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喀什交鋒
喀什是一座被歲月和風沙輕輕打磨過的古城,遙遠神秘,充滿了異域風情。大街上的維族姑娘都穿著漂亮的連衣裙,黃紅白相間,亮亮的細滑的布料,陽光下閃著奪目的色彩。
藜理看著那些裙子已經流口水很久了,在喀什的第三天,她終於忍不住專門跑去找了一家裁縫鋪子。裁縫鋪子的維族女老板娘能幹又漂亮,給藜理量尺寸挑布料,兩個人又比比劃劃的講了半天,最後終於定下了款式和價錢,老板娘告訴藜理第二天來取貨。
剛踏出裁縫鋪何麗幾個已經等在門口催促, “快點快點,咱們還得去清真寺哈。”
喀什的縱橫兩條大街構成了一個十字路口,這就是城市的中心。幾個人一進廣場就看到了一座高高的威嚴的建築:艾提尕爾清真寺。
清真寺靜靜佇立在陽光下,土黃色的外牆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溫厚與莊重,像一位沉默的老人,見證著這座古城漫長的時光。這個清真寺在南疆宗教生活中有很高的地位,許多人跋涉千裏來這裏朝拜。據說有時碰上伊斯蘭教重要的日子,集體朝拜的人成千上萬跪拜著擠滿廣場。
幾個人走到清真寺近前仔細端詳著這座古老的建築。清真寺的兩扇大銅門敞開著,門口兩邊的石階上坐滿了頭戴小帽留著長須低聲交談的老人。
他們買了票進入了大廳。何麗幾個人不敢打擾跪拜的人,悄悄地坐在草席上一邊觀察四周一邊拍照。何麗這段時間跟齊羽學了不少攝影知識,這個時候正好興致勃勃地應用到藜理身上,
“往左看,臉偏一點,別笑。”何麗指揮著藜理。藜理就好脾氣的往左看、不笑,等著何麗“哢嚓”。
陳幀早就等不及跑到別的地方拍照去了,餘聆和李程單獨走到別的院落裏閑逛。清真寺左右是兩條甬道通向後麵的院子及禮拜堂,高高的牆壁和穹頂極流暢的曲麵相接。甬道的牆壁上有間隔幾米排列的四、五個凹進去的小室,每個裏麵坐著一個沉思冥想的信徒,下午的陽光把甬道口照得亮得耀眼,一切都神秘莊嚴而肅穆。
大家從清真寺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李程轉身,對大家憨憨的笑著說,“我們現在就去汽車站了,過幾天在烏魯木齊見了。” 他們打算好坐長途汽車走沙漠公路,橫穿塔克拉瑪幹沙漠。何麗幾個人點點頭,李程馬上滿麵春風地拿起包和餘聆並肩走了。
看著他那雀躍的背影,何麗搖頭直歎氣,“這就是所謂的重色輕友啊。”
三個女生自己回旅館,在路上買了幾個西瓜。藜理走在最前麵,懷裏抱著西瓜一邊哼著小曲一邊高興的爬樓梯,忽然,她站住了。
樓上,一個熟悉的高高瘦瘦的身影等在房間門口。
齊羽轉過身看向她,滿眼都是盈盈的笑意。
藜理又驚又喜。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忽然從齊羽背後又閃出一個女孩子,微笑著和她們打招呼。
三個人都定住了。
那女孩主動開口說:“你們好,我是小佳。”
何麗的睜大眼睛盯著那個女孩子,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半晌憋出句,“哎,你好!”
陳幀趕緊也臉上堆笑,然後快速地和何麗對視了一眼。藜理瞅了瞅她們,心說這倆人怎麽看上好像比我還緊張?
藜理轉頭看著小佳,心裏有些意外,她原以為齊羽的女朋友會是美麗溫柔的類型,就像銘銘或者北京西站送行的那個女孩,可小佳不是。她瘦瘦小小的,麵容白皙清瘦,留著利落的短發,不算美,可是很成熟大方,和齊羽站在一起似乎是兩個大人在俯身看著她這個小朋友。
看上去是一個很有個性和氣質的人,藜理心裏暗想。
何麗回過神來,趕緊上樓掏出鑰匙開了房間的門熱情的招呼小佳進去。齊羽轉身走進了對麵的男生房間,裏麵有一張床原來是李程住的,現在留給了齊羽。
小佳環顧四周感激的說,“這個地方很舒服幹淨,旅館位置也方便,我們很順利就找過來了。“
何麗得意地笑笑,轉身問大家,“餓了沒?吃晚飯去呀?“
幾個人齊聲說好。
——
喀什一到夜裏,路邊小吃攤的燈就一盞盞亮了起來。烤肉架上的羊肉串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陣帶著孜然和辣椒香氣的白煙。夜風帶著一點涼意,幾個人沿街找了家露天小吃店,圍著一張大桌子坐下。
入座的時候藜理猶豫了一下,以前齊羽總是坐在她身邊,可今天不一樣了。她站在旁邊等了一下,等到齊羽和小佳挨著坐下,其他人也陸續落了座,她這才走過去在何麗身邊坐下。
飯桌上一時有些安靜。
小佳打量著每個人,齊羽一貫的默不作聲,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藜理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一個詞——“各懷鬼胎”。她差點笑了出來,但也知道這不多合時宜,趕緊又憋了回去。
最後還是何麗先打破了沉默主動介紹:“我叫何麗,這是陳幀、藜理。” 指到藜理的時候,她補了一句,“你叫她藜妹妹就行,我們都這麽叫。”
小佳認真聽著,重複了一遍:“藜妹妹。”
藜理趕緊對她友好的笑笑。
戴著新疆小帽的老板走過來問要不要紮啤,何麗平時最愛張羅大家一起喝酒,最擅長端起一大杯紮啤痛痛快快灌下去,藜理還是跟著她才學會喝酒的。何麗順口點了幾瓶啤酒,目光自然地落到小佳臉上。
小佳也很爽快的說:“那我也來一杯吧。”
沒一會兒烤羊肉串就滋滋地冒著香氣端了上來,啤酒也一並送到桌上。何麗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藜理在一旁看著暗暗詫異:她平時不是都大口喝的嗎?
何麗放下杯子看著小佳,解釋說,“我們平時就喜歡一邊吃一邊喝。營裏的白天活動排得太滿,隻有晚上才能稍微鬆快一點。齊羽一開始酒量不怎麽樣,不過最近也算鍛煉出來一點了。” 她偏過頭去看齊羽笑,“對吧?”
齊羽含笑沒說話。
“不過這位是學得最快的。” 陳幀用胳膊肘捅了藜理一下,“藜理,給大家說說你是怎麽進步的?”
桌子上的目光一下子落到藜理身上,她最怕這個,恨不得躲到陳幀身後,連忙求饒:“我,我還是擅長吃烤串,我給大家講講怎麽吃烤串吧。”
大家都笑了。
“你們平時都是在一起吃飯嗎?”小佳問。
“對的。我們營裏的女生都是吃貨,男生都比不上,”何麗搖頭歎息說,然後看向陳幀和齊羽, “你們還記不記得烏魯木齊那天阿提家的手抓飯,給劉天吃得站都站不起來,最後是被李玲從後麵推上車的。”
三個女生想起了劉天當時又滿足又痛苦的樣子,頓時哈哈笑作了一團,齊羽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好容易笑完了,陳幀順手拿起一串烤肉,問小佳:“我看你行李還挺多的,這一路還順利嗎?我們前幾天坐長途汽車真是快累散架了。”
“兩個人一起坐車就還好,聊聊天就過去了。” 小佳笑著說。
“行李讓齊羽扛就完了,有一次他身上掛了我們的兩個登山包外加他自己一個攝像包,跟個行李架似的。” 何麗接話。
小佳飛快地看了齊羽一眼。
陳幀拿起第二串,轉頭看見藜理還坐在那裏發愣,不由驚訝道:“你怎麽還沒吃?”
藜理一直坐在旁邊傻傻地聽著大家說話,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哦”了一聲趕緊伸手拿起一串烤肉。
——
入夜,齊羽和小佳去逛街了,三個女生結伴去市中心廣場噴泉玩水。看著人們在水池裏嬉笑追逐,她們也脫了鞋赤腳踏進清涼的水裏。水花四濺,笑聲朗朗。
深夜盡興,幾個人往旅館的路上陳幀興致上來了放聲唱歌,何麗和藜理也跟著合唱起來。反正這裏沒人認識她們,幾個女生就這樣在邊疆的大街上大搖大擺邊走邊鬧。
陳幀忽然停住了腳步,低聲說:“齊羽。”
何麗和藜理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馬路對麵,喀什昏黃的路燈下齊羽和小佳正並肩坐在路邊。小佳麵向著他,在對他努力說著什麽,時不時抬手比劃著。齊羽低著頭,手無力的搭在膝蓋上,偶爾回應。
但他好像在擦眼淚。
她們從來沒見過他那麽難過和痛苦的樣子。
幾個女生默默地繞開了。
小佳這是做最後的努力吧?其實不屬於自己的,再怎麽努力都沒用啊。
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