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半山腰,向上是風景,回看是風情

漂洋過海28年,澳洲已是故鄉。願以時光之筆,寫字、閱讀、感悟,整理思緒,安頓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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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個理發師

(2026-04-04 16:22:06) 下一個

自從三年前寫完《終於迎來了,我的白發》,我每幾個月修剪頭發時,便加上了一項染發。第一次全染,選的顏色不沉重也不張揚,正合心意,從此便定了終身,每次隻染發根,省時間來也省錢。

 

理發店很忙,需要預約,我習慣訂在周五或周六下午四點,做當天的最後一撥客人,店裏人少清靜。這幾年都有點雷打不動了。

 

這是一家日本人的店,開在北線最繁華的鬧市主街上。要從街道上一個極不惹眼的門進去,上到二樓,才能豁然開朗,歇下一顆“沒找錯門兒”的心。它家的logo也是淡如小清新,混在每三步一個的明亮招牌裏,就是一個清高內向的存在。

 

我跟了很多年的那位女理發師兼店長,去年下半年帶著老公孩子去了泰國定居,把我晾進了空窗期。上次試過一位,覺得不夠投緣,這次索性不指定人,碰上誰是誰。

 

迎接我的是一位四十上下的女士,齊耳短發,不加修飾。這人我從來沒見過,應該是新來的。這家店的理發師全是日本人,流動性大,很多人持工作假日簽證,說英語時要夾帶著比劃,或借助翻譯軟件。

 

她顯然在等我,二話不說便把我讓進了座位。我還沒等她開口,便拿出了手機裏存著的一張三年前的照片 - 我很喜歡這個發型,希望她能照著剪。我自己都有點吃驚我這次的“有備而來”;以前我幾乎每次都抱著好奇的心態 - 你有經驗,你看怎麽好看怎麽剪吧!

 

她大致看了看,一邊比劃一邊確認:剪短一寸,修出些層次,就是照片裏這個樣子。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就交給她了。她身著一身黑 - 黑色的T恤,外麵裹著寬大的黑色工作圍裙。臉上不施粉黛,發型很日本,如果不是在這裏遇到她,我會覺得她開一間拉麵店更有親和力 - 我甚至能想象她招呼客人的樣子,臉上掛著笑容和廚房的煙火氣。

 

她幫我係好圍裙,一個躬身手勢,請您去洗發台。我有些迷糊,不是要先染再洗嗎?她馬上醒了過來,對對,先染發。立刻轉身去工作間調色去了。

 

這是個連我都知道的標準流程!想到這兒,我突然意識到,我剛才的一係列腦補,是對她作出判斷了。我現在正在學教練,要帶著一顆好奇的心,不帶預設地進入每一場互動,相信過程裏自有不曾預想的美好。

 

她試著與我聊天,說自己剛持學語言簽證來到澳洲,為期一年,假期和周末可以工作。我問她在日本是理發師嗎,她說,剛學完理發師培訓項目。我閉嘴了。還是讓她專心理發比較靠譜。

 

接下來的這一個多小時,我越來越覺得,如果我來給她作職業教練的話,以她的風格,在拉麵館裏打工,也許更能發揮她的特長。

 

她大刀闊斧地往我的發根上抹厚厚的染發膏,蜇得頭皮生疼,我不得已掏出手機,英翻日地告訴她;洗頭的時候,前半程水溫涼,因為染發膏象個罩子,感覺不明顯,後半程突然變燙,我不得不伸手繞到腦後,自己試水溫;剪發時,她梳兩下,還沒對齊就開剪,仿佛手裏捏著燙手的山芋;吹發時,我從鏡子裏看到蒸騰的熱氣,我有點不爽了,溫度太高了!沒聽明白,溫度太高了!!還沒聽明白,我隻得轉過頭,讓她停下來,看著她把摁鈕撥回到不燙的溫度。

 

這錢花的。

 

我心裏有些後悔,我該指定一個理發師就好了,盡管他們的名字看著都一樣,也分不出好壞;但這次沒指定理發師,莫非就把我分配給了一個實習生?

 

旁邊那位高挑的男發型師,正和他的客人有說有笑。不一會兒,客人甩著滿意的新發型,輕盈地走了。他叫什麽名字,下回我預訂時,就找他。

 

我又開始判斷了。好像不應該這麽早下結論。萬一朋友們都說好看呢?

 

以前每次從這家店走出來,經過路邊的大玻璃櫥窗時,我總會讓手指穿過柔順的發絲,不經意地撩一眼這個新換的人兒,暗自欣賞。

 

今天就算了。

 

她還在練習中,我也還在練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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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慧眼識途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今天與明天' 的評論 : 謝謝您駐足留言!
今天與明天 回複 悄悄話 理發聊天,是口頭相傳。就好像網上分享一樣。傳著眼睛看見的,頭發發型也傳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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