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中宗李哲,後改名顯,於高宗死後即位,改元弘道。是時,中宗生母太後武氏臨朝稱製。中宗登基後,不甘任由武後擺弄,淪為提線木偶,遂欲借皇後韋氏之外戚之力,與武後相抗。
其時裴炎為相。中宗與裴炎謀議,欲以韋氏生父韋玄貞為侍中。裴炎以為不可,中宗不悅,對左右說道:“我讓國與玄貞,豈不得?何為惜侍中邪?”蓋中宗此舉,與武承嗣謀求太子大位之舉動本無二致,隻是急於求成,不知徐徐圖之。
武後自顯慶五年便開始參與朝政,麟德元年誅上官儀後,遂“垂簾聽政”;上元元年,更與高宗並稱“二聖”,同朝執政。至中宗即位之時,武後已掌權二十餘年,其根深蒂固,朝中大員多半依附於武後。中宗僅憑區區韋氏外戚,便欲與武後抗衡,無異以卵擊石。
果然,裴炎遂與武後定策廢立。以中書侍郎劉棉之、羽林將軍程務挺、張虔勣等人率兵入內,宣太後令,廢中宗為廬陵王,旋即遷往房州。
裴炎其人,並非佞幸之輩。其與太後定策廢中宗,實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若按中宗所謀,與武後公開決裂,事後中宗能否全身而退,實在難以預料。觀裴炎在徐敬業謀反事發後,對武後所言:“皇帝年長,未俾親政,乃至猾豎有辭。若太後返政,則此賊不討而解。”可知其內心,實仍忠於李唐。亦正因此,終為武後所忌,遂遭誅殺。
自長壽元年罷武承嗣知政事後,至長壽二年,又以私謁皇嗣李旦為由,斬少府監裴匪躬、內侍範雲仙。由此可見,則天已然定下太子人選,屬意廬陵王。所以罷武承嗣、清除皇嗣之左右者,皆為複立廬陵王所謀。
聖曆元年,召廬陵王回神都。是年八月,武承嗣卒,其長子延基襲位;然因議論張易之,為則天所殺,遂以次子延義襲位。九月,皇嗣李旦遜位,廬陵王複立為太子。
至此,太子複立,仍為李唐一脈。史書多稱則天還政李唐,乃因狄仁傑、李昭德、吉頊、王及善等人勸諫匡維,尤以狄仁傑功勞為最大。然依筆者看來,事實未必如此。
狄仁傑所勸之言,多從母子之情入手。然武則天何許人也,豈會因親情之義,便輕易動搖國本大策?況且,狄仁傑亦非最早進言者。首倡立太子之議者,實為吉頊。
吉頊其人,並無甚顯著之處,隻是其與張易之、張昌宗兄弟關係甚密。中宗尚未複立太子時,張氏兄弟曾密問吉頊自安之策。吉頊直言,請立廬陵王或相王為太子。張氏兄弟以為然,遂奏請則天。則天察知其意,召吉頊麵詢,吉頊遂盡陳所見,則天意向由此而定。
其後,李昭德、狄仁傑等人,方以母子之情、社稷之安,繼而勸進。彼時張氏兄弟在宮中聲勢日盛,由其口提出立太子之議,較之朝臣直諫,或更能動則天之心。此事詳見《舊唐書》,而《新唐書》卻將張氏兄弟問策之事並入狄仁傑名下。由此可知,張氏兄弟在其中所起作用,實不可忽視,歐陽修不得不以此方式,將擁立太子之首功歸之於狄仁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