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照貓畫虎
這是淩少揚一家四口第一次在梁州過春節。鄒慧蓮早早就開始想著準備什麽菜,特別是初二請客做什麽菜。
大年三十中午,淩少揚下班回家,吃過午飯,鄒慧蓮讓他殺一隻雞、一隻鴨, 然後她來拔毛。 淩少揚心裏直犯怵,他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是總不能讓老婆做這種事情吧。
淩少揚心裏埋怨小舅子鄒建勇為什麽不把雞鴨殺了再送過來,心裏暗歎:哎,沒殺過雞鴨,但總算看過別人怎麽殺的,隻好照貓畫虎了。
淩雲跟在淩少揚後麵看熱鬧,淩霄則躲在屋裏,她害怕血。淩少揚 從廚房裏拿出兩隻碗,每隻碗裏麵放上一點兒清水,放在地上,然後去雞籠裏抓了一隻雞,把雞腳用麻繩捆住,也不管雞怎麽撲騰,把雞脖子往後按,拿起菜刀,試著往雞脖子上抹,但沒敢用勁,手有點兒抖,心裏直念:“雞哥哥,對不起了,對不起了。” 試了幾次,才用了點兒力氣把雞的喉管割破,看到血往外流,忙把雞脖子對準其中一隻放在地上的碗,讓血流到碗裏。血流盡了,淩少揚把雞放到鄒慧蓮早準備好的一個盆子裏,盆子裏早放好了熱水。 鄒慧蓮坐在盆子旁邊的小板凳上,開始給雞拔毛。
淩少揚回到屋子裏歇了歇,緩了緩神,開始殺鴨。由於有了殺雞的經驗,這次熟練多了,也沒有那麽害怕了,所以也快多了。 鄒慧蓮還沒有把雞的毛拔完,他已經把鴨殺了,放到了另一個有熱水的盆子裏。
殺了雞鴨,喝了杯熱水,也到了下午上班的時間。淩少揚去上班後,鄒慧蓮繼續收拾雞鴨,忙了好一陣,才完事兒。
大年三十下午,天氣有點兒冷。屋裏燒著火盆,窗戶上起了一層水霧。鄒慧蓮不時往火盆裏放幾塊木炭,淩霄姐弟坐在旁邊烤火,一邊聊著青江鎮的小夥伴,當然還有唐麽娘、唐幺叔。鄒慧蓮找出幹淨、暖和的衣服,讓姐弟倆換了。
淩雲不解地問:“媽媽,為什麽這個時候換衣服啊?” 淩霄也看著鄒慧蓮。
鄒慧蓮道:“待會兒去你江叔叔、魯阿姨家吃年夜飯。”
淩雲追問:“誰是江叔叔、魯阿姨啊?”
“江叔叔是你爸爸的大學同學、好哥們。” 鄒慧蓮說,“魯阿姨是江叔叔的妻子。對了,他們家有三個小朋友呢。”
“真的。” 淩雲興奮地大喊起來,“我好久都沒有和小朋友玩了。真想小熊他們。” 說著說著,淩雲有點兒落寞。他嘴裏的小熊,就是彭國雄,也叫小雄。
“暑假的時候,你可以回江中和小熊玩。” 鄒慧蓮愛憐地拍拍淩雲的頭,“相信媽媽,你很快會交上新朋友、好朋友的。我們院子裏就有幾個小朋友啊。”
“他們都不在家。” 淩雲失落地說。
“他們春節走親戚去了,春季開學就會回來,” 淩少揚推門進屋,帶進一陣寒風。
淩霄說道:“爸爸回來了。”
“爸爸,爸爸。” 淩雲喊道。
鄒慧蓮對徑直走向火盆的淩少揚說道:“少揚,下班了?”
淩少揚跺跺腳,把退下的手套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搓了搓手,把手放在火盆上烤,手心,手背,反反複複,手暖了,心也暖了。淩少揚說道:“今天大年三十,單位沒什麽事情,領導讓大家早點回家過年。哎,這鬼天氣,”
“爸爸,你耳朵都長凍瘡了,我給你揉揉。” 淩霄伸出小手在淩少揚的耳朵上輕柔地揉起來。
淩少揚開心地說:“謝謝小棉襖。”
“哪兒有小棉襖?哪兒有小棉襖?” 淩雲急急地嚷道。
淩少揚說道:“你姐姐就是我的小棉襖。”
“為什麽她是你的小棉襖? 我也要做你的小棉襖。我也給你揉耳朵。” 淩雲站起身,撥開淩霄的一隻手,在淩少揚的一隻耳朵上捏來捏去。
淩少揚輕輕地打掉淩雲的手,“臭小子,輕一點,你這是揉嗎?我可沒你這樣的小棉襖,破棉襖還差不多。”
鄒慧蓮和淩霄被父子之間的互動惹得哈哈地笑起來。
“笑、笑、笑,我讓你們笑。” 淩雲有點兒急了,在旁邊直跺腳。
淩少揚笑道:“嘿,別跺,別跺,地板下的老鼠都快被你嚇跑了。”
“真的,老鼠在哪兒?” 淩雲被瞬間轉移了注意力,四處張望,有點兒害怕。
鄒慧蓮對淩雲說:“別聽你爸爸胡說,老鼠早就搬家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時間過得很快。到了去江叔叔、魯阿姨家的時間。 鄒慧蓮把火盆裏的火滅了,鎖上門,一家人向院外走去。
淩少揚拉著淩雲的手,淩霄挽著鄒慧蓮的胳膊,一家人分成兩排,一前一後。 淩雲蹦蹦跳跳、小嘴不停,淩少揚簡略回應。鄒慧蓮母女則靜靜地看著前麵的父子,眼裏浸滿愛意。街上不時有行人走過,都會善意地看看這家人,然後露出會心的微笑。偶爾有寒風吹過,刮起地上不多的落葉,在地麵飄飄浮浮,像一葉葉扁舟;吹過枯葉滿樹的排排法國梧桐,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音。左轉右轉,走過幾條街道,十幾分鍾後,來到一個靠近護城河香江的大院。大院門口上方是幾個大大的紅色毛體字,“梁州衛生學校”。 江叔叔家就住在這兒的教職工宿舍。 江叔叔大名江家聲,是淩少揚的大學同學,畢業後分配到梁州衛生學校教書。他妻子魯阿姨大名魯冰之,在學校財務室作會計,兩人是在這兒相識、相知、相愛的,進而組建家庭。 鄒慧蓮調到梁州前,獨自住在梁州的淩少揚沒少在江家聲家蹭吃蹭喝。這個春節是兩家第一次全體聚會,自此以後的很多年,也形成了傳統,大年三十在江家吃年飯,大年初二在淩家過大年。你來我往,相親相愛,不是一家,勝似一家。許多年以後,當大家聚在一起,還會回味當初的日子,感歎時光流逝,不勝唏噓。
梁州衛生學校的教職工宿舍在學校教學樓、辦公樓還有學生宿舍的後麵,進了學校大門,需要穿過校園,也可以從學校後麵進去,那兒有一道後門,但需要繞一些路。校園很美,進了大門,就是一條筆直的大道,兩邊是成行的法國梧桐樹,雖然現在是冬天,樹葉幹枯,但是樹幹遒勁,夏天一定是濃蔭蔽日。 離大道不遠處有一個人工湖。湖水清波蕩漾,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湖心島,由一座小橋與湖岸相連。島上有一個小小的亭子。 因為是冬季,所以沒有綠樹、鮮花,不然更美。學生都回家過春節了,平時熱鬧的校園此時比較安靜。走在大道上,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走過大道,往右拐進一條小路,兩邊都是高高低低的紅磚建築物。在淩少揚的帶領下,一家人走進小路左邊的一棟三層的樓裏。爬了一層樓梯,江家住在二樓的一間套房裏。門沒關,好像早就知道客人這個時間點到。
淩少揚邊往屋裏走,邊大聲說:“江學長,我們來了。”
屋裏齊刷刷伸出三個小腦袋,齊聲道:“淩叔叔好!鄒阿姨好!”
“小河,小流,小濤好! 來,來, 來,看淩叔叔給你們帶什麽來了?” 淩少揚邊說邊從隨身的袋子裏掏出一個顏色藍、白相間的塑料包,在大家眼前晃晃,“淩叔叔從海城帶回來的大白兔奶糖,” 隨手放在進門處的飯桌上。 這是江家吃飯的地方,不大,隻能放下一張四方桌和幾把椅子。平時椅子都收進飯桌下,吃飯時把椅子拉出來,不然人都走不過去。來客人時,或者讓客人坐這兒,或者到旁邊的臥室,因為沒有專門的客廳。此時,桌子上放了一盤瓜子、一盤炒花生,還有幾個水杯。
“謝謝淩叔叔,有糖吃囉!” 三個小孩齊聲歡呼,叫“小濤”的喊聲最大,這是一個長得虎頭虎腦的男孩兒,胸前別了一個手帕,看來這是一個愛流鼻涕的孩子。淩雲看了看男孩兒,覺得不知道怎麽的他與小熊有點兒像,心想也許他們會成為好朋友吧。
淩少揚把藏在背後的淩雲拉到身前,又向淩霄招招手,“霄霄、雲雲,快來見見小河姐,還有小流、小濤,對了,小流比雲雲大,雲雲要叫小流姐。”
“小河姐好!小流、小濤好!” 淩霄甜甜地叫了一聲,眉眼彎彎,臉上兩個小酒窩可愛極了。
江河是一個長圓臉、大眼睛、短頭發的小姑娘,比淩霄稍微高一點,聽到淩霄喊她小河姐,忙拉過淩霄的右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霄霄妹妹好漂亮啊,我好喜歡妹妹的小酒窩。 早就聽爸爸媽媽還有淩叔叔、鄒阿姨說過你,真人比他們說的還漂亮。”
淩霄被江河誇得有點兒害羞,“還是小河姐漂亮。”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 淩雲往前湊,一點也不認生,”小河姐,小流姐好!都是漂亮姐姐,我也是小帥哥哦。” 邊說還邊擺了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小帥哥的嘴真甜。” 一個中年美婦插話道。她頭發盤在腦後,與江河長得有七、八分相似,一看就是母女。江流則是小號版的江河,但留著長一點的頭發。
“嫂子好!” 看見中年美婦,淩少揚趕快招呼道。
“霄霄,雲雲,快叫魯阿姨。” 淩少揚又指了指中年美婦後麵一位拿著一個鍋鏟、圍著圍裙、中等身材、戴著黑框眼鏡的國字臉中年男子說:”這是江叔叔。“
“魯阿姨、江叔叔好!” 淩霄、淩雲齊聲道。淩雲的聲音明顯蓋過淩霄的聲音。
“大家都好,都乖。” 中年美婦魯冰之邊說邊拉開飯桌旁邊的椅子,“進來坐、進來坐。” 說著,她又對鄒慧蓮點點頭說:“好久不見了,現在可以經常見麵了。”
鄒慧蓮感激地說:“是啊,是啊,還勞煩你和江學長幫忙、掛記呢。”
魯冰之說:“我們也沒幫什麽忙啊,都是大家努力的結果。淩學長,有誌者事竟成,你們一家終於團圓了,為你們高興。”
淩長揚笑道:“同喜、同喜,以後我就不用常常到你們這兒蹭吃蹭喝了。”
“歡迎繼續蹭吃蹭喝,你們先聊著,我還要炒菜。” 江家聲邊說邊往廚房走。
“霄霄,跟我們到另一間屋玩。” 江河拉著淩霄的手往飯廳旁邊的屋子走,江流跟在後麵。
“雲雲哥,我們兩個去玩。” 江濤主動給淩雲打招呼。江濤比淩雲小大約半歲,與江家聲長得有幾分相似。
淩雲牽起江濤的手,往另一間屋子走去。
江河三人進的是孩子們的臥室,一架靠牆的上下床,江河、江流倆姐妹住,還有一張一頭緊挨著上下床,靠著另一麵牆的單人小床,是江濤的,床下有兩個箱子,大概裏麵裝著衣物、被褥,臨窗是一個寫字台。房間很擠,但很幹淨,這得益於江河姐妹,還有她們的媽媽常常打掃衛生。三人進屋後,坐在床沿上,開始嘀嘀咕咕起來,聊得都是小女孩兒之間的事情。剛開始,淩霄還有點兒拘謹,但不一會兒,就放開了,與江家姐妹成了好朋友。
淩雲和江濤進的則是江家聲和魯冰之的臥室,裏麵有一張木製雙人床,上麵鋪著一條淺紅牡丹花圖案的棉布床單,兩隻枕頭上蓋著同樣花色、材質的枕巾,兩床棉被疊得四四方方,放在床尾。淩家床上也鋪著同樣花色的棉布床單和枕巾,其實當時幾乎所有的中國家庭都鋪著同樣的棉布床單及枕巾,隻是顏色、花色有所不同。一麵牆邊放著一張木沙發,另一邊牆放著一個老舊的衣櫃。
江濤拉著淩雲坐到木製沙發上,又從沙發下拉出一個盒子,裏麵有幾個玻璃彈子、一個彈弓、一個陀螺,還有一疊花花綠綠的糖紙,以及幾個疊成方形的煙盒。江濤驕傲地向淩雲展示著自己的玩具,一樣一樣地介紹,然後說:“雲雲哥,我們打彈珠好不好?”
“好啊。” 淩雲與青江鎮的小朋友也常常玩打彈珠,還常常是贏家,有一陣子沒玩了,聽到江濤的提議,也不免手癢起來,於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兩人把盒子裏的玻璃珠子放到地上,自己也蹲在地上,開始玩了起來。
飯廳裏,鄒慧蓮和魯冰之坐在椅子上邊嗑瓜子邊聊天,兩人都見過很多次了,所以也不陌生。魯冰之關心地問鄒慧蓮的工作安排,還有孩子們的學校,鄒慧蓮都一一道來。當聽到鄒慧蓮被調到望江學校當老師,淩霄也會在那兒上學,魯冰之很是高興地說:“這是全梁州唯一一所有小學和中學的學校,很多機關職工子弟都在這上學。”
“真的? 他們說還有一個幼兒園,這樣雲雲也可以跟我一起上學。”
“是的,我們學校離望江學校近,所以小河、小流也在那兒上學。”
“小河、小流上幾年級?”
“小河三年級,小流一年級。”
“早知道小河在望江學校上三年級,我就讓霄霄也上三年級 了,” 鄒慧蓮有點兒後悔。
魯冰之不解地問:“為什麽?”
鄒慧蓮解釋道:“江中縣是春季入學製,霄霄上學又稍微早了一點兒,害怕她趕不上進度,也害怕她人小被欺負,所以春節開學後,讓她重讀一學期二年級。”
魯冰之安慰道:“沒關係的,多讀一學期,也讓孩子有個緩衝期。我讓小河看顧霄霄。小河在校內校外也總是看顧小流。小流是個愛哭包,是姐姐的小尾巴。”
鄒慧蓮感激地點點頭, “以後小河責任更重了,多了一個小尾巴。”
此時靠在廚房門框上與江家聲聊天的淩少揚回過頭說:“太好了,小孩子都在望江學校上學,大家有個伴兒。”
鄒慧蓮不屑地翻了白眼,“瞧你能的,一邊與江學長聊天,一邊偷聽我們說話。”
“淩老弟這是一心二用,兩邊不耽誤。” 廚房裏傳出江家聲爽朗的聲音,“吃飯咯,吃飯咯。 冰之,擺桌子,淩老弟,幫忙端菜。”
飯廳裏傳來一陣悉悉索索,魯冰之和鄒慧蓮一起收拾桌子、擺碗筷,淩少揚從廚房往飯廳端菜。很快,飯桌上擺了幾碗誘人的美食, 涼拌白肉、涼拌雞塊、臘肉香腸拚盤、紅燒魚、家常豆腐、炒雞雜、炒藤藤菜。飯碗裏也盛上了飯。
“小家夥們,吃飯了。” 江家聲大聲地喊道,就像平時上課時一樣,“同學們,上課了。”
“來了,來了。” 傳來孩子們歡快的聲音,同時夾雜拉椅子、凳子的聲響。
“江叔叔、魯阿姨家的飯菜真好吃。” 淩雲邊往嘴裏塞一塊涼拌白肉,邊誇道。
“好吃就多吃點兒。” 魯冰之說道,又往淩雲碗裏舀了一勺豆腐。
“謝謝魯阿姨。我可以吃魚嗎?”
“當然啦。” 魯冰之又往淩雲碗裏夾了一塊魚肉,“小心吃魚,不要被魚刺卡了。”
“嫂子,你別盡著他吃飯。” 鄒慧蓮對魯冰之說,“他會自己吃。”
淩雲傲嬌地說:“放心吧,魯阿姨,我是魚毛子,不會被魚刺卡的。”
淩霄不屑地撇了一眼淩雲,輕聲地說:“說他胖,他還喘上了。”
淩雲則搖頭晃腦地衝淩霄得意地一笑,氣得淩霄直搖頭,但在別人家做客,對他也無可奈何。
正在與江家聲喝酒的淩少揚,看見姐弟倆的過招,衝淩霄送去一個撫慰的微笑。看見爸爸的笑容,淩霄的氣一下子消了,心也靜了下來,低頭吃飯。
坐在淩霄旁邊的江河拉了拉她的胳膊,“我爸爸做的湯可好喝了,走,我們去盛一碗。”
兩人起身往廚房走,江流也跟著走。
爐子上有一個大大的砂鍋,正冒著熱氣,伴隨著熱氣,一股一股清香的味道直往鼻子裏衝,好香啊。
揭開鍋蓋,隻見裏麵有雞塊、香菇、還有萵筍,湯色黃亮黃亮的。淩霄忍不住直咽口水。
江河給三人每人盛了一小碗湯還有裏麵的東西,讓大家小心端回飯桌上吃。淩雲、江濤看見也嚷著要喝湯。魯冰之起身給倆小男孩兒各盛了一小碗,並囑咐他們小心燙,邊吹邊喝。
謝過魯冰之,淩雲邊吹邊喝,“江叔叔,你做的湯鮮得不得了,我還可以再來一碗嗎?” 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江家聲。
“當然可以囉,喝幾碗都行。” 江家聲夾了一片香腸送進嘴裏,嚼了幾下,喝了一口酒,然後對淩少揚說:“淩老弟,喝酒吃菜。”
鄒慧蓮瞪了一眼淩雲,站起身,拿過他麵前的小碗,嘀咕道:“真是隔鍋香,好像平時沒給你吃東西似的。” 淩雲伸了伸小舌頭,做了個鬼臉。
“小孩子都一樣。” 魯冰之對往廚房走的鄒慧蓮說,然後用筷子點點江濤,江濤偷笑。
鄒慧蓮把盛滿湯的小碗放在淩雲麵前,淩雲連忙說:“謝謝媽媽,” 又埋頭喝起湯來。
吃過飯,大家又聊了、玩了一會兒,大人有聊不完的話題,剛認識的小朋友也舍不得彼此的陪伴,但終是夜深了,淩家四人該回家了。
江家五口送淩家出去,大人與大人邊走邊聊,三個女孩子手挽手、嘻嘻哈哈,兩個男孩子一會兒前一會兒後、打打鬧鬧,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學校大門,又走了兩條街。路上不時有人在門口放鞭炮,三個女孩子捂住耳朵,兩個男孩子則好奇地盯著看。偶爾有人放摔炮,幾個孩子慌慌忙忙地躲避,害怕摔到自己身上,引來一陣驚叫聲,還有笑聲。
一行人走到唱片廠門口。夜晚的唱片廠大門緊閉,很安靜, 灰色的圍牆後麵是一棟五層高的紅磚樓房,窗戶裏有星星點點的燈光,整棟樓在夜色的掩映下映影重重,據說這是唱片廠的職工宿舍,再往裏走,就是廠區。因為夜色,根本看不到廠區,這也給人留下了想象的餘地。唱片廠離兩家大概都是差不多的距離,淩少揚停下腳步,“別送了,不然就到我家了。”
大人小孩子都停下來,都有點兒舍不得,又說了一會兒話,淩家再一次邀請江家初二去家裏做客,然後淩家繼續往前走,江家則轉身往回走,微弱的路燈把兩家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開始的時候,彼此的影子交疊在一起,然後分開了,越來越遠,再也看不見。初二的晚上,淩家也是把江家送到唱片廠門口,繼續說一會兒話,然後分手。 以後的好幾個春節,都是這種模式,直到兩家孩子長大、離家。很多年後,淩霄仍然記得當時的情景,每每想起,心中很是溫暖,真希望能重回當年,像風像霧像雨像雲一般的記憶,兒時的記憶、兒時的友誼,綿遠悠長。長大後,淩霄也曾與淩雲,還有江家姐弟提起這段記憶,大家都還記得,都希望什麽時候能重溫舊夢。淩霄對唱片廠也記憶深刻,當時的她並不知道唱片廠對她的意義,她一生的朋友在不久的將來出現了,就是唱片廠子弟,她們之間的故事讓淩霄感歎人生的緣分就是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