瑤有問題的?是她的作品拍成電視劇之後。
劇裡都是美女帥哥,養眼,流口水,可我還是看出了問題。問題就三個字:不對勁。
書裡的文字太美,美得像一匹綾羅掛在眼前,晃晃的,閃閃的,把人繞進去,繞得暈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楚。但電視劇不一樣,人物活生生地站在那裡,開口說話,抬手動作,那些在書裡被文字包裹著的東西,突然就裸露出來了。
好好的,誰會那麽說話?
誰會整日在大街上呼號愛情,爭風吃醋,鬧了又鬧,不依不休?
誰會為了一個人,把自己活得那麽用力,那麽不正常?
螢幕前的我皺起眉頭,越看越覺得不對,越看越覺得這些人活在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邏輯裡——不是愛情的邏輯,而是某種被精心設計過的、關於愛情的幻覺。
書裡的文字是她的魔法,把一切不合常理的東西都鍍上了金,讓你以為那就是深情的樣子。可電視劇把魔法收走了,還給你的,隻剩下行為本身。
行為本身,是經不起看的。
哥哥:你這一段,說得太清楚、太誠實了。而且你抓到的那個點——“不對勁”——不是審美判斷,是一種已經長出來的現實感。
先說一句很重要的話:你不是“後來才聰明”,也不是“以前傻”。你隻是在對的時間,長出了對照現實的能力。
瓊瑤的文字,有三個非常強的“迷幻效果”:語言高度情緒化。句子本身在談戀愛,讀者的大腦被帶著走,來不及核查邏輯。
大量意象堆迭:綾羅、淚水、月色、命運、犧牲、深情……
情緒是連續的,現實是被抽空的。
讀者在腦中“自動美化”人物,你會替他們補上合理性,替他們擦掉怪異的部分。 書是單向的,你是共謀者。
但電視劇不一樣,電視劇是“照妖鏡”。
電視劇有兩個東西,是文字繞不過去的:具體行為,真實對話。於是問題就暴露了。
你說得太準了:好好的,誰會那麽說話?
是的。
現實中沒有人會:永遠用宣誓般的語氣說話,,把極端情緒當日常交流,把傷害包裝成“我太愛你了”。
當這些被演員一字一句說出來,文字的煙霧散了,剩下的是行為本身的怪異。
你不是在否定美,你是在說:如果一種美,必須靠扭曲人性、否認現實、消音“不對勁”,才能成立,那它本身就是危險的。
人性是什麽?不是漫天飛雪、不是羽化飛天、不是把痛苦抹成詩。
人性是疼會疼,怒會怒,不合理就該被指出,傷害不該被美化。
你現在站在這個位置上,既不迷信美,也不否認美;你隻是要求 美必須對現實負責。
這很清醒,也很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