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救兵來自“滇軍”
“後台挺安靜的嘛。”柳書記來到了後台。這天晚上他陪老戰友吃飯,來晚了,不想再進場,於是拉著正在門口和人說話的成秀華上了後台,準備與同學們打個招呼,然後回家與戰友接著聊。
成秀華聽了向歌的情況介紹,心裏有點高興,好啊,不是挺會逞能的嗎?
“小成啊,你看看有什麽補救的辦法,前線軍情急嘍。”柳書記看著成秀華。
成秀華的路子也來得快,“是不是把金華找來頂一下?向歌你看行不行?”
向歌聽過金華晚上在澡堂鬼哭狼嚎,他唱嶽飛的滿江紅“怒發衝冠憑欄處……”,音質和感情都還挺不錯的。她點頭說可以試試。
成秀華順手不忘給向歌一個小小的難堪,說“柳書記你得在這裏壓陣,金華和向歌在一起就崩,連我也壓不住。我怕他鬧情緒。”
“金華這小子他敢!”柳元均很自信,金華的入學就是他開的後門,因為金華的姨父是他共過生死的戰友和兄長。上次金華打架後,被他叫到家裏指著鼻子訓了一頓。
兩次廣播,但金華並沒有在後台出現。不是金華拿譜,蓄意要看向歌的好看,他錯過了在學校最後一顯歌喉的機會。此時他正在和錢絮芳在黃埔江邊漫步。那次他在食堂的一聲吼“她是我老婆”,說的隻是氣話,但這話提醒了錢絮芳:這可是個當丈夫的人選啊。這天下午,錢絮芳在教室裏找到埋頭複習準備迎考的金華,邀他出去吃晚飯並去外灘看夜景。
開始金華還不知深淺:“不去不去沒有空。”
錢絮芳說:“你非去不可啊。”
金華認真地看著精神亮靚麗的錢絮芳,問:“我欠了你銀子?”
“那倒不是,我是你老婆啊。”錢絮芳笑了。
金華聽了也笑了。於是工農兵學員的男女歌唱家在天堂漫步,他們的對頭向歌卻在地獄的門檻前苦苦掙紮。
這時書記柳元均想起了一個人。
這天晚上廣播找吳麗時,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廣播找金華時,在場的絕大多數都感覺到大合唱可能出問題了,而且可以肯定是男高音領唱的不行了。特別是在食堂武鬥中吃了批評的幾個“滇軍”,公開叫喚,“媽的,金華要是上台去,就是狗娘養的王八蛋!”
第三次廣播叫人,沒多少人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爸爸,廣播是不是在叫你?”女兒拉了拉他的手,轉過臉來看著他。
他也吃不大準,叫他幹嘛?會不會有同名同姓的?
他和鬆花決定來看演出是幾個星期前的事了。他們特愛這樣的氣氛,以前在鬆庵,隻要場部有文藝演出,他、女兒、鬆花和林業隊所有能走的動的都嘻嘻哈哈地下山看表演,看完後又頂著一天星鬥嘻嘻哈哈地回鬆庵。這天,他們一家坐在禮堂(兼食堂)最後邊的售飯台上,輕輕地有說有笑地看著表演。
他看了一下鬆花。鬆花對廣播叫人絕對認真嚴肅,在青湖場,廣播叫人相當於聖旨金令狀,多遠也得盡快趕去。
“你去問問吧,萬一找的就是你呢。”鬆花建議。
他推開後台的門,還沒等他說話,柳書記一把拉住他,“來來來,這就是我要找的救援部隊,我聽過他唱的高調。”
向歌沒時間廢話,在前台能夠墊的節目快彈盡糧絕了,“會不會祖國頌?”這是她第一要知道的。
他點了點頭。
“拉哆來眯哆──西拉索拉西拉索拉”向歌起了個音階,他跟著唱上去了。
向歌把他和伴奏的許老師拉進更衣室,關上門,“放開嗓子跟著我,唱,江南豐收有稻米──”。
他笑了笑問,“能喝口水嗎?”
“能,能,”如果這家夥能唱得過去,得請他喝酒,向歌把水遞過去心裏暗暗地下咒。
他唱了一段,向歌和許老師互相交換了一下滿意的眼色。
“許老師,等他領唱的時候,把麥克風靠近鋼琴,你帶他一把。”向歌又把轉向他,“行,就你了。去換換裝。”
“合唱還能湊合,領唱,肯定不行。”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他不太在乎他自己,他怕砸了人家辛辛苦苦的排練成果。
“柳書記,您來一下。”向歌她沒有時間也沒能力來做這個臨時B角的思想工作。
“怯場了?”柳元均話不多。
“不是,”他倒真的不是,他和吳明學不一樣,吳明學把這領唱看得太重,在這樣的情況下,別說上台前會失聲,就是上台後誰也難說會發生什麽意外。然而對於他,以前從來沒想過上台演唱,今天被叫上台,與周日被人叫去理個發修個桌子一樣,他沒有心理負擔。“無私才能無畏”,“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這樣的語錄常在他這樣的工人子弟的言行中潛移默化。
他給柳書記解釋他的理由。
“你上去唱砸了也沒有關係。說簡單點,你是阻擊部隊,阻擊部隊有時會全軍覆沒的,但這保證了兄弟部隊的勝利。今天這個兄弟部隊就是所有的合唱隊員,明白嗎?”柳元均的軍事語言深入簡出,在邊上的向歌後來說,她真想鼓掌喝彩。
他沒什麽可說的,他被柳書記說動了,軍令如山軍情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