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元年,武則天改唐為周,正式登上帝位,然而稱帝之後,太子問題反而變得異常複雜。
按常理而言,既然已經改國號為周,自然應當立武氏宗族之人為繼承人。但現實卻讓她遲遲難以下定決心,其中至少有三層原因。
其一,武氏族人的能力問題。
在武周政權中,武氏宗族最為顯赫者,無非武承嗣、武三思二人,但二人無論政治能力還是個人品行,評價都相當平庸。誠然,李唐一脈的李顯、李旦在能力上同樣談不上出眾,但他們畢竟代表著李唐的正統繼承。武周本就建立在“篡唐”的基礎之上,若繼承人再無能力、無威望,則天身後,又有誰會心甘情願繼續為武氏效力?
其二,親疏關係。
這一點後來狄仁傑等人曾反複進言,但武則天自己必然早已考慮過。武氏族人與她最親者,也不過是侄子,而李顯、李旦卻是親生兒子。侄子與兒子孰親孰疏,不言自明。正因為如此,武則天在稱帝之初,並未第一時間立武氏後人為太子。
其三,民心所向。
無論朝臣還是百姓,整體仍然傾向李唐。武則天能夠稱帝改元,既有偶然,也有必然,但天下或許可容得下一位武則天,卻未必容得下武氏家族繼續世代為帝。這一點,在聖曆元年任命李顯為河北道元帥討伐突厥時尤為明顯,當地百姓聞其名號,應募者甚眾,足見李唐在民間的影響仍未消散。
然而,武則天的真實心思,武氏族人未必能夠看清。但她遲遲不立太子這一現實,卻讓武家內部有人開始坐不住了。
於是,武則天的侄子武承嗣選擇了主動出擊。
天授二年,即武則天稱帝後的第二年,鳳閣舍人張嘉福授意洛陽人王慶之等人上表,請立武承嗣為太子。此次行動陣仗不小:先由王慶之入見則天陳述立武承嗣之緣由,繼而又組織百人聯名上表,擺出一副“眾望所歸”的姿態。
但武則天久曆政治風浪,這種手段自然一眼便能看穿。
在我看來,這恰恰反映了武氏族人政治能力的不足。武承嗣身居高位、長期侍側,卻始終未能真正摸透武則天的心思與秉性。若武則天真有意立他為太子,又何須如此大張旗鼓地造勢?這一舉動不僅未能加分,反而弄巧成拙,使武承嗣本人以及“立武氏為太子”這一選項,在武則天心中的分量進一步降低。
於是,武則天借懲戒王慶之以宣泄不滿,命李昭德杖責其人,並借其口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此賊欲廢我皇嗣,立武承嗣。”
隨後,長壽元年,在李昭德的建議下,武承嗣被罷去知政事,正式逐出核心決策層。這一舉措,既是對武承嗣個人的否定,也等同於將武氏一族整體排除在接班人序列之外。
至此,局勢已然十分明朗——
在武則天心中,繼承人的天平,已經完全倒向了李唐一脈。