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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 (小說) 第二十二集 拍電影

(2026-04-14 06:46:30) 下一個

第二十二集 拍電影

時間像手裏的沙子,流得飛快。 金色的秋天來了。銀杏樹上碩果累累,一顆顆白果展示著豐收的喜悅;銀杏樹葉由綠變黃,在陽光照射下,滿城盡戴黃金甲;風過處,黃葉飄飄蕩蕩,像一艘艘載沉載浮的金色小舟,不緊不慢地擁抱大地; 地上一片金黃,在光照下,斑斑點點,像鑽石一樣熠熠生輝; 樹葉踩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歡迎了西哈盧康以後,望江學校要求老師們用普通話上課,學生們也要學習普通話。鄒慧蓮和學校大部分老師一樣,聽到這個要求有點兒懵。

“我們一直用方言上課,怎麽說改就改啊。” 語文教研室裏老師們議論紛紛。

“對啊,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嘛。”

“我隻會說方言,用普通話怎麽上課啊,這不是讓我們出醜嘛。”

“校長隻管提要求,也不考慮實際情況。”

“讓他先用普通話上課做示範。”

“他的口音比我還重。”

“管它呢,就用我們的椒鹽普通話上課。”

“對,對,對,椒鹽普通話,或者說塑料普通話。”

鄒慧蓮一邊聽著老師們的議論,一邊理清自己煩亂的思緒,想著該怎麽用普通話上課,不禁脫口而出, “哎,這正是大姑娘上轎 – 頭一次啊。 ”

惹來老師們的哈哈大笑,並附和道:”對啊,就是頭一次嘛。”

“誰怕誰啊,說就說。” 有老師給大家鼓勁。

“以後我們在教研室也說普通話。“

“好啊。”

“互相糾正,互相監督。”

教研室裏傳出陣陣笑聲。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教研室裏、課堂上都是椒鹽普通話的聲音,有的接近標準普通話,有的則差強人意,學生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過了一段時間,也許是校長也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高,再也沒有在任何場合提到要用普通話上課,老師們也放鬆了要求,逐漸又回到了用方言上課的軌道。

多年以後,董大偉回憶當時全校說普通話的情景,壞笑著對淩霄說:“鄒老師領著我們用普通話讀唐詩,別有一番風味。”

淩霄又氣又急還有點兒羞,使勁用手指掐董大偉的大腿,董大偉連連告饒。

 

秋天的一天上午,語文課是最後一節課,班主任張麗珠老師剛把課本合上,動作快的學生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收拾書包,隨時準備衝出教室,往家趕,好吃午飯。 張老師不緊不慢地敲了敲麵前的講台,“同學們, 不著急,聽我宣布一件事情。”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張老師。

“我們學校收到邀請去參加拍攝一部電影。”

“拍電影?!” 學生們紛紛驚呼,有的眼睛睜得像銅鈴,有的嘴巴張得可以塞一個雞蛋。

“拍什麽電影?”

“我們演什麽?”

“什麽時候拍?”

學生們議論紛紛,很是興奮,教室裏頓時亂哄哄一片。

張老師用力地敲了敲講台,大聲說道:“同學們,安靜,安靜,聽我把話說完。”

大家安靜下來,眼睛齊齊地看著張老師。

“是一部關於上山下鄉的電影,你們要在電影裏歡送上山下鄉的大哥哥、大姐姐。” 停了停,張老師繼續道,”大家都有歡迎西哈盧康的經驗,所以這次電影廠聯係了我們學校。”

有學生問道:“那我們要做什麽?”

張老師解釋道:“就像歡迎西哈盧康一樣,穿同樣的衣服,隻是這次要說,‘歡送,歡送,熱烈歡送。’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大家要抓緊時間練習哦。”

“簡單。”

“沒問題。”

“那是,我們都是有經驗的人了。”

教室裏傳出椅子腳劃過地麵的“嘎嘎”聲,同學們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地離開教室,回家去了。

 

幾天後,學校組織學生在操場上練習了幾遍說詞還有隊形,然後通知大家第二天一早到學校集合,去拍攝現場。

淩霄回到家,淩少揚和鄒慧蓮還沒回來。淩霄於是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開門。正巧齊逸聞也剛到家。

“霄霄回來了。”

“齊伯伯好!”

“最近學什麽呢?”

淩霄有點兒興奮地說:“明天要去拍電影。”

“拍電影?!了不起啊!”

聽到齊逸聞的誇讚,淩霄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哎呀,沒什麽啦,就是喊兩句話而已。”

“噢,喊兩句話,什麽話啊? 齊伯伯我還從來沒拍過電影呢。兩句話也了不起。”

淩霄強調說:“就是‘歡送、歡送,熱烈歡送!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不是我一個人喊,是我們學校的同學一起喊。”

“什麽電影啊?”

“我也不知道什麽名字,老師說是歡送大哥哥、大姐姐上山下鄉的電影。”

“哦。” 齊逸聞把聲音拉得很長,聲音裏有一絲感傷,並陷入沉思。

看見齊逸聞半天沒有說話,淩霄不知道他怎麽了,忙問:“齊伯伯,你怎麽啦?”

聽見淩霄的問詢,齊逸聞收回思緒,“沒什麽,就是想起你齊黔哥哥了。” 齊黔是齊家老二,也是上山下鄉的知青,已經好幾年沒回家了。

“齊伯伯,齊黔哥哥什麽時候回來?我還沒有見過他呢。”

看著淩霄純真的眼睛,齊逸聞不知道怎麽回答, “齊伯伯我也不知道啊,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 你小時候,齊黔哥哥還抱過你呢。”

“真的? 我怎麽不記得了?”

“你那時候還太小了,當然不記得了。” 想到兒子,齊逸聞沒有了繼續說話的心情,”霄霄啊,快去做作業吧。祝你明天好運,加油!”

淩霄甜甜地說:“謝謝齊伯伯。 齊伯伯再見。”

“霄霄再見。”

 

第二天早上起床後,淩霄穿上白襯衣、黑褲子,帶上紅領巾,吃過早飯,背上鄒慧蓮一早準備的裝滿涼白開的水壺,就和鄒慧蓮還有淩雲往學校走。 鄒慧蓮任班主任的班也要參加電影拍攝,作為班主任也得跟去。淩雲還沒上三年級,不用參加拍攝,但學校這天不用上課,一個人在家也不放心,所以就跟著鄒慧蓮。

到了學校,鄒慧蓮帶著淩雲去了自己班級集合的地方,淩霄也往自己的班級走。董小虹已經到了,看到淩霄,忙招手。兩個小姑娘在一起,嘰嘰咕咕起來。

十幾分鍾後,各班學生都到齊了,大家依次上了停靠在路邊的大客車。 淩霄和董小虹當然又坐在了一起。

拍攝地點在省博物館,離學校不遠,十幾分鍾後就到了。 一路上學生們都沒怎麽說話,邊看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建築、行道樹、行人,邊想著自己的心事,有擔心也有向往,畢竟是第一次拍電影嘛。 進入博物館大院後是一條筆直的大道,兩邊樹木深深,濃蔭蔽日,再往前,是一片開闊的院子,然後是一棟氣勢雄偉的蘇式樓房,這就是博物館大樓。大樓前開闊的院子停了兩輛軍綠色的卡車,一些穿著白色襯衣或藍色衣服的大哥哥、大姐姐正站在那兒聊天,他們的左胸前都別著一個毛主席像章。 一些中年人站在那兒,可能是扮演送行的父母以及組織單位的領導。還有幾個抗著攝像機的人,特有藝術氣質。

在校長還有各班班主任的指揮下,學生們按頭天排練的順序站隊。分站在大道兩邊。每邊兩排,小學生站第一排、中學生站第二排。 淩霄和董小虹所在班級自然是站第一排,鄒慧蓮擔任班主任的班級站第二排,巧的是,正站在淩霄所在班級的後麵一排。董大偉也站在那兒, 身體開始抽條,高高瘦瘦,正與他班上的幾個男生說話,偶爾瞥一眼前麵的董小虹。看著董大偉那酷酷的樣子,董小虹撇了撇嘴,湊近旁邊的淩霄,輕輕說話,還不時用手捂住小嘴笑,揮一揮另一隻手上的塑料花束。 淩雲半蹲在學生們後麵的一棵大樹下,看著地上忙忙碌碌的螞蟻不時輕聲嘀咕,一副忘我的樣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鍾,也許二十分鍾,也許一個小時,校長匆匆忙忙地過來,邊走邊大聲說:“同學們,注意了,馬上要拍攝了,大家各就各位。”

學生們紛紛停止說話,身體也站得筆直。 班主任們則隱身到了大樹的後麵。

因為離博物館的院子有一段距離,人又多,淩霄、董小虹她們看不見大哥哥、大姐姐是怎麽上的卡車,又有什麽樣的歡送儀式,反正聽到校長的指揮後,大家都邊喊“歡送、歡送,熱烈歡送!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邊揮舞著手中的花束。 紅領巾在胸前蕩起弧線,微微出汗的小臉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卡車在麵前緩緩駛過,大哥哥、大姐姐向大家揮著手,一臉幸福。 攝像機記錄下了這一動人的時刻。

卡車很快就駛出了博物館的大門,向右一拐,駛入寬闊的人民南路,很快消失在大家的視力範圍內。

在校長的大聲喊停聲中,歡送聲戛然而止,揮舞的手臂也停了下來。

董小虹衝淩霄吐吐舌頭,俏皮地眨眨眼,“電影拍完了?!”

校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各位同學到班主任那兒領吃的。”

學生們有序地找到自己的班主任,領取食物,每人兩個提糖餅。所謂提糖餅,就是發酵的麵粉裏加紅糖,烤製出來的餅子,上麵還有幾顆白芝麻,每個大概一個中號搪瓷缸子底大小。 也不知道提糖餅放了多久,有點兒硬,但大家都餓了,就著自己水壺裏的白開水吃了起來。 吃過提糖餅,去博物館上了廁所,大客車也來了。大家又有序地上車,找好位置坐好。 回去的時候大家的心情都放鬆了,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大家唱起了“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這首歌,也叫“中國少先隊隊歌。” 旋律在車廂裏回蕩,纏繞著每個人的心。小學生們沒有多餘的想法,心思也純粹,想唱就唱,而且是認真地唱,也不管是否理解歌詞。其中最認真、大聲的則是董小虹,儼然成了領唱和指揮。

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繼承革命先輩的光榮傳統,

愛祖國,愛人民,

鮮豔的紅領巾飄揚在前胸。

不怕困難,不怕敵人,

頑強學習,堅決鬥爭,

向著勝利勇敢前進,

向著勝利勇敢前進,前進!

向著勝利勇敢前進,

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沿著革命先輩的光榮路程,

愛祖國,愛人民,

少先隊員是我們驕傲的名稱。

時刻準備,建立功勳,

要把敵人,消滅幹淨,

為著理想勇敢前進,

為著理想勇敢前進,前進!

為著理想勇敢前進,

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歌聲結束,也到了學校。學生們仍然難掩興奮,邊走邊說,結伴回家。 淩霄和董小虹自然是一對,手挽著手,嘰嘰喳喳,蹦蹦跳跳,一路回家。

 

拍攝電影的經曆成為學生們談論的話題,大家很關心什麽時候能看到自己參與的電影,自己在電影裏有沒有鏡頭。但幾天以後,這個話題就逐漸被新的話題取代了,大家也漸漸把拍電影的事情拋擲腦後。 秋去冬來。 不知道誰提起電影已經拍完了,很快大家就可以看了。學生們又興奮起來,作著各種猜想。 但是又沒有了消息,久而久之,大家就把這事忘了。 很多年以後,淩霄和董小虹見麵,因為種種原因,提起了拍電影的事情,竟然沒有人記得電影的名字了。 對沒有看到自己的“處女作” 而遺憾,兩人猜想可能是因為政治原因沒有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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